電話那頭的Robert似乎被噎住了,足足沉默了三四秒。
“顧先生,您確定嗎?”
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遲疑,“七百二十萬美元的倉位,一次性清倉會對股價造成衝擊,可能會損失一部分利潤。
“不用管,全部?掉。”顧曉打斷道。
馬上就要拍電影,他沒工夫關注股市。
與其每天七上八下,戰戰兢兢,不如一次性做個了斷。
反正炒股賺錢這種事情,機會要多少有多少,距離最近的就是網易。
電話裏傳來Robert吞嚥口水的聲音。
“明、明白了,顧先生。我會立刻操作。”
“拋售完成後,將五十萬美元換成人民幣轉入我在中行的賬戶。剩下的留在美股賬戶裏,等我後續指令。”
“好的,顧先生。”
掛斷電話,顧曉握着手機站在原地。
七百二十萬美元。
換算過來,是近六千萬人民幣。
一個在2003年足以讓絕大多數人失去現實感的數字。
它足以買下數棟樓,足以讓一個家庭從此徹底脫離原有的社會階層,也足以讓人失去一切工作的動力。
顧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半晌。
他重新睜開眼,手指敲擊手機鍵盤,調出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顧暉的聲音響起,背景音是某種禽類的鳴啼。
“喂?小曉?”
“爸,”顧曉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自然,“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啊?”顧暉有些愣神,“什麼意思?”
顧曉啞然一笑,抬手捏了捏眉心。
是啊,這開場白,蠢得連他自己都想笑。
顧曉緩了緩神,開口解釋道:“投資賺了筆錢,想給您買點禮物。”
聽筒裏傳來????的動靜,像是顧暉把手機夾在了肩膀和耳朵之間,空出手來繼續忙活。
“我沒什麼想要的啊,家裏啥都不缺......非要買,就幫我買點茶葉吧。”顧暉回答的樸實無華。
顧曉應了一聲,追問道:“沒有別的了?”
“沒了。”
“真的沒了?”
“真的沒了。”
“相機呢?可以給動物拍照。”
“呃...那可以買一個。”
“動物學專著,或者野外圖鑑呢?”
“呃...好像也不錯。”
“我當導演了,要不要以後帶您拍個動物紀錄片什麼的?”
“這個好!這個好!”顧暉瞬間興奮了起來,語氣從沒有過的激動。
顧曉嘴角微微翹起,覺得自己貌似沒辦法停止工作了。
畢竟自家老爹的愛好,挺費錢的。
說是全部?售,可跨境資金劃轉是需要時間的。
加上貨幣兌換,並匯入內地,怎麼說也要一週的時間。
這點時間,顧曉倒是等得起,可賬上沒錢,容易影響軍心和自身信用。
思考一會兒,顧曉還是撥通了遊建明的電話,借50萬應應急。
“喂?找我幹嘛?”遊建明的聲音帶着慣有的嫌棄。
“遊總,有個不情之請,”顧曉開門見山,“我資金週轉有點緊,想跟你應急週轉五十萬,一週後還你。”
電話另一頭的遊建明愣了愣神,無語道:“你電影還沒開機資金就出問題了?”
“嗯吶。”顧曉老實點頭。
遊建明更無語了。
“我怎麼覺得你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揉了揉額角,忍不住吐槽道,“你清楚資金鍊斷裂對拍電影意味着什麼嗎?”
“放心吧,就這一次而已。”顧曉安撫道。
放心?我一點也不放心!遊建明暗暗嘀咕了幾句,嘆氣道:“賬號發來,我讓財務轉給你,不過就這一次。”
顧曉愣了一下,“這麼爽快?您這是怎麼了?”
遊建明額頭青筋一跳,怒罵道:“你個小王八蛋!老子借你錢還借出錯來了!?”
顧曉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吼得耳朵發麻,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點。
等電話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氣聲,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咳......遊總,我不是那個意思,”顧曉難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就是......……有點意外。”
遊建明冷哼一聲,火氣卻似乎消了些。
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幾份娛樂報紙,上面是《金粉世家》的報道。
“少廢話,”遊建明語氣生硬,卻沒了剛纔的暴躁,“賬號發來,一週。多一天利息翻倍。”
“明白,”顧曉應得乾脆,“謝謝您了。”
“用不着,”遊建明打斷他,“又不是白幫。”
顧曉暗暗翻了個白眼,開口道:“需要我做什麼?”
遊建明道:“《金粉》開播反響不錯,我計劃安排幾次專訪,需要你和藝菲配合。”
顧曉眉頭微蹙,有些抗拒道:“我在籌拍電影,走不開啊。”
他還道:“何況我一個配角中的配角,戲份就幾集,有什麼好訪問的?”
遊建明沒好氣道:“這行採訪是看戲份的嗎?”
顧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您的意思是?”
遊建明點破道:“從你出演段譽的那一刻起,你在娛樂圈的咖位就已經不是一般男演員能比的了,再加上王霏的緋聞和張紀忠的事件翻轉......”
他道:“現在的你,論國民度,論熱度,絲毫不遜色於一線明星。”
不等顧曉回話,遊建明繼續道:“你沒有經紀公司,可能沒有感覺,可我這邊已經接到好幾個媒體和廣告商的電話,他們指名道姓的要找你合作。”
顧曉愣了一下,好奇道:“您從沒和我說啊?”
遊建明哼道:“跟你說,你會答應嗎?你不把人氣死算是好的了!”
顧曉居然覺得對方說的有道理。
“之前的那些我幫你攔,”遊建明語氣平淡,“不過你既然選擇當導演,那麼面對媒體就是遲早的事情,以後你就得自己去解決了。”
顧曉虛着眼睛道:“我看您是之前怕我闖禍,可能會給《金粉世家》抹黑吧?”
遊建明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道:
“就你這無法無天的性格,難道我不該擔心嗎?啊!”
顧曉就慫了下來,訕訕道:“我最近收斂很多了。”
遊建明懶得搭理他,拉回正題道:“開機之前,你讓人多檢查一下流程,順便叫幾個媒體來參加儀式,這幾天就跟着我採訪。”
顧曉應了一聲,他確實計劃給劇組衆人放幾天假。
三週高強度工作,大家嘴上不說,可心裏其實並不高興。
他終究不是真正的導演,無法讓劇組成員像對待其他導演那樣全心全意的工作。
一想到這裏,顧曉就憋屈了起來。
前世沒錢要看人臉色,今生有錢也要看人臉色。
這叫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