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處理完最後一份需要他簽字的文件，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

他拿起私人手機，解鎖，指尖在通訊錄裏滑動，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劉藝菲。

自從去年在醫院交換了號碼，除了最初發短信詢問過一次她的病情和康復情況，他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她。

倒是劉藝菲，在新年、春節，甚至他生日那天（她不知從哪裏得知的），都發來過簡短但得體的祝福信息。

姜宇的回覆一貫簡潔：“謝謝，同樂。”

關係止步於禮貌的問候，像兩條偶爾靠近又迅速分開的航線。

他點開短信界面，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幾秒，然後快速輸入：

“劉藝菲，我是姜宇。今晚有空嗎？想和你聊聊一個電影項目的事。方便的話，一起喫個便飯。地點你定。”

點擊，發送。

幾乎能想象到手機另一端可能的驚訝，他放下手機，開始收拾東西。

......

與此同時，三裏屯附近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角落裏。

劉藝菲正和閨蜜舒唱窩在柔軟的沙發裏；她面前擺着一杯幾乎沒動過的拿鐵，舒唱則興致勃勃地消滅着一塊紅絲絨蛋糕。

“茜茜，你真就打算一直這麼閉關啊？”舒唱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話劇是好，磨練演技，可你也得喫飯啊。這都大半年沒什麼曝光了，外面說什麼的都有。”

劉藝菲用小勺輕輕攪動着咖啡，神色平靜：“我媽比我還急。但急有什麼用？沒好本子，不如沉下來學點真東西。”

“話是這麼說……”舒唱還想勸，忽然看見劉藝菲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顯示有一條新短信。

劉藝菲隨意地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明顯頓住了。

舒唱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氣息，眼睛一亮，湊過去：“誰呀？哪個不開眼的帥哥又來騷擾我們神仙姐姐了？”

她試圖偷看，被劉藝菲敏捷地躲開。

劉藝菲看着屏幕上那個簡短卻極具分量的名字，“姜宇”，以及那條措辭直接明確的短信，心裏確實咯噔了一下。

姜宇？主動聯繫？電影項目？

“不是騷擾。”劉藝菲抿了抿脣，把手機屏幕轉向舒唱，但只給她看了一眼發信人名字，“是姜宇，姜總。”

“姜宇？！”舒唱差點喊出來，連忙壓低聲音，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追光影業那個姜總？他找你？！電影項目？我的天！茜茜，你要轉運了？！”

劉藝菲的心跳也快了幾拍，更多的是疑惑和謹慎。

姜宇在她印象裏，是那個試鏡時坐在評委席右邊眼神銳利話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的年輕老闆，是那個在她病發時冷靜果斷送醫、後來又在醫院給出中肯建議的人。

他像一座移動的冰山，專業、強大，但難以接近。

他怎麼會突然找自己？而且如此直接？

“他……可能聽說了什麼？”劉藝菲猜測着，手指在回覆框上猶豫。

“管他呢！先答應啊！這種機會，別人燒香拜佛都求不來！”

舒唱比她還急，“快回快回！就說有空！非常有空！地點……嗯，選個安靜隱蔽點的地方，你們談事情方便。對了，問問他介不介意多帶個人？比如，你最好最貼心最能活躍氣氛還絕對守口如瓶的閨蜜我？”

她眨眨眼，一臉期待。

劉藝菲被她逗得無奈一笑，緊張感消散了些。

想了想，她覺得帶舒唱一起去或許不是壞事，至少不會讓氣氛太僵硬。

她斟酌着措辭，回覆：

“姜總您好。今晚有時間的。地點您定就好。另外，方便帶一位朋友一起嗎？是我很好的閨蜜舒唱，您去年試鏡時見過的。她保證安靜喫飯，不打擾我們談正事。”

發送。

然後就是等待。

劉藝菲感覺時間有點慢。

幾分鐘後，手機震動。

“可以。七點半，工體西門那家瀟湘閣，包廂嶽麓。到了報我名字。”

乾脆利落，連地點都定了，還是湘菜館。

劉藝菲和舒唱對視一眼。

“瀟湘閣？我知道！味道不錯，包廂私密性好。”

舒唱立刻進入參謀狀態，“茜茜，快，咱們得出發了，現在堵車呢！你穿這身太素了，要不要回去換一件？算了算了，時間來不及，這樣也行，清水出芙蓉……”

劉藝菲被她推着起身，付了咖啡錢，兩人匆匆離開咖啡館。

.......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瀟湘閣，嶽麓廳。

劉藝菲和舒唱提前幾分鐘到了，坐在圓桌旁。

劉藝菲穿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色牛仔褲，頭髮鬆鬆挽起，臉上只化了淡妝。

舒唱則活潑些，穿了件鵝黃色的連衣裙。

門被推開，穿着深色休閒西裝的姜宇走了進來。

他似乎直接從公司過來，表情比工作場合柔和一些。

“姜總。”劉藝菲和舒唱立刻站起來。

“坐，不用客氣。”姜宇對她們點點頭，在對面坐下，“路上有點堵，沒等太久吧？”

“沒有沒有，我們也剛到。”劉藝菲說。

舒唱在一旁乖巧地點頭附和，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姜宇。

比起去年試鏡時隔着一段距離的觀察，近距離看，這位年輕的老闆確實氣場很強，但並沒有想象中的盛氣凌人，反而有種沉靜的專注感。

服務員進來倒茶，遞上菜單。

姜宇把菜單推到兩個女孩面前：“看看想喫什麼，辣度可以調整。我請客，別客氣。”

劉藝菲推讓了一下，最後還是和舒唱一起點了幾個招牌菜：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臘味合蒸、清炒時蔬，外加一例蓮藕排骨湯。

點菜間隙，舒唱努力想活躍氣氛，問姜宇：“姜總，您也喜歡喫湘菜呀？”

“還行。這家味道比較正。”姜宇回答得很簡單，然後看向劉藝菲，“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頸椎的問題，後來有系統治療嗎？”

話題轉到了正事，劉藝菲坐直了些：“好多了，姜總。去年住院治療後，又堅持做了三個多月的康復理療和針對性鍛鍊。現在基本不影響正常生活了，陰雨天還是會有點感覺，比之前好太多。醫生也說恢復情況很理想。”

“那就好。”姜宇點點頭，“舞蹈基礎呢？我記得你小時候學過。”

劉藝菲有些意外他會問這個：“嗯，小時候學過芭蕾和民族舞，基本功算是有的，但很多年沒系統練了，爲了拍戲也學過一些古典舞身段。去年養病期間，爲了活動身體和保持狀態，又請老師恢復了一些的基礎訓練。”

她沒說的是，那些枯燥的扶杆練習和拉伸，也曾是她排解焦慮和保持專注的方式。

姜宇似乎對這個答案比較滿意，他沒有立刻繼續說電影項目，而是等菜上齊。

剁椒魚頭紅豔誘人，香氣撲鼻。

大家動筷之後，氣氛隨着美食稍微鬆弛了一點。

舒唱很懂得把握分寸，主動承擔了涮杯子、添茶的工作，偶爾插科打諢兩句，不讓場面冷下來，但絕不搶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