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橫店,陽光依舊熾烈。
姜宇刻意推遲了去片場的時間,直到午後才慢悠悠地出現在明清宮苑外圍。
今天拍攝的似乎是天庭朝會的宏大場面,羣演如雲,旌旗招展,導演明可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時斷時續。
成龍和李連杰似乎不在,姜宇的目光掃過,並未刻意尋找某個身影。
沒過多久,拉菲拉和明可夫導演帶着幾個人匆匆從他附近經過,似乎是去查看另一處外景地,拉菲拉還遠遠朝他揮了揮手。。
就在拉菲拉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個身影從另一側緩緩走近,是劉小麗。
她今天沒戲(飾演王母娘娘),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長裙,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姜總,一個人在這兒看拍攝呢?”劉小麗走到近前,語氣自然地打招呼。
姜宇摘下墨鏡,看向她。
對於劉小麗,他的感情有些複雜。
前世,母親周慧文晚年與劉小麗因愛好相識,竟意外地投緣,成了時常一起喝茶散步的老姐妹,偶爾還會聯手催婚。
母親口中,他聽到的是一個褪去明星母親光環、有些絮叨但真心疼愛女兒的普通老太太形象。
“劉阿姨,您好。”姜宇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甚至用上了更顯親近的稱呼,“裏面拍攝正忙,我在這兒看看就好,不打擾。”
劉小麗顯然對姜宇這聲“劉阿姨”和溫和的態度有些意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容更真切了些。
“姜總太客氣了。這大熱天的,站這兒多曬。那邊有個供演員休息的涼棚,要不要過去坐坐,喝點水?”
姜宇從善如流:“也好,麻煩劉阿姨了。”
兩人走到不遠一處相對安靜的涼棚下,有劇組後勤人員送來兩瓶礦泉水。
“昨天宴會熱鬧,也沒機會和姜總多聊幾句。”劉小麗擰開瓶蓋,卻沒喝,拿在手裏,姿態放鬆地開啓了話題。
“聽拉菲拉先生說,姜總的公司在美國發展得特別好,真是年輕有爲。藝菲小時候,我們也在美國住過幾年,對那邊還有點印象。”
“哦?在哪個城市?”姜宇順着話題問。
“主要在紐約,後來也去過洛杉磯短住。”劉小麗回憶道,“那時候她還小,整天泡在學校和舞蹈教室。國外的生活節奏和國內很不一樣,開闊眼界,也挺想家的。”
她的話裏帶着母親回憶孩子成長時特有的溫情,也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共同的海外經歷。
兩人從美國東西海岸的氣候差異,聊到華人社區的變遷,又自然地過渡到中美電影環境的對比。
劉小麗雖然不像專業人士那樣精通產業,作爲陪伴女兒在這個圈子沉浮的母親,加上早年的海外見聞,她有着自己的觀察和樸素的理解,談話並不空洞。
聊着聊着,不知怎麼就說到了家鄉,姜宇提到自己是湖北人。
“真的嗎?”劉小麗眼睛一亮,“姜總也是湖北人?我是武漢的,藝菲也算武漢姑娘呢!您是湖北哪裏的?”
“大冶。”姜宇答道。
“大冶好地方啊!離武漢不遠。”劉小麗語氣更親切了,“那姜總現在家安在哪兒?BJ還是美國?”
“目前主要在中美兩邊跑。父母現在住在武漢東湖那邊。”姜宇說道。
“東湖?”劉小麗這次是真的驚訝了,聲音都提高了一點。
“東湖別墅區?哎喲,那可真巧了!藝菲她舅舅家也住在東湖那邊。看來咱們真是有緣,不僅是老鄉,住的還近。”
姜宇也笑了笑:“是挺巧的。”
他心裏明白,這種巧合在某種程度上拉近了兩人心理上的距離,也讓接下來的對話氛圍更加鬆弛。
鋪墊得差不多了,劉小麗輕輕嘆了口氣,笑容裏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愁緒。
“姜總,不瞞您說,我今天冒昧過來跟您聊天,除了覺得投緣,也是有點私心,爲了藝菲。”
她頓了頓,觀察着姜宇的表情。
姜宇只是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耐。
劉小麗繼續道,聲音溫婉,語速平緩,像是在訴說一件擱在心裏許久的事。
“藝菲這孩子,您也看到了,性子靜,有點軸,認準了演戲這條路,就一門心思往裏鑽。她從小沒喫過什麼苦,我總想護着她,給她我們能給的最好的條件,最好的機會。但這條路,越往上走,越是如履薄冰。”
“《功夫之王》是個好機會,能跟這麼多國際團隊和巨星合作,我們很珍惜。但拍完這部呢?國內的市場,您可能也瞭解一些,圈子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有些風氣……唉。”
她欲言又止,意思已經很明顯,“王總他們是很熱情,有時候熱情過頭了,反而讓人心裏不踏實。我們這種沒什麼根基的,總得步步小心。”
“我知道姜總您的公司是做大事的,眼光在國際上。我就在想,藝菲要是將來能有幸,參與到一些流程也更規範的國際合作裏,哪怕是從小角色做起,對她開闊眼界、提升專業,肯定是更有幫助的。當然,這都得看緣分,也得看她自己爭不爭氣。”
劉小麗說完,目光帶着母親的殷切,又不顯得過於急迫或卑微,保持着一種得體而有尊嚴的懇請姿態。
姜宇安靜地聽着,心中瞭然。
這就是劉小麗,一個將全部人生重心都壓在女兒身上的母親。
她的世界或許不算廣闊,她的手段或許有時顯得笨拙甚至引來爭議。
比如後來與華藝交惡導致劉藝菲被軟封殺,但你無法否認她那幾乎偏執的保護欲和奉獻精神。
劉藝菲前世雖經歷起伏,始終能保持相對乾淨的公衆形象和內心的某種純粹,未曾真正捲入那些不堪的泥潭,劉小麗這把有些過緊的保護傘,功不可沒。
只是,保護有時也意味着限制,與華藝的對抗更是典型的外來者挑戰地頭蛇的失敗案例,策略和實力都欠缺火候。
對於劉藝菲,姜宇的感情是複雜的。
前世那次相親,更像是一次有趣而輕鬆的邂逅,兩個被家長推着見面的大齡青年。
姜宇欣賞她歷經風波後的通透與淡然,那隻是驚鴻一瞥,並未深入。
此刻,面對她母親近乎直白的鋪路請求,姜宇並未感到被冒犯,反而更能理解這份母愛背後的焦慮與期望。
“劉阿姨,”姜宇斟酌着開口,語氣誠懇,“藝菲的條件和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作爲電影行業的從業者,我也希望看到更多有潛力的華人演員能在更大的舞臺上發光發熱。”
他話鋒一轉,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承諾:“不過,演員的成長和機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好的項目可遇不可求,合適的角色更需要機緣。我們對所有優秀的合作者都持開放態度,藝菲還年輕,路很長,紮實走好當下的每一步,比急於尋找某個特定的跳板更重要。”
劉小麗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聽懂了弦外之音。
她沒有失望,至少,這位年輕的姜總,不是那種隨口許願的油滑之輩。
“姜總說的是,是我想得遠了。”劉小麗笑了笑,神情鬆弛下來,“藝菲這孩子,就是得慢慢磨。謝謝您肯聽我說這些,也謝謝您的鼓勵。”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氛圍融洽。
直到副導演那邊派人來叫劉小麗,似乎是下一場戲有調整需要溝通,她才起身告辭。
看着劉小麗遠去的背影,姜宇重新坐回涼棚下,戴上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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