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王中雷做東的歡迎宴,設在了影視城附近最高檔的一家仿古園林式酒店。
亭臺樓閣,曲水流觴,顯得富麗堂皇又刻意營造着古意。
下午與哥哥王中俊的那通電話,讓王中雷的態度從熱情升級爲了近乎殷勤的重視。
王中俊在電話那頭語氣凝重:“中雷,這個姜宇,背景比我們想的還要深。不僅僅是《颶風營救》和《阿凡達》。我託人在打聽了一下,他不是個普通的電影新貴,這是個手裏握着金山的資本獵手。好萊塢那些老狐狸是厲害,這個姜宇,是咱們自己人,至少看起來是。跟他合作,可能比跟那些老外打交道更劃算。今晚,務必最高規格,讓他感受到我們的誠意和實力,也探探他的底。”
最高規格,自然不只是珍饈美酒。
王中雷動用了華藝的頂級資源,不僅邀請了劇組核心,更特意將正在橫店附近拍另一部戲的霍思言召了過來。
華藝內部,乃至當時的娛樂圈,霍思言都以容貌姣好,善於交際著稱,是華藝不少酒局飯桌上的亮點。
王中雷打的算盤很直接: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是姜宇這樣年輕氣盛的才俊。
有霍思言這樣知情識趣的美女活躍氣氛,再加上李斌斌等其他女星的映襯,還怕酒桌氣氛不熱絡?還怕拉不近距離?
姜宇作爲主賓,自然被請到了主位左手邊最尊貴的位置。
他的左邊依次是拉菲拉、明可夫導演、以及好萊塢來的那位白人男主演員邁克爾?安格拉諾。
他的右邊,則是王中雷特意安排的:緊挨着姜宇的是盛裝出席、巧笑嫣然的霍思言,她穿着一襲貼身的改良旗袍,既顯身段又不失雅緻。
接着是李斌斌,打扮得端莊得體;再然後是程龍、李連杰。
劉藝菲和她的母親劉小麗,則被安排在了圓桌相對邊緣的位置,與主位隔着大半張桌子。
這樣的座次安排,娛樂圈內的人都心知肚明,親疏遠近,一目瞭然。
劉藝菲對此似乎並無異議,或者說早已習慣。
她換下了戲服,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吊帶連衣裙,臉上帶着淡妝,安靜地坐在母親身邊。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王中雷的刻意引導和霍思言的活躍下,桌上的氣氛逐漸升溫。
王中雷紅光滿面,頻頻舉杯說着場面話,從中國電影的美好未來,講到華藝的雄心壯志,再拐彎抹角地表達對姜宇這樣的“海外英才”回國支持的渴望。
霍思言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她本就健談,又懂得捧場,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眼神彷彿帶着鉤子,一次次主動向姜宇敬酒。
“姜總,我聽說您是在南加大留的學?那可是電影聖地呀!真羨慕您能在好萊塢闖出這麼大名堂。我敬您一杯,以後還指望姜總多多提攜呢!”霍思言端起精緻的白酒盅,眼波流轉,聲音甜膩。
全桌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過來,王中雷笑着幫腔:“是啊,姜總,思燕可是我們華藝的當家花旦,人美戲也好,以後有什麼合適的項目,可別忘了咱們自己人。”
姜宇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清明,毫無醉意。
他面前的酒杯裏,自始至終都是服務生倒上的清茶。
此時,他抬起手,輕輕擋住了霍思言遞過來的酒盅,動作禮貌卻不容置疑。
“霍小姐,王總,多謝好意。”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大半個桌子,“我酒精過敏,向來以茶代酒,還請見諒。至於提攜,華藝人才濟濟,王總更是業內翹楚,該是我向各位學習纔對。”
說完,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向霍思言和王中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淺淺抿了一口。
乾脆利落的拒絕,甚至沒有給自己留絲毫轉圜的餘地。
霍思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自然,順勢將酒自己喝了,嬌笑道:“姜總真是自律,難怪能成大事。那我也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王中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面上笑容不變:“理解理解,身體最重要!姜總喝茶好,養生!”
他打了個哈哈,心裏卻咯噔一下。
這姜宇,遠比他想象的難對付。
不僅對美色誘惑毫無反應,連場面上的酒精攻勢也輕易化解,說話滴水不漏,讓人摸不清真實態度。
接下來的時間裏,姜宇的注意力明顯只集中在幾個人身上。
他與拉菲拉和明可夫導演用英語深入探討着《功夫之王》後期特效的具體時間節點和可能遇到的技術挑戰,。
和程龍、李連杰聊起動作電影在全球市場的變化,聽取兩位前輩的經驗之談,態度謙遜而認真。
對於王中雷隔三差五拋過來的、關於未來合作可能性的試探性話題,他總是用“有機會再深入研究”、“目前公司重心在現有項目上”等話語輕巧帶過,既不明確拒絕,也不給出承諾,讓王中雷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
他幾乎沒有主動與坐在另一側的李冰冰、霍思言,以及更遠處的劉藝菲母女有任何交流。
偶爾目光掃過,也只是禮節性的微微點頭,彷彿她們只是這場商務宴請中必要的背景板。
劉藝菲坐在邊緣,安靜地喫着面前幾乎沒動幾筷子的菜餚,耳邊是母親劉小麗壓低聲音的絮叨。
“……看到沒有?這纔是真正有實力的人,不聲不響,誰都給他面子。那個霍思言,貼上去有什麼用?人家根本不喫那一套;你呀,就是太悶了,等下找機會,也去敬杯飲料,說兩句話,留個印象也好……”
劉藝菲微微蹙眉,沒有回應。
她看着主位上那個遊刃有餘地與中外電影人交談的姜宇,感覺他像一個精密運轉的儀器,冷靜,高效,目標明確。
他與這個觥籌交錯、充斥着虛與委蛇和算計的飯局氛圍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掌控着屬於他那部分的節奏。
他對霍思言的拒絕,在她看來並非不解風情,更像是一種……不屑?
或者說,是某種更高層次的規避。
這讓她對他產生了一絲好奇,更多的是某種距離感,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至少現在不是。
宴席過半,氣氛在王中雷的極力維持下,表面依舊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姜宇藉口需要接一個重要的越洋工作電話,禮貌地暫時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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