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種互送陰魂上輪迴臺的事情,從來都是交給下面的鬼差去做的,就算是再需要特殊照顧的,也最多是交給七爺八爺,禹蟄兮用不用親自監督,我又怪他什麼呢?
我真是發現我最近脾氣是越來越難控制了,只要受點刺激就忍不住想要發火。是因爲懷孕了,所以心緒容易不穩還是什麼?
關於這件事,我一直都沒想好要怎麼告訴禹蟄兮,因爲這種感覺很奇怪,除非自己親身經歷,否則很難感同身受,我覺得就算是我告訴了他,他也不一定能理解那種感覺。
只是這樣的失控,會經常讓我心裏像是摸不到底一樣懸空着,怎麼都安穩不下來。
“是不是你手底下的陰差出了什麼差錯,還是背叛你了?”
我主動提出質疑,禹蟄兮一時也沒有回答。
“當時我確實是安排了陰差去做這件事情的,但是爲什麼會這樣,我現在也不太清楚。容我回去好生調查一番,現在先解決當下的事情。”
看着這些白苗人的陰魂,我心中暗暗的給苗三娘道了一聲對不起。
“我們就在這裏超度了他們?”
“不可。”禹蟄兮抬手阻止了我準備掏出靈符的手,“他們被困在這個陣法之中,一旦將他們超度,必然會打草驚蛇的。到時候如果陣法還有其他的變換之法,恐怕會全軍覆沒在此處。”
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我慢慢放下手,沉痛的看着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他們不對我們發動攻擊,無非就是還殘存着些許靈智,他們還認識我們,所以不會攻擊我們,又一直想方設法的讓我們看到他們。
誰又不想盡快踏上往生之路呢,他們的身體早就已經入土爲安,可陰魂卻還在這世間飄飄蕩蕩,成爲孤魂野鬼被囚禁於此。
總歸是我們的疏漏才導致了他們被困於此。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總不能把他們留在此處吧?”
我急得抓耳撓腮,自顧自的蹲下來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神色極盡哀傷,多次的懇求無非就是想離開這個地方。
螣蛇多殘忍啊,這麼小的孩子都沒有放過,她纔是垂髫之年,對這世界一知半解的朦朧之中還有無盡美好的期許,就這麼被斷送了。
“小妹妹,你知道把你們困在這裏的是什麼人嗎?”
小女孩對我搖了搖頭,嘴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和她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可是我卻完全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不知道是她的喉嚨裏發不出聲音,還是我的耳朵聽不到她講話。
我重新找到一個大叔,“大叔,你知不知道是誰把你們困在這裏的?”
大叔和小女孩也是一樣的反應,張張合合的嘴巴我卻根本聽不到聲音,我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禹蟄兮。
他對我搖了搖頭,讓我不要再繼續問下去了,“不是你的耳朵有問題,更不是他們的聲音有問題,而是受這裏陣法的影響,你們根本就沒有在一個磁場裏,可以相互看到但不一定能相互溝通。”
原來如此,那我索性也不費這個力氣了。
“現在應該怎麼辦?又不能把他們帶走,也不能把他們留在這裏,我們更不能一直守在這裏,你說應該怎麼辦?”
我現在真是覺得犯難,這明顯就是一個進退兩難的選擇題,我們好像怎麼選都不對。
“玄女,是你嗎?”
我們正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沉痛的聲音帶着些許悲傷傳入耳中。
我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只是現下我們兩個對付這個老怪物應該勝算不大的。
蚩尤龐大的身體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法相,當真是魁梧得很,我們在他面前簡直就像是螻蟻一樣。
他這個樣子,光是一隻眼珠子就頂我大半個身子了,真的很有壓迫感。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直勾勾的盯着我,神色晦暗不明。而後慢慢的縮小了自己的身形,變得和正常人差不多,但還是一直盯着我不肯錯開眼睛。
“玄女,你是玄女嗎?”
他盯着我的眼睛,反覆問我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麼魔力,他盯着我的時候,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更別說否認的詞彙了。
這雙眼睛彷彿歷遍了山河,最後將所有的深情都交付於此,讓我捨不得去傷害。
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心裏總有一種想要靠近他的衝動。非但如此,我還稀裏糊塗的靠近了過去,好像是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悲傷,所以就下意識的想要用自己能用的方法來給他一點點關懷和救贖。
“以桐!”
禹蟄兮的一聲沉喝好像驚醒了遊離夢中的我,是啊,我到底在做什麼,那是蚩尤啊,我怎麼朝他靠了過去?
禹蟄兮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我摟進懷裏以後迅速地退到了原來的位置,警惕的看了蚩尤一眼,發現蚩尤沒什麼動作,他才能騰出精力來責怪我。
“不是都說了讓你跟着我不要亂跑嗎?別不聽話,這件事非同小可,你懷着身孕,一定要躲在我身後知道了嗎?”
我胡亂點了點頭站在他的身後,這個傢伙也真是夠沉得住不氣了的,眼看着蚩尤已經在面前了,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裏跟我說教。
“我都知道了,你專心對付蚩尤。”
我連忙矯正他,大敵當前,我萬萬不能讓他分心。
蚩尤彷彿是這個時候才把目光轉到他身上,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
“北太帝君,原來是你啊,沒有想到在這裏都能碰見你們,看來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你們不會天真的以爲你們能打敗我吧?”
算起來他其實已經五千多歲了,我們在他面前也不過就是乳臭未乾的毛孩子而已,要想讓他害怕我們,這恐怕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論修爲,論年齡,他當然對我們不屑一顧了。
我不免有些擔心禹蟄兮。
而他卻是冷哼了一聲,不以爲然,似乎另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