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通和沉吟片刻,隨手拿起櫃檯上的一塊擦桌布。
“你現在的力氣,哪怕有千斤,打在人身上,那是‘推’,是‘砸’。”
鄭通和將抹布猛地甩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抹布攤在桌上。
“這叫蠻力。雖然重,但勁力是散的。”
接着,鄭通和捏住抹布的一角,手腕極其詭異地一抖。
那軟塌塌的抹布瞬間繃得筆直,像是一杆大槍,狠狠抽在空中。
啪!
一聲脆響,竟然比剛纔響亮了數倍,震得空氣都嗡嗡作響。
“這就是明勁。”
鄭通和沉聲道:“身體素質達標之後,就能將周身散亂的勁力擰成一股繩。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練成明勁,出手時,全身筋骨齊鳴,啪啪作響,那是骨頭和筋膜在震。”
“打在人身上,不再是把他打飛,而是……”
鄭通和目光一凝,一掌拍在面前那厚實的藥櫃木板上。
並沒有多大的聲響。
但他抬起手時,那堅硬的棗木櫃面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且掌印周圍並沒有裂紋,勁力完全透了進去。
“打人如掛畫。”
鄭通和緩緩吐出五個字:“你一拳打過去,那人要是貼在牆上,人被打死了,身子卻不倒,像是掛在畫上一樣。因爲你的勁力太快、太透,瞬間穿過了他的身體,把他釘在那了。”
秦庚聽得心馳神往。
打人如掛畫!
“……”
秦庚將懷裏的三十塊大洋一股腦全掏了出來:“三十塊大洋,全買了,衝一衝明勁。”
“好小子,有魄力。”
鄭通和也不含糊,大袖一揮,收了大洋:“你這三十塊,五劑虎骨壯骨散,五劑龍虎湯。”
說罷他就去抓藥了。
秦庚看着鄭通和忙碌的背影,心中默唸了一聲百業書。
【武師(八級):78/80】
這三十塊大洋砸下去,再加上苦修。
十級明勁,解鎖【病行虎骨】。
勢在必得!
“來吧。”
鄭通和抓好了藥。
……
百草堂後院,藥香濃郁,混雜着一股子炭火氣。
鄭通和領着秦庚穿過迴廊,到了那間平日裏專供熬藥的小院。
院角那口黃銅藥鍋正冒着白氣,咕嘟咕嘟響個不停,旁邊還備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裏面黑乎乎的藥湯正翻滾着,腥辣味兒直衝天靈蓋。
“這便是虎骨壯骨散和龍虎湯。”
鄭通和指了指桌上的一包藥粉,又指了指那木桶:“壯骨散,規矩照舊,先吸納那熬藥時的幾縷蒸氣,那是虎骨裏的精魄,散了可惜,吸罷再溫服。”
秦庚點頭記下,目光落在那桶翻滾的黑湯上。
“至於這龍虎湯,用法有些講究。”
鄭通和揹着手,語調沉了幾分:“那是給練明勁的人準備的。俗話說‘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可這練功若是練猛了,便是‘練拳不修命,此時便遭病’。”
“明勁剛猛,透支的是氣血,磨損的是筋骨。若是沒有這等猛藥滋補,強練明勁招式,只會把身子骨練廢了。”
鄭通和看着秦庚,“這裏面有個度,要練到筋骨微傷、勁力透支,卻又不至於傷了根本,隨後立刻入桶藥浴,藉着藥力修補,這才能如打鐵一般,把身板捶打得越發結實。”
“這……”
秦庚眉頭微皺。
這火候太難拿捏了。
輕了,藥力浪費,起不到脫胎換骨的效果;
重了,若是傷了底子,那就是不可逆的暗疾。
見秦庚遲疑,鄭通和忽然笑了笑:“我聽陸師弟說,你沒正經拜過師?”
“是。”
秦庚坦然承認。
“無妨。”
鄭通和點了點頭,“我平日裏除了坐堂也沒什麼大事,這幾日倒是可以幫你把把關。我雖不如蘇家那位周大支掛名頭響亮,但天下武學殊途同歸,我又是郎中,對人體經絡骨骼的瞭解,只會比他們更清楚。”
秦庚聞言一愣,隨即心中大定,連忙抱拳:“多謝鄭掌櫃!這可是幫了晚輩大忙了。”
“無妨,也是看你順眼。”
鄭通和擺了擺手,示意秦庚不必多禮:“若我沒記錯,河北形意龍虎一脈,明勁有‘龍拳三式’與‘虎拳三式’。”
秦庚思索片刻,答道:“龍拳三式:盤龍、探爪、地龍翻身;虎拳三式:撲食、剪尾、猛虎坐洞。”
“不錯。”
鄭通和道:“除了這六式,還有最後那一招絕殺??‘龍虎合擊’。不過那招不僅要明勁巔峯,更要講究心意合一,你現在身子骨還沒打磨透,練不了。強練,就是個死。”
他頓了頓,接着道:“你先學盤龍、探爪二式。”
“盤龍主守,練的是大脊如龍,盤身護體;探爪主攻,練的是指掌如鉤,透點破面。”
“我試試。”
秦庚沒託大,並未直接上手,而是從貼身內兜裏掏出了那本被汗水浸得有些發黃的謄抄本。
紙張雖然粗糙,但字跡工整。
秦庚翻到關於“龍形”的那幾頁,逐字逐句地看,又結合着這幾個月練武站樁的體悟,細細琢磨。
足足過了一刻鐘,秦庚才合上書頁,長吐一口氣。
“請前輩指正。”
秦庚走到院中空地,雙腳分開,擺了個架子。
這“盤龍”一式,講究的是“身如龍盤,勁如其藏”。
秦庚深吸一口氣,脊背猛地一弓,那條才覺醒不久的【通背龍脊】瞬間繃緊,整個人彷彿縮了一圈,雙臂迴環護住中線,隨後腰馬合一,猛地一轉。
呼!
空氣中帶起一道沉悶的風聲。
緊接着,秦庚變招,身形並未舒展,而是藉着那股盤旋的勁力,右臂如毒蛇出洞,五指成鉤,直刺前方虛空??這便是“探爪”。
這一下,秦庚用上了八分力,指尖甚至抓破空氣發出一聲脆響。
“停。”
鄭通和在一旁看着,卻是搖了搖頭,毫不客氣道:“全是漏洞。”
秦庚收勢,虛心求教:“請前輩指點。”
“架子是對的,味兒不對。”
鄭通和走上前,伸手指了指秦庚的脊椎:“盤龍不是讓你縮成一團,而是‘外鬆內緊’,看似鬆垮,實則勁力在骨縫裏含着。你剛纔那是死勁,真要是遇到高手,人家一搭手,就能把你這股僵勁給卸了。”
說着,鄭通和又指了指秦庚的手,“探爪,探的是敵人的心窩子,勁力要透。你剛纔那一抓,指關節太硬,手腕太死,勁力都在半道上泄光了。”
“喝藥吧。”
鄭通和指了熬製的壯骨散,“先受氣,然後把藥喝了,再打一百遍。”
“一百遍?”
秦庚一怔。
“怎麼,嫌多?”
鄭通和笑了笑:“要想把招式練進骨髓裏,變成喫飯喝水一樣的本能,千遍萬遍都算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