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並不瞭解這些事情。”沉默了半晌,艾莉西婭小聲回道。
她記得以前調查伯爵的時候,確實有發現一個資助戰爭英雄家屬的慈善基金會疑似有伯爵注資,而阿倫德子爵也有類似的產業,但因爲這跟魔藥生意沒有太大關係,她只以爲這是他們爲了讓領地擁有更多軍權利用這種名目在
軍隊那邊找門路。
現在想來,這可能純粹就是因爲喬尼的要求。
“你當然不瞭解,就算是給皇女殿下當保姆,也得是貴族出身嘛,那皇女殿下也不會了解,那位心善的皇子殿下也不會了解,你們高高在上,怎麼看得到地上爬着的螞蟻呢?馬斯坦捐錢是爲了讓我賣命,他也不瞭解......好
吧,其實我最開始也不瞭解,我他媽也是名門出身啊,要不然怎麼當得了上校你說是不是?”
喬尼說到這裏,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兩口酒。
他前面似乎就稍微喝了一點,微醺之下話也多了起來。
“我這個人嘛,脾氣有點躁,和家人相處得其實不算好。你之前說我把他們送到國外是爲了不讓他們被我牽連,其實我主要只是嫌他們在這個國家讓我心煩而已。我常年漂在海上,連老婆和孩子都跟我很疏遠,兒子都二十歲
了,長什麼樣我都想不起來啦。
不過這並無所謂,我其實更喜歡待在船上,給他們寄點錢就好了。我已經通過馬斯坦給了他們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已經算是盡完責任了!”喬尼緩緩說道。
“那個喬納森,我不是很想知道你這些私事。”艾莉西婭盯着昔日的同僚皺眉,“你喝得是不是有點多了?”
喬尼抬手示意艾莉西婭不要打斷自己:“我是想說,對我來說,我的部下,那些戰友,陪伴我的時間比我的家人還要長。他們把命交給我,他們爲我出生入死......那場把我變成英雄的作戰之前,我曾承諾過他們不必擔心身後
的事情。教會辜負了他們,但我不能食言。”
艾莉西婭隔着鐵柵欄看着喬尼想了想,冷靜地開口:“你看重自己的部下,那在現在也算是嗎?”
“比你好一點。”喬尼看着艾莉西婭,“你在阿倫德島迷宮搞事情的時候,我其實就藏在島上,我知道你的作戰,你把那些底層士兵和見習騎士當炮灰用,當然最後你把那些精銳騎士也一起當炮灰了,而且我還知道你們補貼這
些人也是按教會標準來的,最多隻能說不至於連那點小錢都給不起。”
“錢給得多就算可以了嗎?你難道不考慮一下讓他們賣命的意義?”艾莉西婭說。
“你想說什麼?”喬尼正準備喝酒,突然停住拿着錫酒壺的手,皺起眉頭。
“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追隨芬里爾到這個地步?”艾莉西婭說。
“我跟那小子只是合作,馬斯坦被他殺了以後我本來打算找他算賬的,結果他搞了個貴族頭銜承諾幫我把馬斯坦捐我弟兄家人的錢續上,那我還能說什麼呢?”喬尼一攤手。
“不要糊弄我,你知道我什麼意思!”艾莉西婭神情嚴肅,“我調查過伯爵和芬里爾,自然也有瞭解過你的行動。在跟着伯爵的時候,你其實並不算出格,似乎只是做着分內的工作。但芬里爾,他做的事情可比伯爵誇張多了,
殺阿萊克涅的那一次,你也一起去了吧?”
“阿萊克涅該死,這點你總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吧?”喬尼反問。
“那對付奧克萊森公爵呢?還有這一次,攻擊神聖之劍號,你犧牲了多少人?你和他的契約,有包括幫助他成爲一個能決定誰當皇帝的權臣嗎?”艾莉西婭盯着喬尼問道,“你在追隨芬里爾,而且我敢說明顯要比跟着伯爵的時
候投入多了。”
“......”喬尼稍微沉默了一會兒,這纔開口回答,“我希望有人能改變這個世道,那些爲同胞投身戰場的士兵,應該得到優待,不僅僅是我的部下!而他承諾了,我姑且願意投資一下。”
“他說了,你就相信了?你覺得他是那麼好的人?”艾莉西婭眯起眼睛。
“艾莉西婭,做這件事未必需要是個好人,但一定要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喬尼說。
“你確定他會信守承諾?”
“至少他答應我的條件都做到了。而且,他跟你們不一樣。”喬尼說。
“什麼不一樣?”艾莉西婭不解。
“他見過底層的光景,他見過走投無路的人,他冒險幫助過她們。光這一點,他就比你那位皇女,還有那位皇帝的私生子強一些。說實話,我覺得皇女殿下和私生子殿下誰坐上皇位都一樣,亞倫皇子據說心善一點,但他還是
一樣的出身,不瞭解底下究竟是什麼樣的。讓那小子當個能決定誰當皇帝的人,也許沒什麼不好的。”喬尼說。
“有時候,權力能改變一個人。他得到了權力,並不見得就會如你所想的那樣。到了那個時候,你準備怎麼樣,喬納森?”艾莉西婭說。
“你這是在試着策動我將來幫助你們咯,艾莉西婭?”喬尼咧嘴一笑。
“如果你的條件,我們能滿足呢?”艾莉西婭試探道。
“算了吧,你們這些人就是泡在權力裏頭長大的,要說權力能改變一個人,那你們豈不是更加本性難移?就算權力真改變了一個人,那也爛不過你們,不過一切照舊罷了。策動我,別費那個勁了。
與其替我考慮我做事的意義,不如想想你自己吧,艾莉西婭。輔佐一位血統純正的皇女登上皇位,維持西部的地位,讓一棵根部發爛的樹多活兩年,騎士的忠誠?真有意義啊!”喬尼大聲諷刺道。
艾莉西婭瞪着喬尼,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怒意。
“別光瞪我,反駁兩句啊。”喬尼反倒嘲諷更歡了。
艾莉西婭不再看喬尼,轉向別處,喬欣賞完她無處反駁的樣子,逐漸收斂起笑意。
“反正在這裏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不如重新爲自己考慮考慮方向吧,就像我當年離開教會的時候那樣。”喬尼說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