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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婚》文/袖刀/2025.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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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飛機準時降落京北市城東機場。
滑行十分鐘後,終於抵達停機位,機艙內的乘客們開始躁動。
宣漾不疾不徐,關掉手機飛行模式,拍了一張舷窗外鉛灰色的天空照,發給閨蜜謝星嵐報平安。
【落地了。】
謝星嵐大概在忙,沒回消息。
宣漾也沒等,揭了腿上的薄毯,慢條斯理起身。
旁邊有個空少已經幫她把隨身帶的棕色復古提包從行李架上取下來,笑盈盈奉上:“小姐,您的包。”
宣漾也勾脣,“謝謝。”
接過包後,她朝艙門外走。
那個空少卻又叫住了她,“不好意思小姐,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嗎…您穿的這件墨綠色的針織衫很好看,我想給我妹妹也買一件。”
宣漾側身回眸,纖細窈窕的身形定格在一個優雅秀挺的角度。
墨綠色方領泡泡袖毛衣襯得她鎖骨精緻,頸部修長,皮膚潔白細嫩,端莊大氣。
搭配黑絲絨包臀魚尾裙,高級優雅之餘,又添了幾分溫柔知性的女人味,美得不可方物。
年紀輕輕的空少一時看愣眼。
直到美人柔和低磁的聲線冷冰冰問他,“你這樣做,符合你們工作規定嗎?”
空少回神,看着女人清豔絕俗的臉,一時難以置信。
??這麼漂亮的人,竟然長了一張這麼冰冷的嘴。
宣漾將棕色復古提包掛到左肩,隨手將散落胸前的頭髮撥到肩後,修長白皙的天鵝頸轉了回去,最後忠告一句:“別爲了搭訕弄丟了工作,不劃算的。”
話落,她人已經走出艙門,身影遠去。
那位被看穿了心思的空少面色羞紅。
難堪之餘,還是沒忍住伸出腦袋去看那抹倩影最後一眼。
真漂亮啊!
從頭到腳的清貴精緻,一看就是出身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也難怪瞧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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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京北市已有入冬的跡象。
機場外的天空雲層厚重,天色昏沉,像被一頂青灰色的帳子籠着。
宣漾上了一輛出租車,行李放在後備箱。
上車後,司機師傅熱情地詢問:“姑娘去哪兒啊?”
宣漾坐在駕駛位後面的座位,繫上了安全帶:“城西,御景灣。”
司機師傅有些詫異:“那邊可是別墅區啊,有錢人住的地方。”
宣漾沒接話,扭頭靜默看着車窗外。
司機師傅似也意識到自己的冒昧,不再多話,只心裏暗暗嘀咕:有錢人出行不都有私家車接送嗎,電視裏都那麼演的啊。
宣漾看了會兒窗外轉眼即過的路景,只覺陌生。
九年的時間,京北市的變化真是翻天覆地。
從機場到御景灣要穿城,不堵車的話,路程大概一個半小時左右。
但京北哪有不堵車的,三環尤甚。
宣漾在後排閉目養神時,車子在三環的商業街堵停了。
司機師傅拉了手剎,習慣性和乘客嘟囔:“前面好像出車禍了,不然這個點不至於堵成這樣。”
宣漾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倒是不急。
餘光瞥見司機師傅降下了車窗,點燃一根菸,她也將窗戶降下來,讓車廂裏空氣能夠流通。
一陣微涼的風吹來,宣漾從車窗看出去,視線落在不遠處商業大樓的LED顯示屏,上面正播放着一檔財經節目的採訪。
屏幕裏,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引起了她的注意。
男人西裝革履,中俄混血的五官兼具東方的柔和與歐美的立體,是令人過目難忘的英俊。
但他眉眼間的冷沉穩重,卻讓宣漾有些遲疑。
周蕩?
宣漾仔細辨認了幾秒,纔敢確定他的身份。
她對周蕩印象還停留在高一那年開學典禮??
十七八歲的混血少年,藍白校服歪歪扭扭穿在身上,左耳掛着一隻耀眼的藍鑽耳釘,一頭銀髮驚爲天人,帥破次元。
任誰見了都會驚豔。
九年沒見,似乎風姿更甚。
……
包裏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鈴聲響起。
宣漾飄離的思緒回籠,從大熒幕收回了視線。
給她打電話的是謝星嵐。
她剛忙完,看見了宣漾的消息,第一時間給她回了電話。
“歡迎宣大美人回國,晚上賞臉出來喫個飯唄,給你接風洗塵。”謝星嵐語氣輕快,很開心她能回來。
宣漾勾了勾脣角,手肘撐在窗沿,手機虛貼着耳朵,音色柔和帶笑:“再說吧,我得先回去把事情處理了。”
謝星嵐這纔想起來她此番回國的主要原因,語調正經起來:“是得先處理,不然你就得稀裏糊塗嫁去陳家了。”
頓了頓,謝星嵐又擔心:“不過處理結果能如你所願嗎,你養父母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宣漾也沒底,聲音很輕:“不知道。”
她是宣家的養女,這點京北上流圈子裏人盡皆知。
當初宣家親生女兒走丟,尋找未果,生死未卜。
宣家夫婦痛失愛女,一時難以接受,幾乎走訪了全國所有福利院,才選定了宣漾作爲他們女兒的“替身”。
是的,替身。
宣漾五歲被接到宣家,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是宣家女兒的替身。
宣家夫婦把對女兒所有的希冀都投射到她身上,嚴加管束,高壓教導,立志讓她成爲京北第一名媛。
後來他們如願了,宣漾在他們的悉心栽培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也出落得毓秀妍雅,舉手投足都是大家閨秀的端莊矜貴,成了圈內口口相傳的名媛典範。
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按照養父母的計劃從第一名媛朝着京圈第一太太發展,在合適的時候嫁入高門,成爲夫家的賢內助,爲宣家錦上添花。
但是在宣漾十八歲那年,發生了變故。
??宣家走失多年的親生女兒迴歸了。
真千金的迴歸,致使宣漾這個養女在宣家的處境變得尷尬。
後來爲了宣家的臉面,宣家夫婦決定好好彌補親生女兒,就把宣漾送去了國外唸書。
說是送她出國深造,實際上就是流放。
宣漾被丟在紐約九年,期間生活和學習上的費用,有一大半都是靠她自己勤工儉學掙的。
她原本覺得,就這樣留在國外也挺好,但誰能想到,在她27歲這一年,養父母竟又突發奇想,定下了她和陳家小兒子的婚事。
宣漾得知這件事是在兩個月前。
一天半夜,她剛處理完白天在律所沒完成的文書,宣母一個越洋電話,通知她三個月內回國,和陳家小兒子舉行婚禮。
宣漾當時正疲憊犯困,養母的話卻讓她瞬間清醒,震撼良久。
後來回過神,她也質問過養母,和陳家小兒子的婚事爲什麼沒有提前知會她一聲就擅自敲定了。
養母的語氣不容置喙,“你是宣家的養女,受了宣家十幾年的養恩,這是你唯一能夠報答我們的。”
那個時候宣漾就清楚,在養父母心中,她願不願意並不重要。
養母打電話也只是通知她提前做好結婚的心理準備而已,並非徵詢她的意見。
偏偏宣家的養恩壓在那兒。
兩個月的時間,宣漾處理好國外事宜,辭職交接,定了航班回來。
她想再周旋一下和陳家小兒子的婚事。
……
手機裏傳來謝星嵐輕微的嘆氣聲:“不過話說回來,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家裏安排婚事也挺正常的。”
“你是不知道,我爸最近也總催我結婚,我媽好像已經開始幫我物色對象了,打算讓我相看來着。”
宣漾認真聽着,對結婚這件事,倒是沒什麼異議:“婚姻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人生必修課之一,在適合的年紀做合適的事情,沒什麼不對。”
謝星嵐愣了愣,似是很詫異她會這麼說:“那你幹嘛還要跟你養父母抗衡和陳家的婚事?陳家在咱們圈子裏還是有一定地位的,作爲婆家而言,勉強合格的。”
宣漾沉默,在思考如何解釋。
電話那頭的謝星嵐卻已經自顧自地發散思維,恍然起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心裏還惦念着顧硯呢?”
謝星嵐忍不住感嘆:“這都多少年了,你還放不下他這個白月光啊?”
宣漾沒想到她的腦袋轉的這麼快,腦回路還這麼清奇。
另隻手搭上眉心,輕輕揉捏,紓解心累,哭笑不得:“你也說過了很多年了,我當然早就放下了。”
謝星嵐:“真的?”
宣漾肯定:“真的。”
人在少年時總會有些不切實際的臆想,青春期的萌動,宣漾也有過。
年少的暗戀很純粹很美好,但那種感覺,27歲的宣漾已經想不起來了。
現在她想起顧硯,殘存的只有感激,早就沒有心動的情愫。
謝星嵐終於是相信她放下了,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想不通宣漾拒絕陳家這門婚事的理由。
宣漾被追問得有些無奈,“宣家和陳家聯姻,確實是宣家高攀,這門婚事於我也的確利大於弊。”
“但是嵐嵐,我和陳家的小兒子不太適合。”
坦白說,就是陳家小兒子陳星躍年紀比她小一點,宣漾接受不了姐弟戀。
不過謝星嵐顯然還是誤會了,“對哈,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陳星躍在圈內的風流事蹟可不少,他那人確實不適合結婚。而且以他的性子,你要是跟他結婚了,婚後指不定得爲他收拾多少爛攤子。”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宣漾張了張嘴,有些哭笑不得。
最終她沒再解釋什麼,因爲謝星嵐要去上課了,“晚點你要是出來喫晚飯,記得給我發消息。”
宣漾嗯了一聲,等謝星嵐先掛電話。
隨後她再次看向車窗外,不遠處的大熒幕上,關於周氏集團新任總裁周蕩的採訪已經接近尾聲。
主持人眉眼噙笑,向清冷英俊的男人提了最後一個問題:“聽說周總家裏人最近在爲您張羅婚事,可否透露一下週總您的擇偶標準呢?”
宣漾支着腦袋,靜靜看着熒幕上鏡頭推進後放大的那張俊臉。
高清鏡頭下,連男人右下眼瞼尾端的一粒淺褐色小痣都清晰可見。
那張得天獨厚的臉,仍舊看不出一絲的瑕疵。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男人從始至終都冷着臉。
回答問題時語調也很淡,沒什麼溫度:“沒有具體的標準。”
“硬要說一點的話,就是她一說話,我就想投降的那種類型。”
這個問題算是白問了。
主持人愣了幾秒,露出職業微笑:“感覺周總這話聽着好寵溺是怎麼回事,有點羨慕您未來的太太了呢。”
“希望周總能夠早日找到那個人。”
“……”
宣漾撐着臉,也笑了下。
心下卻在想。
能讓周蕩投降的人,怕是還沒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