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清晨七點。
雖然芝加哥的天際線纔剛剛泛起魚肚白,但東海岸的金融心臟已經開始跳動。
羅伯特?克萊因站在位於時代廣場附近的辦公室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星巴克的美式咖啡,俯瞰着樓下如螞蟻般忙碌的人羣。
作爲薛定諤公司(Schr?dinger Inc.)的法務總監,他的心情很不錯。
就在昨天,他收到了芝加哥法院的反饋,針對“以太動力”的資產保全今已經生效。
這意味着那家不聽話的創業公司,現在的銀行賬戶比流浪漢的口袋還要乾淨。
甚至,連維持公司研發最基本的算力也被掐斷了。
“年輕人,總是要學點規矩的。”
克萊因抿了一口咖啡,嘴角掛着一絲輕蔑的笑。
只要掐斷現金流,再牛逼的技術也是廢紙。
他甚至已經讓祕書擬好了一份新的和解協議:以三百萬美元的“白菜價”,收購Aether算法的所有核心專利。
這就是大魚喫小魚的遊戲規則。
“砰!”
辦公室的紅木大門被人粗暴地撞開,沒有任何敲門聲。
克萊因皺起眉,剛想呵斥不懂規矩的下屬,卻發現衝進來的是他的首席祕書。
那個平日裏總是塗着精緻口紅、處變不驚的女人,此刻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打印紙,手裏抓着的黑莓手機差點滑落到地上。
“克、克萊因先生!”
祕書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剛見到了哥斯拉登陸曼哈頓,“出事了!出大事了!”
“冷靜點,麗莎。”
克萊因放下咖啡杯,“是以太動力破產了嗎?”
“不......是我們。”
祕書把那臺只有巴掌大屏幕的黑莓手機懟到了他面前,“十分鐘前,著名的做空機構‘香櫞研究(Citron Research)發佈了一份長達40頁的做空報告!”
克萊因的瞳孔猛地收縮。
香櫞研究。
在華爾街,這個名字意味着“死神”。
他們專門通過調查上市公司的財務造假或技術欺詐,然後發佈做空報告,從中牟取暴利。
被他們盯上的公司,從來沒有好下場。
克萊因一把搶過手機。
報告的標題用血紅色的粗體字寫着:
《Schr?dinger Inc.: A House Built on Euclidean Sand》
(薛定諤公司:建立在歐幾里得沙灘上的危樓)
“......薛定諤公司引以爲傲的核心專利分子力場評分”,在數學本質上被證明是極其低效且過時的。如果說現代算法是微積分,那麼薛定諤的技術還停留在算盤時代……………”
“胡扯!這是誹謗!”
克萊因怒吼道,手裏的咖啡灑了一桌子,“這是誰寫的垃圾?那個中國學生?”
“不......是這個。”
祕書顫抖着手,翻到了報告的第二頁。
那裏引用了一篇剛剛發佈在ArXiv上的數學論文預印本,以及一段來自著名數學博客的評論截圖。
評論者的名字,讓克萊因感到一陣眩暈??
Terence Tao(陶哲軒)。
那位剛拿到菲爾茲獎,被譽爲“數學界莫扎特”的天才,在博客裏寫道:
“林允寧先生的這篇論文,精彩地展示了拓撲學如何對歐幾里得幾何進行降維打擊。如果我是藥物研發者,我會毫不猶豫地扔掉舊尺子,擁抱新工具。”
降維打擊。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克萊因的天靈蓋上。
他引以爲傲的法律武器,在絕對的數學真理面前,變成了笑話。
芝加哥,上午八點四十五。
凱悅中心42層的辦公室裏,那臺罷工多日的La Marzocco咖啡機終於發出了愉悅的蒸汽聲。
雪若手裏端着一杯剛萃取好的Espresso,坐在彭博終端前面。
屏幕上,美股剛剛開盤。
代表薛定諤公司的股票代碼“SDGR”,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走勢??
一條几乎垂直向下的紅色線條(美股下跌爲紅)。
開盤五分鐘,跌幅18%。
“這也太狠了吧......”
程新竹手裏抓着個貝果,嘴巴張得老大,完全忘了嚼,“《華爾街日報》只是轉載了一篇文章,怎麼就把他們搞崩盤了?”
“這就是華爾街。”
雪若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裏閃爍着獵殺者的寒光,“資本市場最怕的不是壞消息,而是‘核心資產貶值”。
“薛定諤公司的估值邏輯,全靠他們那個號稱獨步天下的專利算法。現在,全世界最頂尖的數學家站出來說,那個算法是落後的垃圾。
“如果你是基金經理,手裏拿着幾千萬這種垃圾公司的股票,你會怎麼做?”
“跑?”艾迪森在一旁弱弱地接話。
“不僅是跑,是踩踏式出逃。”
方雪若指了指屏幕下方瘋狂放大的成交量柱狀圖,“香櫞只不過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允寧的那篇數學論文,纔是真正劃開傷口的刀。”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裏,正對着一張草稿紙發呆的林允寧。
這位始作俑者似乎對那幾億美元的市值蒸發毫無興趣,手裏轉着筆,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比股價崩盤更嚴重的問題。
“別看了。”
方雪若走過去,抽走他手裏的筆,“換衣服。克萊因的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裏三次了。如果我們再不接,他估計要順着電話線從曼哈頓鑽過來了。”
下午兩點,芝加哥市中心的一家頂級律所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說不出的焦灼味,那是冷汗、咖啡和絕望混合的味道。
羅伯特?克萊因坐在談判桌的一端。
僅僅過了六七個小時,這位早上還在俯瞰衆生的法務總監,此刻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成了雞窩,昂貴的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襯衫腋下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他的手機還在不停地亮起。
那是董事會主席的奪命連環Call。
如果今天收盤前不能發佈澄清公告止住跌勢,他不僅會被解僱,甚至可能面臨股東的集體訴訟。
而在他對面,以太動力的三人組顯得格格不入。
方雪若穿着那套戰鬥用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氣場全開。
程新竹雖然穿着衛衣,但昂首挺胸,一臉“你看我不爽但又幹不掉我”的得意。
至於林允寧……………
他甚至沒有看克萊因一眼。
他正低着頭,在會議室提供的便籤紙上飛快地計算着什麼,嘴裏還唸唸有詞:“分子量542......血漿半衰期2.4小時......”
“小姐,林先生。”
克萊因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這......這就是個誤會。我們願意立刻向法院申請解凍賬戶,並且......並且賠償十萬美元的誤工費。只求你們發一個聯合聲明,說明雙方只存在技術理解上的分
歧,不涉及侵權。”
“十萬?”
方雪若冷笑一聲,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屏幕上顯示着依然在跳水的股價,“克萊因先生,您每分鐘蒸發的市值都不止這個數。
“您是覺得我們很好騙,還是你們的名譽就這麼廉價?”
“那你們要多少?”
克萊因咬着牙,“五十萬?一百萬?”
“我們要的不是錢。”
一直沒說話的林允寧終於抬起了頭。
他停下手中的計算,把那張寫滿了數字的便籤紙隨手撕下來,揉成一團,然後從文件夾裏抽出了一張紙。
那是他之前在那封律師函背面寫下的數學草稿的複印件。
他把這張紙沿着光滑的會議桌推了過去,一直滑到克萊因的鼻子底下。
“克萊因先生,其實我挺感謝你們那封律師函的。”
林允寧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跟學生講題,“如果不是爲了反駁你們那些可笑的指控,我都懶得花時間去把這個拓撲同調的數學證明寫出來。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們的算法是建立在錯誤的幾何假設上的了。這叫公理的勝利。”
克萊因看着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學符號,感覺像是看到了一道催命符。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絕望地問道。
“很簡單。”
林允寧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簽署這份《技術獨立性聲明》,承認Aether算法與你們的專利毫無關係,並且在數學層面上更爲先進。”
“第二,賠償金三百萬美元。不是誤工費,是給我們的精神損失費????畢竟爲了給你們上這堂數學課,耽誤了我兩週的科研時間。”
“三百萬?!你這是敲詐!”克萊因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可以拒絕。”
林允寧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拿起筆準備繼續算他的分子量,“我很樂意在法庭上給陪審團講講什麼是‘貝蒂數”。順便說一句,那時候你們的股價估計已經是個位數了。”
克萊因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個低頭算數的年輕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不是談判。
這是屠殺。
對方手裏握着名爲“真理”的核武器,而他手裏只有一根燒火棍。
三分鐘後。
克萊因顫抖着手,在那份堪稱屈辱的和解協議上籤下了名字。
傍晚,以太動力辦公室。
隨着“叮”的一聲提示音,財務電腦的屏幕上跳出了一個新的數字。
賬戶解凍。
雖然那三百萬美元的賠償金還沒到賬,但光是看着恢復正常的網銀界面,程新竹就高興得差點跳到桌子上。
“活過來了!咱們徹底活過來了!”
她一把抱住雪若,原地轉了個圈,“今晚必須喫頓好的!我要點那種帶黑松露的披薩!還有龍蝦!”
方雪若微笑着看了程新竹一眼,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的目光,很快又回到林允寧身上。
這位剛剛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CEO,此刻正站在那塊寫滿了各種計劃的白板前,手裏拿着板擦。
他沒有參與慶祝,而是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擦掉了那些關於“數學證明”、“律師函”、“資金鍊”的字眼。
那些讓旁人如臨大敵的危機,在他眼裏似乎只是必須要清理掉的灰塵。
白板變乾淨了。
林允寧拿起紅色的記號筆,在正中央畫了一個新的圖形。
那是一個帶着“車牌”的分子結構????-
裝載了抗體導航系統的AD-01。
“錢的問題解決了,名聲的問題也解決了。”
林允寧轉過身,看着正在歡呼的程新竹和艾迪森,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專注。
“現在,該去幹點正事了。”
他把筆扔給程新竹。
“新竹,別光想着喫龍蝦了。咱們的特洛伊木馬,是不是該進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