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話算話。”葉緋霜道,“我也與陳宴說過了。”
蕭序沒對陳宴發表什麼言論:“我還以爲阿姐會親自帶兵去打北戎,差點直接去北地找你。”
“我得坐陣京師,所以陳宴替我去了。”
蕭序一邊跟着葉緋霜往公主府裏走,一邊說:“怎麼感覺少了好些人。”
“被我帶進宮了。”
“兩隻狼呢?”
“陳宴帶走了。上次我去北地的時候就帶上了它倆,狼這種野性的生命,不能一直在府裏拘着。”
雖然她有專門養狼的人,經常會帶着元帥和酋長去跑山,但是與廣袤無垠的北地草原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索性這次北徵,也讓陳宴帶上了那兩隻兇獸。
葉緋霜拿了些東西就回了宮,蕭序又換上了護衛的裝束,與她一道。
葉緋霜發現,蕭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簡直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一個表現是,他沒有那麼愛黏着她了,竟然也可以用“守禮”二字來形容了。
第二個表現是,他不再一門心思和她玩,而是會幫她批摺子、談政事、分析朝局。
他自小接受儲君教育,這些事對他來說信手拈來。
而且他還很有分寸,事涉大昭機密的摺子,他絕對不看,除非葉緋霜和他說。
葉緋霜經常恍惚,她現在見到的不再是她認識的那個蕭序。
而是她從未見過的,第二世的蕭序。
“阿姐,怎麼了?”
蕭序放下硃筆,見葉緋霜又在看着他出神。
葉緋霜說:“像個帝王。”
“阿姐更像。”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蕭序的到來,的確給葉緋霜減輕了不少負擔。
所以她可以從北地戰事上分心出來,做些其它事,比如繼續推行清田策,改革稅制,廣納女兵。
拜她攝政所賜,此次徵召入伍的女兵人數是上次的三倍不止。
她還在國子監對面開了個女學館,並且放出風聲,以後會允許女子和男子一樣,文試入朝。
朝堂上反對的聲音很小,因爲喜歡和她唱反調的都已經滾蛋的差不多了。
她新提拔上來的都是她信得過的人,那些人自然也對她忠心耿耿。
她欽點了幾位翰林院的翰林去做女學館的夫子。等將來開了女科,有了女進士,就可以有女夫子了。
不過民間免不了有些不好的言論,說她牝雞司晨雲雲,不過她不在意。
她又不是銀子,沒想讓人人都喜歡。
小桃進來稟告:“姑娘,鄭二姑娘和三少夫人來了。”
她所說的三少夫人正是鄭文朗的妻子,崔家六姑娘,名喚崔嫖。
自打寧明熙逼宮失敗,崔皇後自戕後,盛極一時的博陵崔氏轟然倒臺。
禍不及出嫁女,且鄭家三房也並非勢利之輩,他們對崔嫖一如既往,鄭文朗也從未苛待過她。
但母家倒臺,崔嫖心裏還是不好受的,總是鬱鬱寡歡。
崔嫖跪在丹墀下,說出了請鄭茜靜帶她進宮的原因——
她想去女學館做女夫子。
葉緋霜記得,崔嫖在閨中時就被盛讚“才德雙絕”,在博陵時百家爭求。
在幾次宮宴、家宴上,葉緋霜也見過崔嫖的筆墨,她的確是位才女。
“三嫂要是願意,那再好不過了。”葉緋霜說,“多謝三嫂支持我。”
崔嫖總算露出了這些時日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公主高坐明堂上,便是我等榜樣。公主爲我等弱質女流斬荊開路,我等便要緊跟公主腳步,纔不會辜負公主。”
“三嫂人如其名。”
嫖,意爲勇健、輕捷,形容女子外盈內堅。
有崔嫖打頭陣,很快就有了第二個人來找葉緋霜,也很出乎她的意料——趙芳菲。
“猶記得當年在翰墨書肆裏,公主坐而論道的風采。那時我受公主啓發,選擇了現在的郎君。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這一次跟隨公主,爲女學館盡一份力,我相信也會是對的。”
她們兩個開了頭,就有越來越多的高門女來找葉緋霜,想去女學館做夫子。
當然,有不少人的真正目的是想藉此機會和葉緋霜攀上交情。
葉緋霜不管她們出於何種目的,只要才華夠,就一律接收。
不過她制定了規矩——夫子也是有考課的,考課不合格就走人,不會讓她們誤人子弟。
“啊啊啊爲什麼我沒文化!”鄭茜靜抓狂,“我也好想去做夫子!”
葉緋霜道:“你可以去做學生。”
鄭茜靜:“……不了吧,我年紀太大了。”
“你才二十五,大什麼?”
鄭茜靜嘟囔:“我昨兒個去女學館看了,裏邊都是小丫頭,最小的才七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
葉緋霜:“男人們六十歲中秀才的還大有人在,你怎麼不跟他們比呢?武後登基時都六十七了,她也沒因爲自己年紀大就不稱帝了啊。”
鄭茜靜:“誒?”
葉緋霜悠悠道:“反正時間在走,幾年後你都是三十多歲。三十歲的你,是隻想做謝夫人呢,還是想做個女秀才或者女進士呢?”
鄭茜靜起身:“告辭,唸書去了。”
鄭茜靜走了幾步,又轉了回來,神祕兮兮地問:“霜霜啊,那個事,真的假的?”
“什麼事?”
“你養男寵啦?”
葉緋霜:“……誰說的?”
“外頭很多人都說呢,說有個男人與你形影不離,不就是男寵麼?”
“什麼男寵,是懸光。”葉緋霜說,“幫我忙來了。”
“我猜到了是他,他不就是最有可能當你男寵的那個麼?”
“沒有的事。”
鄭茜靜一副十分理解的語氣:“你是公主,養男寵也不稀奇。陳宴征戰在外,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知道呢,你成天這麼累,沒個人陪伴哪兒行?我看懸光不錯,長得那麼好,一看就很美味。”
“我可沒那麼想。三夫四侍後宅不寧,想想都頭疼。”
鄭茜靜一琢磨,也是。
蕭序和陳宴看起來就不是能和平共處的。
是她太天真了。
鄭茜靜剛出殿,就和外邊的蕭序打了個照面。
鄭茜靜頓時尷尬,不知道蕭序有沒有聽到自己方纔說的話。
蕭序道:“真不巧,我纔剛來,二姐姐就要走了。”
鄭茜靜鬆了口氣:“我有點事。啊,霜霜正看摺子呢,你們去忙吧。”
蕭序進了殿,發現葉緋霜沒看摺子,而是在看一封密信。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柔和的淺笑。
蕭序走過去一瞥,就瞧見信頭的四個字:霏霏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