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的北徵檄文很快傳到了北戎,引來北戎貴族的震驚。
過去數十年間,皆是汗國鐵騎南侵,大昭唯有閉關死守、納幣和親,從無主動北伐之力。
如今竟敢揮師北上,是活膩了自尋死路麼?
海格圖一拍胡桌,冷笑道:“中原人只配縮在城池裏苟活,也敢踏我草原?本王子非得把這些中原軟腳蝦斬盡殺絕,讓他們屍骨填滿戈壁,有來無回!”
山虜心道,這也算是個好機會。
誰能在和昭國的對戰中取勝,無疑就會成爲長生天選定的王位繼承人。
一定會是他!
踏平昭國、稱霸草原的霸主,一定會是他赫連山虜!
此時的鉤雷部,鉤雷風新把最新的軍報甩在周雪嵐面前:“昭國竟然發兵了!我們的求和書的確惹來了昭國的內亂,但內亂過後他們竟然達成了空前的團結,對我們發兵了!”
其實一封求和書能帶來大昭皇帝儲君雙亡、帝位易主這樣的後果,也是周雪嵐沒有預料到的。
比她預想中嚴重多了。
“王子,大昭發兵,對我們來說並非全然是壞事。”周雪嵐道,“我們要是能借大昭的手除去赫連部,這汗位,不就是您的麼?”
“是了。”風新點了點頭,“海格圖和山虜一定比我更急!”
“對呀,赫連部不是自詡第一大部麼?現今出了事,自然是他們頂着。等他們打退了大昭,自己必然也是損兵折將,到時候我們再出擊,豈不事半功倍?這是長生天在保佑鉤雷部啊!”
周雪嵐並不認爲大昭會取勝。
葉緋霜和陳宴還有謝珩這些人,到底還是太年輕了,他們以爲打敗了北戎一次,就能次次都打敗北戎嗎?
怎麼可能!北戎又不是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蠻夷士卒本就驍勇悍戾,加之自小練習騎射、熟稔草原地形,遠比大昭兵士厲害得多。
大昭的士兵根本不熟悉草原作戰,他們來,只會是送死!
現在大昭朝堂上不是對葉緋霜很信服麼?
等此次大戰結束,他們就會知道葉緋霜是個多麼膚淺又自大的人。
她根本,難堪大任!
——
七月底,大昭北伐王師浩蕩出塞,鐵蹄踏碎了塞北的燠熱長風。旌旗連亙三十餘里,戈矛映日,氣吞朔漠。
大軍涉荒澤、穿戈壁,曉行夜宿,歷經三月跋涉,十月末,主力齊集於甌脫之地,於此定下分兵合圍之策。
二十萬大軍一分爲三。中路軍十萬,由定北侯謝雲騰親領,爲北徵主力,持重推進,正面出擊北戎大城。
左路軍五萬,由謝嶽野帶領,奔襲東西,遏制北戎交通要塞。
右路軍五萬,由陳宴節制,繞東路,襲北戎邊陲重鎮。
三路大軍成犄角之勢,遙相呼應。
——
京城,因爲國喪,全城縞素。
暻順帝的喪禮極其隆重,經禮部商議,諡號定了“宣”字,爲“昭宣宗”。
“宣”字是個美諡,有“聖善周聞”之意,通常授予有中興之功的君主。
暻順帝早年政績平平,但因晚年興科舉、改兵制、推新政、驅蠻夷,倒也當得起這個字。
葉緋霜想,比第一世的“肅”強多了。要是皇伯伯地下有知,會滿意的。
國不可一日無君,十月底,皇十子登基,改號“天統”。
臘月,第一封捷報傳回了京城。
“報!徵北大軍,首戰告捷!”
捷報上寫,謝雲騰取了威州、應州,軍心大振。
不光因爲此二城是北戎邊塞咽喉,控扼糧道與水源。更因爲這兩州,本是中原領土。
聽說,這兩城不少百姓依然保持着故國舊俗,穿故衣、說故語,日日南望,期盼早歸。
徵北大軍進城那日,全城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
昭國旗幟插上城牆的那一刻,不少老人望旗而跪,泣淚不止,大喊:“回家了。”
聽完捷報所書,不少朝臣爲之動容。
“定北侯真是勇武無雙!我大昭有此悍將,踏平北戎指日可待!”
有那擅長溜鬚拍馬的立刻說:“駙馬都尉陳大人亦是功不可沒!”
因爲捷報上也寫了,陳宴帶兵,以幾座邊陲重鎮爲餌,牽制了北戎的主力援軍,阻其回援威、應二州,爲謝雲騰獲勝提供了不可忽視的協助。
葉緋霜說:“二位統帥自然功勳顯著,萬千將士亦是功不可沒。有功之人,皇上和本公主這裏都會記下,待大軍回朝,論功行賞,一個都不會落下。”
朝臣們齊呼:“皇上聖明,長公主聖明!”
大軍征戰在外,朝中沒有歡慶的道理。所以這個新年,葉緋霜下令一切從簡,省下的開支用度盡數發往北地前線。
她制定了詳盡的調糧、徵兵之策,在不給百姓增加太多負擔的基礎上保障徵北大軍的供應。
上令有條不紊地一道道下發,對葉緋霜攝政還有不服的朝臣們也閉了嘴。
他們實在無法相信,一位高坐廟堂的公主,爲何會如此瞭解北地戰況,爲何會如此瞭解北戎。
還有些文臣旁敲側擊地問,葉緋霜都讀過那些書,能不能讓他們也看看,這對全面發展實在很有益處啊。
葉緋霜嘆息道:“衆卿家啊,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朝臣們:“呸。”
什麼躬行,搞得好像你去過北戎似的。
不對,人家是去過,還帶回了北戎可汗的命。
可你不就去了一趟嗎?只去了一趟就有了這麼深刻的理解?這是什麼天縱英才。
葉緋霜志得意滿地享受着衆人的崇拜。
請儘管神化她,把她想得越神越好。
議完事,葉緋霜回了趟公主府。
剛下馬車,她就聽見一聲:“寧昌姐姐!”
葉緋霜回頭,見是陳蘊,驚道:“你怎麼在這兒?”
陳蘊嘿嘿一笑,然後朝她身後抬了抬下巴。
蕭序站在公主府的大門口,朝她笑:“阿姐,你回來啦。”
“你送樂嘉回來?”
“送她是順道。”蕭序一如既往的直言不諱,“主要是來找你的,阿姐。你給我的十年之約,不會不算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