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納剛剛跑出小區,就被一腳剎住。
林紅纓越想越不對勁,自己憑啥跑?
放電影的又不是自己,而是陳北,就算是要跑,那也應該是他跑纔對。
林紅纓原地一個調頭,又慢慢開了回去。
片刻後,陳北看着門口的林紅纓有些喫驚,對方手裏拿着一瓶辣椒醬,站在門口,臉上平靜無波,像是啥事都沒發生,就是專門出去買了一瓶辣椒醬。
“你......喜歡喫辣的?”
“對,我喜歡喫辣,就出去買了一瓶。”
“挺好,我也喜歡喫辣醬。”
陳北側着身子,讓對方走進來。
林紅纓走的小心翼翼,陳北的目光放在她的腿上,想要觀察一下,從三樓跳下去,這雙大長腿有沒有被摔壞。
林紅纓卻有些敏感,雙腿都已經繃緊了,“你在看什麼呢?”
“沒啥!喫麪吧,快坨了。”
林紅纓都不知道這碗麪是怎麼喫下的,她總感覺陳北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一會看自己的手,一會看臉,一會看胸部,一會看腰,一會看腿,一會看腳。
“咋了,看着我格外下飯?”
“不是。”
陳北把辣椒醬往前推了推,就沒再說話。
林紅纓臉頰頓時一紅,一碗麪她都要快喫完了,辣椒醬還沒有開封。
“你做的面比較好喫,不用辣椒我也能喫得下。”
林紅纓恨不得把臉埋進碗中。
以前,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跟陳北說,不就是一對奶麼,你要是想看,我脫了給你看。
是不是想睡我?那以後就不準碰別的女人,老孃生命裏只有喪偶這一個可能。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林紅纓面對陳北就再也說不出那樣彪悍的話。
對方明明也不強,還有些瘦,十個他都打不過綁着一隻手的自己。
可自己爲什麼不敢說這樣的話了?
林紅纓想着心事,顯得有些迷茫,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生改變的呢?爲什麼現在的自己如此陌生加懦弱?
她沒有經歷過情愛,不知道這麼一個道理,在兩人相處的過程中,付出最多,陷得最深的那個人往往是弱勢的一方,這跟武力值無關。
這一刻,她只感覺到彆扭,想要做回以前的那個自己,無所畏懼。
但內心卻又害怕陳北對自己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
行事幹脆果決的少女,心中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愁緒,還有怎麼解都解不開心事。
“現在家電商場應該還沒關門吧,我們去定一臺電視機放在工廠。
“啊?南南看到了不好吧。”
“嗯確實,小孩子經常看電視肯定會影響視力,不過給她規定出時間和距離應該就是沒事。過年要播放春節晚會,你們在廠裏住着,沒東西看也挺無聊的。”
林紅纓臉色又是一紅。
她使勁揉搓了兩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呼出一口濁氣,說道:“抓緊走吧,商城八點半就關門。”
八點的家電商場,還是人潮湧動。
國產的大彩電一般在兩三千塊錢,進口的,比如索尼松下的32寸的彩電,價格能達到萬元以上,而且還他媽的供不應求,需要先交錢訂貨排隊。
陳北知道進口的畫質和技術要比國產的厲害一些,也存在關稅高、渠道管控等原因,但這種缺貨大部分是結構性缺貨。
不是沒有電視,而是你要的最好的電視緊缺。
陳北買了一臺國產29寸的彩電,扛上就走,商家還贈送了一套室外接收天線。
兩人回到工廠之後,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這意味着他們的娛樂生活有了一個高質量的提升。
喫完飯後,大家終於可以不用坐在那裏大眼瞪小眼了。
院子裏的竹竿有很多,陳北找了幾根長的綁在一起,把天線立了起來。
隨着電視屏幕通雪花,到出現人像,後來慢慢清晰起來,所有人又開始歡呼起來。
南南興奮地跟個二傻子一般在院子裏瘋跑,彷彿小花狗附身。
“刀是什麼樣的刀,金絲大環刀,人是什麼樣的人,飛檐走壁的人......”
陳北跟着看了一會,感覺大家湊在一起,這種氛圍還是挺好的。
要是再來點瓜子,就更加好了。
電視就安放在林紅纓的房間裏,她和南南的屋子是最大的。
陳北和林紅纓並排坐在牀沿上,南南和笑笑每人搬了一個小馬紮,坐在兩人身前,高達搬着自己的專屬大凳子,坐在中間過道,小麗倚在門框上。
陳北碰了碰林紅纓的肩膀,問道:“家裏的年貨還沒辦吧?”
“沒有啊,冰箱裏什麼菜都有,菜市場春節期間也營業,還用辦什麼年貨?”
“話不是這麼說,過年了,就要多買下一些存下,你去買點臘腸臘肉山貨備下點,還有花生瓜子核桃這些乾果,每種也要買上一些,糖呢,就選好的買一點,不用買多了,喫多了蛀牙。還有,給每人添一件新衣服,等過年那
天從內到外都要換新的,這叫除舊迎新,都是傳統。”
“你們以前怎麼過年?”
“我們………………”林紅纓緩緩說道:“我們以前過年都會喫一頓餃子,然後大家進城找個地方看人家放煙花,下半夜再回去睡覺。”
陳北無聲地嘆息了一聲,“今年我們也要買一些煙花鞭炮,給南南和笑笑她們放。哦,還有家裏是要貼春聯窗花這些,後天就是小年了,也要給竈王爺過生日,在廚房裏貼一張竈王爺的畫像。”
林紅纓默默地記下陳北的話,準備明天去公司找個年紀大的人問問,過年還需要置辦哪些東西?
這些事情,以後都是她的事情,她必須要記牢了。
想到以後,她的一顆心忍不住又砰砰亂跳起來,總覺得彷彿陷在了蜜罐裏,有點愁,又有一種甜的化不開的感覺。
看了兩個小時,林紅纓就起身關掉電視,催促大家洗漱睡覺,陳北也被她攆回去學習了。
第二天,陳北來到電視臺,找到黃大發介紹的一位副臺長,對方帶着他來到業務部,跟相關負責人,談好了廣告投放的事情。
價格並沒有陳北印象中的那麼貴,只是約莫電臺價格的兩倍,可以說很便宜了。
這應該歸結於,投放電視廣告的企業還是太少,所以有很多欄目空檔。
陳北做了一個月的時間,兩段廣告每天播放十幾次,一次三遍,才花掉了13萬。
這似乎也不能跟電臺相比,電臺自己有一個半小時的電臺講座。
要是在電視上做一個講座欄目,那費用就高了。
因爲黃大發的關係,陳北在電視臺的效率很高,上午簽訂了合同,廣告明天就可以播出。
至於鄭市那邊,陳北臨時不打算投,他準備在江城先試驗一下,做出一個簡單的數據模型,看看投入產出比怎麼樣。
店內對每個顧客都會統計來源渠道,只要是一個月結束,把數據一整理,就能算出來,通過電視渠道銷售的業績是多少。
回到學校,被班主任老鍾又抓了個正着。
這次對方沒有慣着他,而是把他喊到辦公室好好訓斥了一頓。
說他這段時間太自由懶散了,遠沒有以前的那股勁頭。
學習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你不進步,別的同學都在進步,那就相當於是你在後退。
老鐘的理論知識講了很多,陳北也沒辦法,自己的事情太多了。
現在不僅僅要忙回春堂的事情,還要爲收購紅星拖拉機廠做籌劃。
而且他感覺自己的學習遇到了瓶頸,在把基礎知識全部掌握,分數到達了一個層次之後,再往上拔高就變得十分困難。
陳北也不太在乎成績,反正只要維持住,就能夠上一個不錯的大學,也算是對父母培養這麼多年有了一個交代。
他的大學是準備用來曠課的,也不需要學知識找工作,所以對上什麼大學,並沒有太大的期望。
當然,能上江南大學是最好的了,畢竟這是江南省最好的大學,說出去也有面子。
沒把握,就報一個江城理工或者江南科技大學,都是重點本科,也不錯。
從班主任辦公室走出來,恰巧碰到了宋韻,對方問道:“這兩天你去哪了,怎麼沒來喫飯?”
“唉,忙啊!”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麼?”
“不用,今晚我過去喫飯。”
“哦好,那我多做一些。”
看着宋韻緩緩走遠,步伐帶上了幾分少女的輕鬆感,陳北又在思索,上輩子的宋韻是不是也這樣?
可恨,那時候自己還是太老實了,並沒有覺察出對方的異常。
要不然,可能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越臨近放假,人心越浮躁,大部分人都有些學不進去。
成績差的,會約着去操場打球,成績好的也開始跟左右的同學閒聊,談論放假後要做什麼。
陳北則在自己的位子上,看報告、報表、工作總結。
現在回春堂的員工已經超過了百人,江城市80人,鄭市30人,中層崗位嚴重缺乏。
他想着要在年前,選拔出一批有能力的人來充當中層,方便向下管理。
鄭市那邊也要選出一位負責人,負責整體運行。
相隔七八百公裏,他就算是再厲害,也有些鞭長莫及。
因爲廣告投放的原因,回春堂的所有門店,整個春節期間不歇業,只在除夕那天提前幾個小時關門。
自己和林紅纓要想休息好,就必須要有人來承擔起管理監督的職責。
這次陳北準備計劃在江城是選四位區域經理,在鄭市選出一位城市經理。
江城的選拔通知是兩天前下達的,所有人都可以報名,必須要自己完成,一旦發現弄虛作假立刻辭退。
陳北對很多新員工都不熟悉,沒時間一人一人的約談,只能先讓他們寫一份工作總結報告和對工作的建議,先篩選出一部分人來,再通過面試選拔。
相當於是筆試加面試,公平合理。
但,就是這份工作報告和建議,也難住了大部分人,80人只收上來了60來份,還有20人,文化太低,字都寫不明白。
這60份中,有一大半是一眼就可以排除的,簡直寫了些狗屎。
陳北最後在30來份報告中選擇了8份,讓他們在明天下午到公司參加面試。
他選好之後,親自給人事行政部打了一個電話,以後公司招聘,必須要認識字的,而且會寫,誰再要是把文盲招進來,自己他媽的滾蛋。
鄭市的員工報告現在正在路上,是一名員工坐火車,八百裏加急送過來的。
那邊就比較簡單了,只有當初從江城市過去的那批人,纔有競聘城市經理的資格。
選出合適的人之後,陳北會在年前放假之前,跟他們見一面,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