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生將手中帶着血跡的器官放置在了托盤上, 又將手術刀輕放在一旁。
刀身與托盤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漢尼拔慢條斯理地取下手上帶着的手套，棕紅色的眼睛裏帶着饒有興味地看着蝙蝠俠。
“你知道嗎，”他說，語氣不緊不慢，就好像此刻他們是在正常的聊天一般，“其實大部分時候, 我都不怎麼會去接觸哥譚, 這個城市有點兒特殊……”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來到這座城市。”
“因爲它的確能夠誕生出足夠美味的食材。”
醫生說到這裏, 看了眼那個已經失去了生命的女人, 但很快，視線重新落回到了蝙蝠俠身上，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拿出了一把槍對準了蝙蝠俠。
蝙蝠俠在醫生舉起槍的同時身體便已經有了動作。
槍聲連續響起。
但根本無法阻擋漆黑身影的靠近，那些子彈不是被蝙蝠俠躲過, 就是在他的制服上彈開。
嘭！
最後的槍聲響起, 與此同時蝙蝠俠的拳頭也已經落在了他的臉上，力道十足，毫不猶豫。
毫無疑問, 這是一擊重拳。
醫生整個背部都撞到了牆壁, 發出悶響，被擊中的那一側臉頰也立刻泛紅腫起，嘴角溢出一絲血跡，當他剛剛抬起頭時，蝙蝠俠再次欺身上前。
以往那些被蝙蝠俠送進監獄裏的罪犯就足以證明和蝙蝠俠動手——尤其是近身戰——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儘管漢尼拔也學過防身的招數, 身材也還算不錯，並非那種文弱的辦公室白領，但他依舊沒法在蝙蝠俠的手裏撐過太長時間。
很快地，他就變得狼狽起來，從一開始還能夠同蝙蝠俠交手，變成了被蝙蝠俠壓着打。
直到最後他被制服，無法動彈。
蝙蝠俠居高臨下地看着被他制住的心理醫生，用低啞粗糙的嗓音道：“哥譚不是用來給你尋求食材的城市，而其他城市也一樣。”
“你將因自己的行爲受到判決。”
蝙蝠俠正要通知警方時，卻聽到了一些聲音。
他垂下眼瞼，看着這個已經被他制服的罪犯。
罪犯在對着他微笑。
“還有一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你，蝙蝠俠。”
蝙蝠俠在做完通知警方這件事情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注視着漢尼拔，周身氣勢迫人。
“你想說什麼？”
漢尼拔身上很疼，尤其是臉，他覺得自己臉部感官都有些麻木了，作爲心理醫生，他感覺出來了蝙蝠俠是故意朝着他的臉下手的。
不過沒關係。
他舔了舔脣角，舌尖傳遞着那鐵鏽般的味道，在這種情況下依舊扯脣露出一抹微笑。
“我會出現在這裏，除了這個原因外，還有另一個，有人給我提供了個消息。”
蝙蝠俠眯起眼，他收緊手中的力道，漢尼拔能夠感覺到自己被制住的四肢傳來愈發強烈的疼痛。
蝙蝠俠擅長很多。
比如如何更好地用疼痛讓罪犯知道該說些什麼。
漢尼拔臉上的微笑有點兒保持不住了。
蝙蝠俠正要繼續逼問下去的時候，腦袋卻突然傳來一陣眩暈感，視線內見到的一切開始晃動起來，出現了重影。
這種情況在接下來並沒有減輕，甚至變得愈來愈嚴重，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起來。
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蝙蝠俠中招了。
視線中心理醫生的面容開始變得模糊，他的力氣也開始被影響，開始從身體裏漸漸泄出，制住漢尼拔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樣穩穩不動，而是變得無力起來。
眼前的一切開始產生了幻覺。
……
血液從人的身體流出，在身下蔓延開來，漸漸變成了暗紅色的痕跡，它就像是來自深淵的洞口，當人注視之時，被拉進，開始墜落。
【mom……】
隱約似乎能夠聽到微弱的呼喚聲，看過去之時，卻只能看到慘白的面孔，意味着早已失去了生命氣息。
【dad……】
視線所能看見的人在倒下，很快，又似極慢，慢得就像是要讓人將這個過程印入腦海中，永遠都無法忘記一般。
許多畫面在眼前浮現，交纏在了一起，耳邊響起各種雜亂的聲音，它們就像是無數個噩夢將他包裹着，試圖拉着他一起墜入瘋狂。
躺在牀上的人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抬起手按住腦袋，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一切都告訴了他，他已經回到了韋恩莊園，回到了屬於布魯斯·韋恩的臥室。
從醒來後就緊繃着的身軀頓時放鬆了。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原本有些厚重的制服已經被脫掉，換上了寬鬆的睡衣，透過領口，可以看到白色的繃帶，包括手臂也被綁上了它們。
那些受傷了的地方得到了極好的處理，疼痛也被大大地減輕，傷口處隱約有種清涼的感覺。
布魯斯垂下眸，抿緊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大約兩三分鐘後，他突然抬眸看向門口。
原本緊閉着的門被從外面推開，老管家手裏端着托盤走了進來，當他看到已經醒過來的布魯斯時，露出了一絲微笑。
“看來不需要我叫醒你了，老爺。”
布魯斯開口時，聲音還有些低啞，“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嚇了我們一跳，”阿爾弗雷德道，他將托盤放到牀邊，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了窗戶邊，抬手拉開了窗簾，“你剛剛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就直接倒了下來。”
陽光穿透玻璃灑落進來，落到了布魯斯的病牀上，也落進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裏。
“還好我有點兒力氣，能夠將老爺你抱到沙發上，而少爺的醫術能夠解決你那些傷口。”
老管家停頓了下，看着布魯斯：
“能說說你昨天晚上遇到了什麼嗎？”
布魯斯掀開只蓋在腰部的被單，坐在了牀邊，“我遇到了漢尼拔·萊克特。”
“看來他應該是做了些什麼，”阿爾弗雷德觀察着他家老爺的表情，“而且讓老爺你感到驚訝。”
布魯斯點點頭，他之前讓阿爾弗雷德查探這個人，但是在昨天晚上之前，只能說找到了點蛛絲馬跡，但是要順着這點真正弄明白漢尼拔做了些什麼，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當時布魯斯在見到漢尼拔出現在那棟別墅時，他想的是這個人可能參與了黑幫的交易。
但最後的答案卻讓他驚訝。
“我見到他時，他殺掉了我的目標，”布魯斯沉聲道，“並且告訴了我，他喜歡品嚐同類。”
阿爾弗雷德眉頭挑動，臉上原本帶着的微笑淡去。
“一個擁有食人愛好的心理醫生。”他說。
當然，老管家這副表情並不是說他感到害怕了，要知道他經歷過許多的事情，他只是因爲想到了少爺曾經接觸過這個心理醫生，甚至單獨去見過，纔會露出這種表情。
阿爾弗雷德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道：“我想你一定狠狠揍過他一頓了。”
布魯斯：“嗯。但是後來我中了埋伏。”
如今仔細回想起來，布魯斯大概猜到了這個套路，應該是從他進入那個通道裏，牆壁門合上的時候，空氣中就開始漸漸溢散出一種能夠讓人產生幻覺，甚至身體無力的氣體了。
只是這種溢散的速度很慢，慢到布魯斯都沒有察覺到。
甚至一直到他將漢尼拔揍趴下，準備離開時才真正產生效果。
很謹慎，卻也因爲這種謹慎而起了效果。
漢尼拔會在那個時候開口說出那些話，應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爲了拉住蝙蝠俠，爭取藥效發作的時間。
之後則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布魯斯在衝出了包圍圈時，神智已經幾近模糊，全憑一股毅力向前，原本的通訊器也在打鬥中丟失，他甚至以爲自己會倒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幻覺？”
布魯斯握緊叉子，直視老管家，緩緩道：“我看到了我的家人離開我時的一幕。”
阿爾弗雷德沉默。
“除了這個之外，漢尼拔還說了件事，讓我很在意，”布魯斯轉移了話題，眉頭緊鎖着道，“他說有人給他提供了一個消息。”
阿爾弗雷德：“是什麼消息？”
布魯斯低沉着道：“他沒有說出來，但我懷疑可能和我有關。”
阿爾弗雷德：“或許他只是單純地想要拖延時間。”
布魯斯搖了搖頭，“雖然我還沒有證據，但是我不覺得他只是爲了拖延時間。”
漢尼拔的表情，他的眼神，都透露出來了這個消息是和布魯斯有關。
那種興味的目光……
“光憑想也沒法直接想出來，”阿爾弗雷德道，“我會在之後查漢尼拔·萊克特最近接觸過的人，還有老爺你這次的目標。至於現在，先把這份午餐喫掉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老爺。”
布魯斯嚥下口中的食物，問：“什麼事情？”
“昨天晚上，超人出現在了莊園。”
布魯斯的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蹙緊，顯然，超人在未經允許出現在他家附近這件事情讓他感到了不滿。
阿爾弗雷德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其實他對我們來說也不算陌生了，而且還救過幾次少爺——”
布魯斯：“……”
布魯斯當然知道，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喜歡超人出現在哥譚，甚至出現在他家附近，這對他來說完全是兩碼事。
“所以，他幹了些什麼？”
“什麼也沒有，”阿爾弗雷德聳肩，“他只是和少爺聊了會天，就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