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青年仰着頭,眼睛微微睜大,眼眸裏倒映出那個停在空中的身影。
男人被深藍色制服包裹着的身軀很好地展現出了那流暢的肌肉線條,以及看起來就堅硬厚實的胸膛。
他微垂下眼瞼,身形緩緩下降,直到與窗戶形成水平才停了下來, 如天空般藍的眼睛直視着青年。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
良久, 青年猛地回過神來, 眼睛眨動了幾下,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超人注意到他臉上露出的無措,於是主動開口:“我聽到了你在叫我。”
他停頓了下。
“我想我應該沒有聽錯?”
布洛迪:“……”
老實說,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是無意識叫了聲超人的名字,對方就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讓布洛迪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但是在對方已經主動開口之後, 布洛迪又覺得自己繼續沉默下去似乎不太好。
因爲這就好像他並不歡迎超人一樣。
布洛迪並不希望超人會有這種感覺,他是說……
儘管在這種毫無準備之下,對方突然出現自己的面前, 表示他聽到了剛剛自己叫了他的事情, 讓布洛迪因此感到有些尷尬,但是……
咳,他其實還挺喜歡超人的。
任誰也無法討厭一個曾經救下過自己好幾次的人吧。
布洛迪抓着窗沿的手緊了緊,與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對視。
憋出幾個乾巴巴的詞:
“你沒聽錯。”
超人的視線始終是落在布洛迪的臉上,低沉着聲音道:“那麼, 你是有什麼問題想要問我嗎?”
布洛迪先是下意識地搖頭,但很快,他的臉上出現遲疑,有點兒猶豫地看着超人。
好一會,他做出了決定,點了點頭。
“是的,我的確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超人。”
黑髮藍眸的超級英雄身體動了下,拉近了與窗臺的距離,自然也離布洛迪更近了些,似乎是爲了表示自己會認真聽他接下來的問題。
他的表情始終是平靜的,而這種平靜也傳遞給了布洛迪。
布洛迪不知不覺地,就這麼自然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看到了一份視頻資料,”布洛迪說,眼裏帶着明顯的困惑,“我想知道,爲什麼那個時候你會出現在北冰洋,並且救出被冰凍在深海裏的美國隊長後,交給了韋恩投資的打撈隊伍?”
這種行爲讓布洛迪有種對方似乎知道了布魯斯要做的事情,知道了他的身體情況一樣。
當時就連布洛迪都不知道布魯斯所做的事情。
在感謝之前,布洛迪疑惑於超人是從哪裏知道的。
他在超人回答之前,又補充了句:“如果你覺得爲難的話,可以不回答我這個問題。”
超人眼神微動。
雖然布洛迪只說了這麼一句,但超人卻從他的眼神當中看出了沒有明說出來的另一句話。
如果你願意回答的話——
please,別對我說謊。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的聽力很好。”
超人低沉着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繼續。
但布洛迪卻順着這句話想了下去,驀地明白了過來。
的確,他忘了超人聽力很好這回事。
聽力很好,所以能夠聽到許多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許多事情,包括他的身體情況,包括布魯斯的計劃,很多事情在超人這裏都已經算不上祕密了。
而他剛剛纔又一次領教過對方這種本事,感受深刻,讓布洛迪更加對這個結論毫不懷疑了。
“所以,你知道我的身體——”
超人微微頷首。
布洛迪凝視着超人,他腦海裏飄過許多念頭,但又被他一一掐息,最後朝超人笑了起來,語氣真誠:“謝謝,你幫助了我許多,超人。”
超人接受了他的道謝,然後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呃,”布洛迪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道,“其實還有一個。”
超人:“嗯?”
“是不是隻要有人叫你的名字,你就會出現?”
超人注視着布洛迪,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微笑,不太明顯,但的確存在。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低沉磁性:
“只要有人需要我,只要呼喚我,我會來到他的身邊。”
……
布洛迪合上窗戶,躺回到了牀上,側身看着牀頭櫃上相框裏的照片,輕呼出一口氣。
有些意外,又好像……沒那麼意外。
布洛迪發現,在和超人交談過後,儘管他依舊還懷有心事,但是心情卻比之前要放鬆了些。
就跟那天晚上一樣。
他抱緊懷中的蝙蝠抱枕,想了想,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在搜索框內輸入了‘超人’這個稱呼,然後按下搜索鍵。
上千條的頁數,數不清的關聯詞彙。
每個關於超人的新聞裏,不管是說他撐住了快倒塌的建築,還是擋住了失控的火車,亦或是跑到了太空調整衛星的軌跡,這些內容都只是讓人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超人救了許多人。
他是大都會的驕傲,他被視作最強的變種人。
新聞裏說,當他出現時,他便帶來了安全感。
照片裏黑髮藍眸的英雄大部分時候都維持着沉穩冷靜的表情,他停在半空,紅色的披風舞動,與周圍作爲背景的人極爲明顯地區別開來。
在布洛迪翻開這些照片的時候,他的腦海裏閃過他見過超人的一幕幕。
低垂着眼瞼,將他抱在懷中注視着他的超人。
露出微笑,願意傾聽他的想法的超人。
布洛迪:“……”
他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手機燙到了一般,將它丟到了旁邊。
但是這並沒有讓他變得好轉。
他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迅速地像是燃燒了起來一般,抬手放上去的時候,甚至覺得觸感有些滾燙。
系統:“宿主,你的心跳已經達到了——”
“stop!”
布洛迪迅速地在腦海裏制止了系統接下來的話,他將臉埋進抱枕裏,就好像這樣就能夠忽視某種心思一樣。
直到布洛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速度漸漸放緩,最後迴歸到和原來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後,他才抬起腦袋。
他晃了晃頭,轉移注意力。
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比如等布魯斯回來之後,和他坦白一部分自己的情況。
……
身着西裝的心理醫生直到深夜才離開自己的諮詢室,但他並沒有回家,反而開車來到了哥譚,最後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當他從車內下來的時候,別墅門從裏面打開,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士走了出來,摟住了醫生的手臂,在他臉頰落下了一個帶着口紅印記的吻。
醫生側頭微笑着同她說了什麼,隨即抽出手,拿出手帕,擦去了上面的紅印。
女人並不計較,甚至笑容更加甜膩起來。
他們兩個走進了別墅。
一道黑色的陰影從上空飄下,最後落在了屋頂上,透過月光,可以看到這個身影披着長長的黑色披風,臉部則被頭罩遮住。
蝙蝠俠看着那輛停在別墅門口的車,眼中劃過深思。
這棟別墅是蝙蝠俠追查了一段時間後得到的目的地,而剛剛那個女人則是蝙蝠俠的目標。
女人在哥譚市裏走私毒品,販賣器官,而這種行爲是蝙蝠俠所不能容忍的,他今天晚上會出現,就是爲了將她抓住,然後把她送進監獄。
但蝙蝠俠沒想到那個心理醫生會出現。
雖然有些意外,但蝙蝠俠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計劃,然後潛進了這棟別墅。
持槍警戒的手下只來得及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脖頸便被後方狠狠擊中,暈昏在了地上,其他察覺到蝙蝠俠出現的手下也沒有在蝙蝠俠手裏扛過幾回,便被打趴下了。
槍聲在別墅內響起,但是某個房間卻始終沒有人走出來。
蝙蝠俠大步向前,丟下身後躺了一地的傢伙,最後停留在了某個房間的門前,抬腿,踹開。
門板在嘭的一聲中直接飛進了房間。
房間內什麼人也沒有。
蝙蝠俠並沒有感到意外,畢竟在剛剛那種動靜下都沒人出來,很可能是房間內的人在想辦法逃離。
他環顧一圈,視線落在了牀頭櫃的瓶子上,邁步走到跟前,抬手放在了瓶身上。
他的手上下摸動,甚至輕敲了幾下,最後按住它,將它順時針轉動了一圈,又逆時針轉動了一圈。
原本光潔的牆壁發出咔啦的聲音,然後從中間裂開,漸漸露出了裏面的走道。
蝙蝠俠走了進去,牆壁在他身後合了起來。
走道並不長,很快地,蝙蝠俠便走到了盡頭,看到了那個心理醫生,還有那個女人。
頭罩下的眉頭因爲入目所見到的情況皺緊。
心理醫生手裏拿着一把刀,形制看起來是手術刀一類,反射着寒光,從刀尖漸漸往下流淌着血跡。
血跡來自他身前躺着的女人。
女人眼睛瞪大,面色慘白,卻已是失去了生命跡象。
畢竟,沒有哪個人類能夠在胸口被剖出一個洞,而且還是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活下去。
心理醫生在蝙蝠俠的視線下,用沒有拿刀的那隻手探進了那個血洞口中,從裏面掏出了女人的肺。
然後,他朝蝙蝠俠露出微笑,臉上沒有意外,沒有驚慌。
就像是早已預料到了蝙蝠俠的出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