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迪再一次見到那位心理醫生漢尼拔。
雖然見面的次數不算多, 但是布洛迪感覺他似乎很喜歡穿着那種貼身得體的西服三件套,還有讓人懷疑是否有強迫症,總是打理得整整齊齊的偏分發型。
他坐在沙發上,翻閱着被放在膝蓋上的一沓資料,布洛迪走進來的時候,他十分順手地將資料放到一旁, 然後朝布洛迪露出得體的微笑。
漢尼拔並沒有一開始就進入話題, 而是先給雙方準備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然後才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作爲開頭:
“我聽說了你做的那件事情, 布洛迪。”
布洛迪對此並不意外,他沒說話,只是等着漢尼拔繼續開口。
“我得說,你所做的這件事足夠讓人感到欽佩。”
布洛迪爲漢尼拔所說的話感到意外,他眨了下眼, “我以爲你會說這是一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事實上, 並非如此。”漢尼拔端起茶杯,薄脣湊到杯沿邊喝了一口,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道, “你還記得我之前所說的話嗎?”
布洛迪回憶起漢尼拔那一次同他交流時所說的那些。
“你說, 我足夠勇敢……”
漢尼拔點頭,他接過布洛迪的話,繼續道:“我依舊沒有改變這個想法,而且,事實上我覺得這麼長時間不見, 你變得更加優秀了。”
“只是,你的家人可能沒法理解你,畢竟他們更加擔心你的安全。”
布洛迪抿了口茶,略有些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他覺得漢尼拔先生還真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是不得不說沒人不喜歡讚揚,就算布洛迪也是如此。
一邊想着,布洛迪摸了摸手腕,指尖傳來錶盤冰涼硬實的觸感。
去找克拉克的時候,布洛迪將它留在了自己的臥室裏,回到家之後才重新戴上。
他不知道布魯斯現在是不是正在聽這場談話。
……
不管漢尼拔醫生到底是出於想要讓布洛迪對自己有更多的信任和好感才這麼附和他的立場,還是真的這麼認爲,至少布洛迪覺得這場交流足夠愉快。
他搖下車窗朝外看。
將他送到樓下的心理醫生已經轉身朝大樓裏走了。
布洛迪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腦海裏想着漢尼拔所說的那些話,好幾秒後,他正要收回視線時,注意到了一個正在從街道走過來的男人。
男人頭髮凌亂,衣着隨意,眼角下帶着缺少睡眠後的那種明顯的青黑,他手裏拿着一個檔案袋,腳步匆匆,最後停在了大樓下。
他邁開腿,踏上一步臺階,突然轉過身朝布洛迪這邊看了過來。
但他又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就像是陌生人偶然的眼神交流般,不管是布洛迪還是男人,都很快將雙方拋在了記憶後。
……
布洛迪再一次去了那個孤兒院。
院長出來接待了他,比起上回,這位女士的表情沒那麼死板了些。
至少眉間的褶皺要減輕了許多。
她甚至有點兒不太符合她表現出來的性格,和布洛迪閒聊了起來。
“我想大概是你們帶來的好運吧,”院長說,“在你們離開的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一筆匿名資助,讓我能夠支付起孩子的治療。”
布洛迪望着那些孩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扭頭看向她。
他語氣認真地道:“但這也是因爲院長您一直支撐到了現在。”
比起毫不知情的院長,布洛迪知道這筆資助從哪裏來的,而且還是經過了調查,確認這位院長的確是屬於責任心強,至始至終都在爲這些孤兒們考慮的人後,纔會這麼快打過來。
之後布洛迪同那些孩子又玩了會。
在離開前,他被安吉爾拉住了衣角,乾脆蹲下身來。
“怎麼了?”
安吉爾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小孩嗓音中帶着股興奮:“院長阿姨說,我可以去醫院檢查了,也許以後這裏也不會再痛,不用再喫很苦的藥了。”
布洛迪彎起脣角,“聽起來可真棒!”
“到時候,你會來看我嗎?”小孩睜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當然會。”
……
布洛迪回到別墅的時候,布魯斯並不在。
“老爺他去——”
“不用了,”布洛迪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反正他不是去了宴會,就是去做那些——”
他停頓了下,聲音變得小了起來,接近自言自語:
“……和我什麼關係也沒有的事情。”
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聽到後面這一句,但是他從布洛迪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表情裏看出來了。
布洛迪對於布魯斯的去向顯然並不怎麼感興趣。
晚飯喫完後,布魯斯依舊沒有回來。
布洛迪幫阿爾弗雷德將盤子一起收到了廚房裏,離開前,他的腳步微不可見地頓了下,但終究沒有開口,就這麼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洗漱,換衣,一切弄完後,布洛迪躺在了自己的牀上。
他其實——
算了。
布洛迪搓了搓臉,停止自己的想法,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學習空間。
不過布洛迪這個打算什麼都不問的想法在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當時布洛迪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喫着阿爾弗雷德給他準備的甜點,耳朵裏塞着耳機,一邊聽着歌,一邊在盧修斯給他準備的書上寫寫劃劃。
雖然盧修斯答應了給他介紹那位優秀的醫生,但是布洛迪並沒有立刻急着見面,他想等自己學到了這個地方,並且在空間裏考試通過後再見面。
光是從盧修斯口中就能得知那個醫生一定是個自信到自負的人,面對這樣的人如果沒有一定的本事的話,絕對不會得到什麼好眼神。
大概對方還會覺得是浪費了時間。
布洛迪完全沒有察覺到布魯斯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只覺得身旁一沉,轉過頭的時候,就看到布魯斯的側臉。
他看到布魯斯的眉頭緊蹙,嘴脣抿成直線,神色間透露出一絲疲憊。
布洛迪:“……”
布洛迪什麼也沒說,他飛快地收回視線,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繼續看着書。
半分鐘後,筆尖停了下來。
一分鐘後,原本並不覺得枯燥的內容開始難以進入大腦中。
三分鐘後——
布洛迪啪地合上書。
原本陷入思考中的布魯斯被這個動靜給拉回,看到布洛迪從沙發上下來,一聲不吭地從他面前經過。
但他臉上擺着的明晃晃的不高興卻被布魯斯納入了眼底。
布魯斯在腦海中快速地過了一遍佈洛迪這個情緒是因爲什麼引起的,最後落在了那個心理醫生上。
因爲昨天忙的事情,布魯斯沒來得及去處理布洛迪的心理諮詢,他目前對此還並不清楚布洛迪和漢尼拔交流了什麼。
他抬手捏了捏鼻樑,眼神變得冷靜了些,然後準備起身回書房。
“坐着。”
布洛迪的聲音響起,一雙手按在了布魯斯的肩膀上,沒怎麼用力,但是布魯斯下意識地就順着被按了回去。
“布洛迪……”
“閉嘴。”
布洛迪硬邦邦地道:“暫時不想聽到你講話,布魯西。”
布魯斯:“……”有點兒懵。
布魯斯原本以爲是那個醫生出了點問題,直到此時,他終於意識到可能原因還在自己的身上。
原本放在布魯斯肩膀上的手開始向上移動,最後落在了太陽穴上。
雖然某個人語氣聽起來兇巴巴的,但是按揉的力度卻十分合適,而且比起上一回的穴位按摩,明顯進步了許多,緩解疲勞的效果也更加明顯。
布魯斯一時都不知道布洛迪到底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直到他的疲勞消去了大半,光是按摩已經沒什麼太大的效果時,那雙手才離開。
布魯斯等了會,但是卻沒等到布洛迪重新回到沙發上,而是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扭過頭時,看到的就是布洛迪上樓的背影。
布魯斯:“……”
所以……還是沒有對他說的那些話想明白,甚至心裏還憋着一股氣嗎?
阿爾弗雷德帶着布萊恩散步回來的時候,發現原本待在沙發上的布洛迪少爺變成了他家老爺,而且一副思索着的表情。
“您在想什麼?”
老管家彎腰取下掛在布萊恩項圈上的牽引繩,隨口問道。
“阿福。”
男人聲音低沉:“布洛迪似乎還在生我的氣。”
老管家想,這其實一點也不稀奇。
少爺雖乖,卻不代表沒脾氣。
他眼神帶着點奇怪地看着布魯斯,難道說這次的離家出走事件就沒讓布魯斯意識到什麼嗎?
“你說過,家人要多溝通。”
布魯斯抬眸,直直看向阿爾弗雷德,認真地道:“或許我該和他再談一次。”
他沒有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的決定,就是做一個更加合格的家人。
阿爾弗雷德:“……”
您確定不會再來一次離家出走嗎?
另一邊,已經上樓回了臥室的布洛迪正爲系統所說的事情感到震驚。
“你說什麼?”
系統在他腦海裏再次重複:“從您的家人皮膚上探測到殘留下來的能量波動。”
“經檢測爲可利用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