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的院長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女人, 她的頭髮被束在腦後盤起，沒有一縷碎髮遺漏出來，緊抿着脣角注視着他們的時候，給人以一種刻板的感覺。

克拉克上前同她交流，隨即這位女士示意克拉克跟她去辦公室，布洛迪則被留在了外面。

孤兒院院樓倒是沒有外面的大門顯得破舊,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

這片空地大概是屬於孤兒院裏的小孩活動的地方, 布洛迪可以看到類似蹺蹺板, 棒球之類的娛樂玩具。

雖然說那蹺蹺板兩邊理應有坐墊的地方空蕩蕩的, 露出了已經生鏽的底座，倒是棒球棒雖然已經掉漆了，但是表面還是維持了比較乾淨的狀態。

旁邊還散落着一些小玩具，但是大部分都有了破損的跡象，沒有破損的也能夠看得出來被用了很久。

“鐺——鐺——”

在布洛迪觀察着的時候, 他聽到了鐘聲響起, 沒多久，一羣小孩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在看到他們的同時，布洛迪瞳孔微微縮緊, 隱約有點明白了克拉克所說的特殊原因是什麼了。

這些小孩, 身上幾乎都有殘缺的地方，就算有一些看起來還算四肢健全的，布洛迪也能夠看出來他們應該是有類似先天性心臟病之類的。

這些小孩自然也注意到了布洛迪，這讓他們眼裏帶上了好奇，但是更多的則是疏遠和警惕。

布洛迪沒有貿然上前同他們交流, 他走到圍牆邊，從已經探進圍牆裏的樹枝上摘下了一片樹葉，用指腹將上面粘附着的一些灰塵擦去後，就橫貼於脣間。

清脆婉轉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帶着簡單卻動聽的旋律。

大部分小孩的眼睛瞪圓，帶着新奇的目光注視着布洛迪，對於他們來說，只是用一片樹葉就能夠吹出曲子來，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漸漸地，有小孩開始靠近布洛迪。

尤其是當他們發現布洛迪彎眸看着他們，笑容裏不含惡意的時候，靠近的小孩也多了起來。

院長辦公室。

“事實上，曾經也有報紙報道過我們，不過這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院長坐在辦公桌後，緩緩說出這麼一句話，從見面開始，她的表情都沒太大的變化，尤其是當她抿直脣角時，那明顯的法令紋讓她古板到給人一種冷漠的感覺。

克拉克並沒有因爲她的話而動搖，他的膝蓋上攤開了筆記本，上面已經記錄了一些內容。

“但我想，您接受我們的採訪提議，應該代表着您並沒有放棄，對嗎？”

院長沉默幾秒。

“我只是想着能拉一筆贊助就拉一筆而已，”她說，“光是靠我一個人，頂多維持基本的生活所需，但他們治病的那些錢卻沒法拿出來。”

在她話音剛落下的時候，從沒有關嚴實的窗戶外傳來一陣樂聲，清脆，悠揚，讓人聽之就覺得像是有春天的微風拂過臉頰般。

但很快地，這種聲音變得多了起來，然而卻不像是第一個響起的那樣，後面的這些聲音斷斷續續的，甚至還有些過於尖銳，明顯比不上第一個聲音動聽。

與此同時，笑聲夾雜在了裏面，而且變得越來越明顯。

院長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了窗戶邊，朝着外面看了過去，在看清楚底下的情況後，她的表情一愣。

克拉克也站在了窗邊，同樣透過玻璃朝下看。

窗戶外，青年坐在長着雜草的地上，他的周圍圍繞着一圈小孩，懷裏也抱着一個金髮的孩子，青年低垂着頭，修長白皙的手將小孩的手包住。

有些孩子因爲身體原因，沒法拿起樹葉，跟着周圍的同伴一起玩這種有些新奇的玩具，但他們臉上並沒有什麼沮喪的表情，臉上甚至還帶着燦爛的笑。

這個笑點大概來自於那些嘟着嘴巴漲紅了臉，卻只能發出一聲沉悶拉長的‘噗’聲的同伴。

記者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

比起院長，他的感受更爲明顯，因爲他能夠清楚地聽到那些小孩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還有青年耐心低柔的指導，時不時還會輕笑，和早上那種狀態完全不同。

“我以爲那是你帶來的贊助者。”院長突然開口道。

克拉克搖了搖頭，“他是我的朋友。”

“那些孩子很喜歡他。”

院長說，一直緊蹙着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些，儘管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語氣卻和緩了許多，“我很久沒見到他們這麼笑了。”

孤兒院裏的孩子並非全都是先天性殘缺，有些是後天這些經歷所帶來的，這讓他們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毛病，或是自卑或是孤僻。

他們被孤兒院收留後，大概是因爲周圍都是相似的人，所以性格也稍微有了好轉，但壓在孤兒院上的金錢壓力他們也隱約察覺到了，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會壓抑着小孩愛玩愛鬧的天性，甚至自發地照顧年紀小的孩子。

這也是院長會這麼說的原因。

克拉克推了推眼睛，舉起手中的記錄本：“我會把稿子寫好，然後上交給報社。”

“那麼，我們繼續吧。”院長顯得有些興趣缺缺，但就像是她所說的那樣，雖然不怎麼抱希望，卻依舊沒有拒絕這個記者。

她只希望這個新聞稿能夠在報紙上擁有一小塊地方，而不是被打回丟棄。

至於原因——

“聽說這所孤兒院裏曾經出現過變種人。”

院長嘆了口氣，板着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疲憊，“沒錯。”

而且，事實上這個變種人還是一場連環殺人案的兇手，而且如今還未被抓住，正在潛逃中，院長只知道他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是在哥譚，那個充斥着犯罪的城市。

也是因爲這件事，讓原本贊助的人對孤兒院有了看法，漸漸就停止了贊助。

“不過，最近要比以前好過了一些，大概是因爲超人出現的原因，”院長眼神有些複雜，“他們覺得超人也是變種人，而他卻救了很多人，所以變種人也不全是殺人犯。”

克拉克將其記錄了下來。

院長繼續道：“被你朋友抱着的叫做——”

“我有一個哥哥，叫做亞當。”

布洛迪聽到懷裏的孩子突然開口，恰好是在他教完一個始終吹不好的小孩的時候，當他收回視線，低頭看去時，注意到小孩捏着的葉子有了點變形。

“我也有一個哥哥。”

小孩猛地抬起頭，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布洛迪。

小孩有着一頭如太陽般燦爛的金髮，和一雙天藍色的眼睛，除了他的臉色要比常人蒼白，脣色發紫外，他漂亮得就像是一個小天使，而他的名字也十分巧合地叫做安吉爾。

布洛迪說：“他比我厲害很多。”

“……亞當也是。”安吉爾小聲接了句，依舊盯着布洛迪，就像是期待他繼續說下去。

布洛迪笑了下，他抬手放到小孩頭頂，輕揉了揉。

就好像布魯斯對他所做的那樣。

他說：“他很關心我。”

“亞當、亞當也很關心我，”小孩用着稚嫩軟軟的腔調道，“那……你們之間會吵架嗎？”

布洛迪頓住，好一會，才說，“不會，不過矛盾倒是會有。”

想吵也不吵不起來，布洛迪想。

因爲布魯斯只會用不容辯駁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決定，不管對方正處於多暴躁的時候，就像是那次一樣，反而讓人覺得憋悶，有種自己在無理取鬧的感覺。

布洛迪同小孩簡單地說了下布魯斯的性格，卻沒想到小孩湊了過來。

小孩的手心貼着布洛迪的臉頰，睜着大眼睛看着他。

“亞當也會訓斥我。”

他皺了皺小鼻子，又突然笑了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不過沒關係，我可以在心裏喊他大笨蛋，然後原諒他。”

布洛迪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

安吉爾歪頭，他問：

“我說的不對嗎？”

“不，你說的很對。”布洛迪咳了聲，卻憋不住眼中的笑意，“我從你這裏學到了很棒的方法。”

當布洛迪和克拉克離開孤兒院的時候，那些小孩都站在門口目送他們，只要一回過頭，就能夠看到他們眼中的不捨。

尤其是站在第一個的小天使安吉爾，在注意到布洛迪看過來後，他都會舉起手拼命揮着，蒼白的面頰都浮出了一絲緋紅。

“他們很喜歡你。”克拉克道，說出了這個事實。

遲疑了下，他又說：

“那個小孩——”

“你是說安吉爾嗎？”布洛迪臉上帶着明顯的笑意，他的語氣輕快，“大概是因爲我們都有兄弟，而且相處狀態也有些相似吧。”

克拉克：“他跟你說了他有個哥哥？”

“嗯，”布洛迪點頭，但很快地，他略有些疑惑地道，“不過他的哥哥似乎沒有出來，並不是那一圈孩子當中的某一個。”

畢竟當時那些小孩都能夠聽到他跟安吉爾交流的話，如果亞當在其中的話，不可能不說什麼。

克拉克看着他臉上的笑容，最後嚥下了原本想說的話，他不希望布洛迪終於好轉的情緒因爲那個消息受到影響。

因爲這趟孤兒院之行，布洛迪再一次有了回家的想法，並且不再像是早上那樣顯得有些勉強。

而目的已經達到了的克拉克沒有再找理由阻止他。

阿爾弗雷德在看到出現在門口的布洛迪時，臉上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老管家沒有對布洛迪說好的散步結果散到朋友家，還住了一晚上這件事情談論什麼，反正肯定是老爺的不對，所以阿爾弗雷德只是道：“需要喫些甜點嗎，少爺？”

布洛迪反而因此有些不好意思，他走上前抱了下他的老管家，然後笑嘻嘻地道：“好。”

布魯斯便是在這個時候從樓上下來，他站在樓梯口，看着布洛迪。

出乎意料地，布洛迪同樣對他露出了笑臉。

就如同以往每次他們相處時那樣。

布魯斯眸光閃動，但很快地，他抿起脣，眼神變得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