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婦人又接着道:“周佩蘭行事一向沉穩老練,向來讓人放心。
“可此次,怎也跟着沉香這般胡鬧。
“青霄門與逆水舵所處之地,相隔甚遠。
“這些年裏,本舵按兵不動,是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徒增紛擾。”
中年男子聽聞此言,略一思索,低頭恭敬地低聲道:
“或許......少舵主是想在您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以證其能,不負您的期望與栽培。
“故而才如此急切,想要立下戰功,博您歡心。”
婦人收回目光,緩緩說道:“近日來,我的眉心總是莫名跳動,心中隱隱湧起一股不安之感。
“只希望他們此行能夠順順利利,莫要出什麼差錯纔好。”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未能完全聽懂這位逆水舵掌舵人話中的深意。
在他看來,青霄門不過是個小門派,地處偏遠,且資源有限,實力也不過爾爾,何須如此憂心。
然而,婦人的目光卻愈發凝重,沉聲道:
“青霄門這些年,在其周圍諸多勢力環之下,無一家敢去招惹,這便足以說明問題。
“那位新晉的化紋境,絕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或許......有着不爲人知的強大實力與手段。
“此次沉香與周佩蘭前往,我怎能不擔憂?”
中年男子沉默了,目光投向遠方茫茫水域。
須臾之後,一道長虹如流星劃破蒼穹,徑直落在大殿不遠處。
光芒漸斂,顯出一名逆水舵弟子的身影。
此人神色匆匆,面色煞白,額頭之上,細密汗珠如豆,涔涔而下,似歷經了極爲驚悚之事。
他疾步趨前,至大殿前,單膝跪地,身軀瑟瑟發抖,惶恐道:“稟......稟舵主,刁長老......少舵主的命燈......熄滅了!”
“你說什麼?”中年男子聞言,眼中寒光驟現,一步跨前,氣勢如潮,排山倒海般逼人而來,欲將眼前這名弟子震懾得魂飛魄散,厲聲喝道,“若敢胡說八道,本座定讓你形神俱滅。”
那名弟子嚇得渾身猛地一顫,如遭雷擊,急忙連連叩首,額頭撞擊地面之聲,咚咚作響,惶急道:“回......回刁長老,命燈熄滅應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弟子們初聞此事,亦是驚駭萬分,不敢有絲毫懈怠,反覆確認了數次,確信無誤之後,纔敢前來向舵主稟報。
“而且......而且周副舵主的命燈,亦同樣熄滅了。”
聞言,中年男子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亦爲之一滯,但他畢竟久經風雨,很快便壓下心中震驚,冷冷道:“你先退下。”
待那名弟子如獲大赦般誠惶誠恐地退下後,刁長老才緩緩轉過身來,看向身旁婦人,神色凝重,低聲喚道:“舵主......”
中年婦人赫然便是逆水舵主刁紅蔻。
此時,她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似在思索着什麼,眉頭微蹙,剛開口說些什麼,遠處又有一道長虹如電光般掠來。
“何事?”刁長老眉頭一皺,眼神之中透着不耐。
長虹化作另一名弟子,快步趨前,雙手恭敬地捧着一枚玉簡,其上光芒流轉,似有神祕之力蘊含其中。
他小心翼翼地遞上,恭聲道:“這是青霄門送來的,說是需舵主親自查看,方能知曉其中之事。”
“青霄門………………好大的威風………………”刁長老怒喝,咒罵話剛到嘴邊,突然想起刁沉香與周佩蘭的命燈已滅,心中怒火瞬間被一股冰冷寒意所取代,讓其清醒了幾分。
他深吸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伸手接過玉簡,而後揮手示意弟子退下。
那名弟子同樣如蒙大赦,趕忙躬身退下,不敢有絲毫停留。
“怎麼打不開……………”中年男子嘗試獲取玉簡內的內容無果,疑惑道,“舵主......”
“此玉簡非命靈境修爲,絕不可能打開。”中年婦人解釋道。
中年男子聞言,神色凝重,恭敬地將玉簡遞至刁紅蔻面前。
刁紅蔻抬手輕揮,玉簡被其力牽引,緩緩懸浮在她身前不遠處。
她伸出纖長手指,輕輕一點玉簡。
驀地,玉簡內部似有一股奇異能量被喚醒。
奇異的能量波動自玉簡中傳出,化作無形波紋擴散開來,令得四周的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隱隱有絲絲縷縷的勁氣流轉。
緊接着,一道冰冷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從玉簡內傳出,好似來自九天之上,猶如天諭般:
“本座希望,逆水舵與青霄門的恩怨,就此了結。
“若是逆水舵執意糾纏,本座必滅逆水舵。
“讓爾等皆爲塵土,永絕於世。”
聲音中蘊含的威脅之意,如九天之雷,轟隆隆地轟頂而下,令人心神震顫不已,彷彿只要稍有違逆之意,便會招致逆水舵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話音剛落,玉簡猛然一震,發出清脆而響亮的碎裂聲,隨即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刁長老眼中寒芒閃爍,聲音低沉而壓抑,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般:
“看來,少舵主和副舵主......應該是遭遇不測了。
“舵主,我們不能這麼算了。”
“算了。”婦人擺了擺手。
“此等奇恥大辱,怎能輕易嚥下?”中年男子咬牙道。
緩緩轉過身,刁紅蔻的目光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彷彿能將靈魂凍結,反問道:
“不算了,還能怎樣?
“難道,要本舵帶領逆水舵大軍,殺向青霄門,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讓逆水舵葬送在本舵手裏?
“讓本舵成爲逆水舵的千古罪人不成?”
中年男子額頭上隱隱冒出細密汗珠,隨即急切道:“那怎麼辦?
“總不能就這麼忍下這口氣,任由青霄門如此囂張,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
“若如此,日後我逆水舵還如何在這片地域立足?”
刁紅蔻徐徐呼出一口濁氣,其眉宇間,憂慮之色愈發深沉了幾分,仿若濃稠之墨,化不開,驅不散,沉聲道:
“當下局勢,我們不僅不能對青霄門妄動干戈,反倒要傾力扶持於他們。
“一旦青霄門有任何差池閃失,那便是逆水舵的滅頂之災。
“你應該能感知到,玉簡留音之人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那股氣息,強大到讓人生出一種難以抗衡之感。
“本舵推測,他極有可能是那位青霄門新晉的化紋境強者。
“但這,恐怕並非他的真實實力,其背後或許隱藏着更爲驚人的祕密。”
中年男子聞言,瞳孔驟縮,嘴巴張大,似能塞進一枚雞蛋,想起剛剛玉簡需要命靈境的力量方可開啓,驚呼道:
“難道......是命靈境的大能?”
“嗯。”刁紅蔻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之色,“他應當是來自某個頂尖勢力的長老。
“不知因何緣故,隱居在我們這片偏遠地域,暫斂鋒芒。”
“頂尖勢力的長老?”刁長老心頭一震,身軀微顫,臉色瞬間煞白。
中州的頂尖勢力,絕非逆水舵所能抗衡。
刁紅蔻微微頷首,語氣愈發沉重:“那等強大氣息,本舵曾在玄寶樓求寶時,從玄寶樓長老身上真切感受到過。
“而那位長老,可是命靈境後期頂峯的大能,距離半步聖者境,僅一步之遙。
“如此大能,揮手間便可讓一方勢力灰飛煙滅,我們絕不可輕易招惹。”
中年男子思索片刻,疑惑道:“如果真是頂尖勢力的長老,他爲何不在玉簡中報出名號?
“如此一來,豈不是更能彰顯其威嚴,讓我們不敢妄動?”
“不太清楚。”刁紅蔻搖頭,眼中浮現一抹思索之色,“或許,他是得罪了什麼人,又或是惹上了什麼麻煩,才選擇隱居於此。
“即便他報出名號,我們也不能向外透露分毫。
“一旦讓他知道是我們逆水舵泄露了他的蹤跡,恐怕逆水舵同樣會因此招來滅頂之災。
“此事就此按下,以後休要再提。
“對外......就宣稱,周佩蘭陪着沉香外出歷練,遭遇了一頭六級大圓滿的大妖。
“那頭大妖,兇殘無比,實力滔天,他們二人雖奮力抵抗,卻終究不敵,不幸隕落。
“如此,方可保逆水舵安寧。’
中年男子喃喃道:“少舵主......就這樣......”
“唉………………”刁紅蔻發出一聲悠悠長嘆,仿若攜着無盡的疲憊與無奈,目光微微垂下,指尖在袖間輕輕摩挲,回憶着過往的點點滴滴。
“本舵昔年命沉香爲少舵主,未思慮周全。
“以致於,她年紀輕輕便意志驕橫,跋扈之氣日盛,目中無人。
“行事肆意妄爲,全然不顧後果。
“再者,本舵那位表妹,雖身爲逆水舵的副舵主,卻對沉香百般縱容,一味嬌慣。
“沉香但凡有過錯,她便不惜一切予以包庇,全然不將舵內規矩放在眼中。
“久而久之,舵內上下,皆懾於其威,敢怒而不敢言。
“舵內風氣,由此敗壞,終致如今這般難以收拾的局面。
“他們二人如今落得如此結局,或許......是命數使然。
“本舵子女衆多,死了一個,便死了吧。
“世間之人,皆如過客,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從衆多子女之中,選一個賢能者,重新輔佐便是。
“只要逆水舵的根基尚在,便無懼風雨侵襲。”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言,彷彿將所有的情緒都深深封存在心底,緩緩抬首,目光望向青霄門所在的方向。
在距離逆水舵遙遙六十億裏的地方,有一片死寂廣袤荒原,好似被天地遺棄的棄土,滿目蕭然。
蒼穹似被無形巨手猛力撕裂,縱橫交錯的空間裂縫,其內有幽光閃爍,似異域之眼,窺視着此方世界。
大地亦被無情切割成無數漂浮的碎片,邊緣鋒銳如刃,寒光凜冽。
偶有碎片相互碰撞,濺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若平靜湖面投入石子,卻無半點聲響,更添幾分詭異與死寂。
此等景象,說是天地崩塌後的殘垣斷壁,也不爲過。
各色雷霆在碎之間肆意奔湧,如狂龍亂舞,在黑曜般的地面烙下瞬息即滅的光紋。
雷霆之聲,本應震耳欲聾,卻被空間的褶皺無情吞沒,只剩下沉悶的嗡鳴,低沉而悠遠。
一塊較爲穩定的碎片之上,一道身影盤膝而坐,宛如磐石,巋然不動。
此人身着龍紋金衣,龍紋栩栩如生,如欲騰空而起,翱翔九天。
其長髮半束,如墨般漆黑亮麗,劍眉入鬢,英氣逼人。
目若寒星,深邃而明亮,眉宇之間,那股久居高位,俯瞰衆生的自信,自然流露,不怒自威。
其周身的金色雷霆如活物般盤繞,時而化作細密電蛇,鑽入其肌理之中,似在爲其洗筋伐髓,錘鍊肉身;時而聚成雷柱,沖霄而起,直破雲霄,似欲與天爭高,卻又被他強行壓下,彰顯出其強大的掌控力。
每次呼吸,皆有細碎的雷光自口鼻溢出,如璀璨星辰,閃爍不定。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雷澤王朝的十八皇孫。
自淵溟樞墟關閉後,已過去一百三十五年。
這百餘年間,他在雷澤王朝皇族祕境之中修煉,不問世事,不辭辛勞,終於將修爲穩固在命靈境中期。
他雖然依舊是雷澤王朝皇位繼承人之一,但已晉入命靈境,不再以序齒稱之,擁有了真正的名字,雷雲帆。
此地雷勢狂暴而純粹,對雷系元者而言,宛若天賜熔爐,故而他在此已靜坐修煉十年之久。
不遠處,另一塊傾斜如斜簪的碎片之上,傲然立着一道奇詭至極的身影。
其形豹首鶴身,狀貌崢嶸,通體覆蓋着暗紫色鱗甲,每片鱗甲皆精巧細緻。
眼眸猩紅如血,如同兩汪燃燒的血池,瞳孔深處似有火焰跳躍,偶爾掠過一絲冷意與桀驁。
此妖便是萬妖谷嵐唳煞一族的天驕嵐哲。
嵐哲曾在淵溟樞墟得李元相助,開啓八層命源潮汐踏入命靈境。
而後,他入九霄真靈臺潛心修煉二十載,再回萬妖谷,獲觀萬妖圖鑑,研習其中奧祕,受益匪淺。
他更是在全谷傾力相助下,將體內元骨晉升爲紫曜聖骨。
繼而在萬妖谷祕境妖骨境內繼續修煉,如今已是七級後期的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