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瓢潑大雨,在寒氣侵襲下,發出脆響,化作無數晶瑩剔透的冰晶,懸浮於空中,宛如一場詭異而美麗的冰雨。
天地皆被這股寒氣所籠罩,變得一片肅殺與冰冷。
老嫗面色倏忽一變,其身後的女子,嬌俏面容驟然慘白,毫無血色,脣角微顫,仍強撐着低喝道:“你……..……”
其言語尚未出口,老嫗幾乎出於本能反應,大袖猛然一甩,一股柔和卻蘊含無窮勁道的勁氣,自袖中洶湧而出,裹挾着女子,猛地向遠處倒飛而出。
“速走。”
老嫗聲音低沉而急促,其神色凝重至極點,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女子心中一震,她鮮少見到這位素日裏沉穩如山,睿智如海的副舵主露出如此神色。
那是一種面對真正生死威脅時,方能顯露的決絕與警惕,宛如猛虎臨淵,不得不搏。
此刻,她心中亦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慌亂,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催動力,身形如驚鴻掠影,向後疾退而去。
她每步踏出,皆似蘊含着無盡力量,唯恐稍慢一步,便遭不測,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李元見狀,神色未動,右手再次輕輕一甩,四周的冰寒之氣瞬間暴漲,化作鋪天蓋地冰凌,密密麻麻。
每道冰凌皆帶着尖銳嘯聲,宛如萬箭齊發,將空氣撕裂。
老嫗瞳孔收縮如針,雙手迅速結印,口中低喝,四周水汽瞬間被她調動,如臣民聽命於君主,化作晶瑩剔透的水幕,向着四面八方推去。
水幕層層疊疊,宛如銅牆鐵壁,與那些呼嘯而來的冰凌狠狠碰撞在一起。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好似天崩地裂。
冰屑與水霧交織在一起,化作漫天寒霧,向四周洶湧擴散。
寒霧所過之處,溫度驟降,彷彿將整個世界都帶入冰天雪地。
遠處山壁,皆被震得簌簌落石,滾落之聲,震耳欲聾。
下一刻,李元雙手結印,其指節翻飛,印訣變幻無窮,道道玄奧莫測的元紋,自其眉心飛出,引動浩瀚無垠的乾坤偉力。
其目光猝然一凝,直直鎖定老嫗,右手食指猛地一指點出。
“骨術,冰封!"
徹骨寒意自李元體內轟然爆發而出,洶湧四散,瞬間將世間萬物皆納入冰冷懷抱。
剎那間,以李元爲中心,周遭數千丈的空間,盡數被厚重冰層所覆蓋。
一切皆被冰封,雨水懸停半空,化作晶瑩冰珠;山石凝固如雕塑,形態各異,空氣也被凍結,靜謐到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唯有無盡的冰冷在肆意瀰漫。
天地萬物的運行,在這一刻戛然而止,陷入永恆寂靜與死寂。
老嫗心神震撼,仿若遭受雷霆之擊,元神都被徹骨寒意緊緊鎖住。
除思維尚能運轉外,她的每寸肌膚,每個細胞,皆被極寒無情侵蝕,猶如千萬根細密冰針,同時刺入體內,令其意識漸漸模糊。
其血液凝固,肌肉失去活力,整個人被冰晶包裹,僵硬地停在半空,如囚禁於一座冰冷墳墓。
老嫗的眼眸,依舊睜大,其中保留着震驚與無法置信的神色。
“嘭——”
下一刻,冰晶內部血色瀰漫,觸目驚心,轟然爆裂而開。
老嫗肉身四分五裂,殘肢斷骸散落一地,慘不忍睹,其元神同樣碎裂。
這一切,在短短一息間發生。
老嫗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意識尚未消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自己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形神俱滅。
事實上,李元剛纔所動用的力量,不過是半步化紋境頂峯的威能,卻已威力非凡。
即便是普通的命靈境大能,若硬抗下這一擊,就算不死,也必定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元氣大傷。
甚至可能留下難以癒合的本源創傷,從此修行之路受阻,難有寸進。
一招之威,雖如曇花一現,卻足以令方圓數億裏內的任何宗門,皆心生忌憚,不敢輕易招惹,唯恐惹禍上身。
殺了周佩蘭,李元緩緩抬首,目光掃向遠處。
老嫗帶來的那名容顏清麗的女子,尚未逃出多遠,卻在目睹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後,渾身劇烈顫抖,口中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
女子的尖叫聲,清晰地傳入每個青霄門元者耳中,令他們心中皆湧起一股寒意。
與此同時,原本籠罩天地的瓢潑大雨,頃刻間停歇,烏雲如帷幕拉開,天空一片澄澈。
一縷初陽穿透雲隙,如金色絲線,灑落在大地上,映照出模糊而耀眼的長虹,橫跨長空,如一座連接天地的橋樑。
李元望着女子,腳步輕踏,步伐看似緩慢悠閒,實則快如閃電,瞬息千裏。
在其身後,璀璨奪目的冰晶長虹,如絢爛極光,蘊含無盡寒意。
“我是逆水舵少舵主刁沉香。
“你若敢取我性命,我母刁紅蔻定當傾全舵之力,血洗青霄門。
“令其雞犬不留、片瓦無存。”
刁沉香深知自己已然逃無可逃,命運已非自己所掌控,故而,歇斯底裏地喊道。
她修元至今,已有千年歲月。
雖修爲僅是化紋境初期,但其身份高貴,如夜空明月,高懸於衆星之上。
身爲逆水舵少舵主,自幼便受盡尊崇,舵內副舵主,長老,皆對她禮遇有加。
如此地位,讓她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危機,如溫室花朵,未經風雨洗禮。
刁沉香原本以爲,此次前來青霄門,不過是極爲輕鬆的收編之旅。
有副舵主周佩蘭這等強者隨行保護,再加上自己逆水舵少舵主的尊貴身份,在方圓十數億裏的廣袤地域內,足以縱橫無忌,無人敢逆其意。
然而,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她做夢亦未曾想到,周佩蘭在短短一息,便被藍袍青年斬殺,甚至連元神都未能逃脫。
藍袍青年一步步走來,步伐看似緩慢悠然,卻帶着無法抗拒的壓迫感,每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臟上,令其心跳驟停,尖叫聲愈發淒厲。
此刻,刁沉香心中懼意如潮,此乃其生平首度感受這般刻骨銘心的恐懼,右手指輕彈,一道流光自指尖疾飛而出,化作一枚半透明的菱晶,晶瑩剔透,光彩流轉。
菱晶通體呈幽邃的暗藍色,表面波紋盪漾,恰似有縹緲水霧在其間嫋嫋遊走,散發着濃郁醇厚的水汽,並伴有淡淡腥香。
中心隱約可見一條細小蛟龍虛影盤旋,蛟龍雙目猩紅似血,似在仰天咆哮,欲衝破束縛,翱翔九天。
此寶一出,周圍空氣瞬間變得溼潤異常,水汽氤氳繚繞,如同這方天地皆被拖入幽暗深邃的水域,朦朧難辨。
這是刁紅蔻親手爲她煉製的保命靈寶,霧蛟菱晶。
此寶一旦激發,可在瞬息間化作水霧護盾,堅不可摧。
且在護盾之內釋放出麻痹與幻象之力,令敵手如陷泥沼,動作遲緩,心神恍惚,錯亂迷失。
甚至可短暫扭曲空間,使周遭環境變幻,助其尋得逃生之機。
她正欲將保命靈寶徹底激發時,一根手指,突兀出現在其眼前。
手指修長如美玉雕琢,瑩潤光澤,卻帶着無法言喻的徹骨寒意,看似輕緩優雅,實則快如閃電,準確無誤地落在刁沉香的眉心之處。
沉悶巨響響徹九霄之上。
刁沉香嬌軀劇顫,鮮血如噴泉般從頭顱上狂噴而出,血濺長空。
其元神亦在瞬間崩潰瓦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天地。
雙目頓時渙散,兩行殷紅血線,順着她精緻卻已扭曲的眼眶蜿蜒而下,恰似兩行血淚。
身子如同斷線紙鳶,在狂風中無助地飄蕩,向後重重拋飛而去。
大片血霧從她體內源源不斷地噴湧而出,瞬間染紅沿途空氣。
此刻,遠處的青霄門門主與老祖帶着門中元者匆匆趕到,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曾經高貴不可一世、風姿綽約的逆水舵少舵主,此刻渾身血跡斑斑,從天空急速墜落向深淵,消失在衆元者視野。
“嘭——”
刁沉香的嬌軀如隕星墜地,重重砸落在堅石上,瞬間支離破碎,化作一片血霧與零落碎肉。
而凌虛於蒼穹上的李元,右手上靜靜懸浮着那枚暗藍色的菱晶,表面波紋已黯淡無光。
中心之處,蛟龍虛影破碎不堪,似被無形之力狠狠撕裂,再難現往昔威嚴。
水汽繚繞其間,卻似帶着幾分淒涼,彷彿還殘留着刁沉香臨死前深入骨髓的驚恐與絕望。
如果刁沉香所威脅的對象,並非李元,而是周遭地域的其他元者,那麼這枚靈寶或許尚能起到些許作用。
畢竟,逆水舵乃這一方天地的最強勢力,更有命靈境大能如定海神針般守護。
即便有強者一時衝動,欲對其不利,亦會在權衡利弊後,選擇妥協退讓。
最多不過將其擒下,以作人質,而不敢輕易取其性命,以免招來逆水舵的瘋狂報復。
只不過,刁紅蔻坐鎮的逆水舵,在李元面前,就是一方小勢力,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不可能成爲威脅他的存在。
李元如今的實力,半步聖者境之下,整個中州能讓他正視的大能不多。
他之所以決然斬殺周佩蘭與刁沉香,實乃立威。
他要讓方圓數億裏內,所有妄圖染指青霄門的勢力明白,這裏不是他們能肆意騷擾之所。
至於逆水舵,李元舉手投足間便可將其徹底覆滅。
不過,若真如此行事,勢必會引起中州那些龐然大物般的勢力注意。
如此,對青霄門而言,非但毫無益處,反而會將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元抬手輕揮,一枚玉簡自其掌心悠然飛出,如一道璀璨流星,直向青霄門山門疾飛而去。
“速派人將此玉簡送至逆水舵,如此,可保青霄門安然無憂。”李元的聲音,如洪鐘大呂,清晰而威嚴,在天地間迴盪。
青霄門老祖微微抬手,將玉簡攝入手中,望向天空中如神祇般做的李元,傳音問道:“前輩,要離開此地了嗎?”
李元傳音回應道:“我仇敵衆多,若留於此處,恐給青霄門帶來滅門之災。
“至於那逆水舵....只要你們將玉簡送至,便無需憂心。”
傳音方落,他腳掌在虛空微微一跺,身前的空間似脆弱的鏡面,陡然裂開,隨即踏入其中。
下一刻,空間裂縫閉合,李元的身影就此消失。
而靜靜躺在青霄門老祖手中的玉簡,似在無聲地宣告,青霄門已被他護下。
距青霄門近十億裏的一片浩渺水域,水霧氤氳,如滄海之潮洶湧翻騰。
天空陰雲密佈,彷彿要垂落下來,似欲直壓人首。
在無垠水域中央,有一片懸浮水域之上的陸地,其形其勢,似一座橫亙於天際的巨城,巍峨雄渾,氣勢磅礴。
其方圓萬里的區域,皆被其龐大的陰影所籠罩,如同一片巨大陰雲,沉甸甸地壓於水面。
大陸各處,皆密密麻麻佈滿陣紋,閃爍着凜冽寒光,彷彿隨時可化作吞噬萬物的巨口,將靠近者盡皆吞噬。
懸浮大陸邊緣不遠,一座恢宏壯麗的大殿前,佇立着一位中年婦人。
她身着一襲藍紅交織的衣裙,色彩鮮明而又不失典雅,裙襬在風中微微浮動,恰似有暗流在其周身悄然盤旋,更添幾分神祕莫測之韻。
其目光深邃幽遠,好似藏着無盡故事與滄桑,靜靜地凝望向前方浩瀚水域。
目光所指方向,便是青霄門所在,隱隱有一股神祕之力,牽引着她的視線與心神。
在其身後,恭敬地跟隨着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沉穩,眼中透出對眼前婦人的絕對敬畏。
兩人皆沉默不語,唯有遠處水浪拍打岸邊的悶響和偶爾傳來的低沉雷鳴,襯托出這片天地的肅穆與壓迫。
良久,中年男子終於打破沉默,開口言道:“按照時間推算,少舵主與副舵主此刻應當已將青霄門收編。”
婦人抬起如玉般瑩潤的纖手,輕柔地揉了揉眉心,旋即眼底閃過一抹極爲複雜的情緒,幽幽嘆道:
“本舵膝下十數兒女之中,沉香最爲出衆,天賦卓絕。
“故而本座早早便立她爲繼承人,寄予厚望,盼她能承我之志,光大我門。
“也因如此,養成了她頑劣任性的性子,行事向來隨心所欲,全然不顧後果。
“不知這世間之事,並非皆能如她所願。”
言罷,其目光凝視遠方,似欲透過層層水霧,望穿遙遠的青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