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壓!”
千餘丈大小的黯魔冥印,如同被喚醒的太古兇獸,突然發出沉悶而震耳的嗡鳴,裹挾着滔天黑霧,朝李元壓來。
它的速度雖然不快,卻帶着一種無可抗拒的威勢,地面如脆弱的薄紙,寸寸下沉,出現道道深邃溝壑,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李元能清晰感覺到那股鎮壓之力如實質般穿透防禦,侵入體內,令他身形微微一滯,不得不急忙收回地煞刃。
不過,他凝望遮天蔽日壓來的黯魘冥印,卻未露半分懼色。
“骨術,金印。”
其左手靈動翻飛,剎那間,虛空仿若被利刃劃破,滲出縷縷液態金光,順着其腳踝逆流而上,空氣泛起細碎的金色漣漪。
“天道有常,金印無方!”
李元聲如洪鐘,震得周遭墨血霧氣皆爲之一滯。
其體內靈紋噬命骨驟然震盪,元液之海隨之沸騰翻湧,元力被骨氣引動,浩浩蕩蕩自其頭頂射出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穿透層層疊疊雲層,直上九霄,在浩渺蒼穹之上映出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方印。
方印仿若自太古而來的神物,通體流轉着鎮壓諸天的威壓。
“鎮!”
李元口中輕吐一字,聲音雖輕,卻彷彿觸發天地間至高規則。
懸浮於九天之上的金色方印驟然發出穿金裂石的嗡鳴,其裹挾着代天刑罰的無上威勢,朝着下方的黯魘冥印轟然砸落。
“轟隆隆——”
金印下落的剎那,蒼穹似被一柄無上巨刃硬生生撕裂,現出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裂口。
隱約可見無數金色鎖鏈自印底垂下,如靈蛇般蜿蜒纏繞住虛無的時空縫隙,將周遭虛空禁錮。
金印與黯魘冥印,如同兩顆星辰碰撞,前者上縈繞的金色光粉,如蝕魂之霧,令後者表面的黑芒迅速消融,繼而印身變得破碎不堪。
“好恐怖的侵蝕之力。”
望着懸於半空的金色方印,陰翔瞳孔驟縮,身形一晃,幾欲跌倒,未曾料到金印還蘊含着如此霸道的淨化侵蝕之力。
“嘭”
徹底粉碎黯魘冥印的攻勢後,金印也因爲能量耗盡轟然炸開,讓得周遭的陰煞之氣被壓得倒卷而回。
老者頓時喉頭泛起一陣腥甜,似有一口鮮血欲噴湧而出,卻被其強行忍住。
“該死!”
陰翔面色陡然劇變,再不敢有半分遲疑,身形在翻湧的黑霧包裹下,倒射而走,其速如電,瞬間拉開數千丈的距離。
他踉蹌數十步,方纔站穩身形,死死盯着李元,喃喃自語:
“即便是尋常命靈境後期大能,亦絕無這等戰力。
“從一開始老夫便看走了眼,小覷了這小子。
“今日若再糾纏下去,怕是討不了半分好處。
“搞不好連這條老命都搭進去,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嗖——”
念及於此,陰翔心中退意大增,抬手一招,一道黑光夾雜着零星金芒,疾射而來,落入其掌心。
赫然是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黯魘冥印,威力不足一成。
“這是......天道的氣息?”陰翔感受着零星金芒散發的氣息,“專克我這等陰邪靈寶。”
他心頭一陣絞痛,黯魘冥印陪伴他征戰無數,如今卻毀於一旦,痛心疾首。
而另一邊,李元望着老者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瞭,對方的傲氣已被徹底打垮。
若錯失良機,恐怕日後遺患無窮。
李元目光陡然一厲,左手劍指在身前凌空一點,如仙人揮毫,點破虛空。
驀地,三十餘柄地煞刃應聲而出,刃身雷光暴漲,在其周身盤旋成一道璀璨光輪,對着老者襲殺而去。
飛掠間,每柄地煞刃皆迸發出數道虛幻雷刃虛影。
一柄化十,如星火燎原;
十柄化百,似繁花綻放………………
不過眨眼之間,三十餘柄地煞刃便衍化出數千道雷霆之刃虛影,將老者所在的位置團團圍住。
“嗯?”
老者再次面對漫天如蝗羣蔽日的雷霆之刃虛影,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這小子的感知怎會如此敏銳,竟似提前窺破我心中遁走的心思。”
其實李元哪裏知曉他心底的退意,不過是對方傲氣被打垮,這才搶先出手。
老者心中雖驚,卻並未真的懼怕。
他是貨真價實的命靈境後期大能,之前也進入過此地,對聖靈魂宮遺蹟的空間壓制之力極爲熟悉。
此刻其周身陰煞之氣流轉,如黑色漩渦,壓制力已被他削弱近三成,戰力遠非尋常命靈境後期可比。
老者直接將掌中那方泛着淡淡金芒的殘破黯魘冥印猛地捏爆。
“咔嚓——”
一聲脆響,仿若玉碎瓦裂,黯魘冥印化作一縷縷濃郁黑氣,盡數湧入鬼泣魂槍。
槍身之上,原本黯淡無光的血色元紋,驟然亮起妖異紅芒,纏繞槍桿的黑氣,瞬間暴漲十倍,凝成黑霧匹練。
鬼泣魂槍猛然橫掃,帶着排山倒海之勢,朝漫天雷刃虛影狠狠掃去。
“紋元術,幽魘骨山!”
黑霧匹練在空中瘋狂翻湧、堆疊,轉瞬便凝成一座高達千丈的骷髏巨嶽。
山體由無數慘白的骸骨堆砌而成,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那些顱骨眼眶之中,燃燒着幽綠鬼火,如鬼魅之眼,閃爍不定,陰森恐怖之氣瀰漫。
脊椎骨如蜿蜒山脈,起伏跌宕,似蘊含着無盡力量。
連山縫之中,都滲出粘稠的黑血,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
每塊骨頭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嘯,似有萬千冤魂被封印其中,正拼命掙扎,欲破山而出,其聲淒厲,如泣如訴。
黑霧繚繞的骷髏巨嶽猛地向前一撞,如一頭兇猛惡獸,朝漫天雷霆之刃虛影撲去。
漫天雷霆之刃虛影撞在骨山之上,被盡數吞噬,不見蹤跡。
“滋滋——”
雷弧與黑氣劇烈對沖,發出腐蝕聲,如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骷髏巨嶽的骨架雖然被雷光灼得發黑,似被烈火焚燒,卻依舊巋然不動。
望着在雷刃風暴中屹立不倒的骷髏巨嶽,陰翔心底暗凜:“這小子元力竟如此綿長,必然還有後手。”
念及於此,他不敢再託大,急忙抬手一推,一道黑芒自他指尖進出,落在身前半尺處,竟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骨白小盾。
“魔魂守。”
小盾不過巴掌大小,小巧玲瓏,邊緣刻着細密元紋,似隱藏着神祕力量。
盾面中央嵌着一顆米粒大的血珠,如一顆跳動的心臟,散發着詭異光芒,正是他壓箱底的保命靈寶。
此可抵禦強大攻擊,是他的最後一道防線,與自身的命器鬼泣魂槍,一攻一防。
“起!”
老者目眥欲裂,決然咬破舌尖,一口殷紅精血如箭般噴灑在小盾上。
剎那間,周身無力似決堤洪水,瘋狂灌入小盾之中。
小盾表面的血珠驟然大亮,光芒刺目,仿若一輪血色驕陽,其體積更以肉眼可見之速暴漲,轉瞬便化作一面高達數十丈的骨白巨盾,巍峨聳立,氣勢磅礴。
盾面上浮現出無數張扭曲猙獰的鬼臉,似欲擇人而噬,將老者牢牢護於其後。
看身流轉着濃郁的陰煞之氣,如黑色霧靄,瀰漫四周,連空間都被腐蝕得泛起細碎黑紋。
下一刻,一道青光自骷髏巨嶽下閃過,其速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赫然是李元全力催動的紋元術,碧落神雷針。
雷針通體泛着青幽雷光,針尖之處,凝聚着足以洞穿元神的毀滅之力,正是他留給老者的驚喜,欲一擊定乾坤。
“叮”
然而,雷針精準無誤地撞在魘魂守上,發出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脆響。
盾面上那張最大的鬼臉猛地扭曲變形,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血珠亦暗淡了一瞬,光芒驟減,但終究是擋住致命一擊。
“好險!”
躲於巨盾之後的陰翔,身軀微微顫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那枚深深沒入面的雷針,心頭一陣後怕,暗自思忖:
“若非提前祭出魔魂守盾,此刻怕是已被這小子的雷針穿魂而過,命喪當場。
“不能再戰了......必須走!”
陰翔當機立斷,趁着雷刃虛影被骷髏巨嶽吸引,猛地轉身,手持鬼泣魂槍,往前一刺。
槍尖黑芒暴漲,如黑色火焰燃燒,在身前刺出一條短暫的黑氣通道。
通道陰森恐怖,似通往幽冥地獄,但陰翔整個人卻似離弦之箭般急速前衝。
其身後,數千雷刃虛影已將骷髏巨嶽轟得粉碎,化作漫天黑霧,如烏雲般消散。
緊接着,雷刃虛影便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來,如狂風暴雨般盡數轟擊在魔魂守盾上。
“噼噼啪啪————”
密集的撞擊聲似萬千爆竹齊鳴,震耳欲聾,雷弧在盾面上跳躍閃爍,將其元紋沖刷得明滅不定,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陰煞屏障。
老者的身形轉眼間便已在萬丈之外,只留下劇烈震顫的骨白巨盾,在雷光中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一縷黑芒,追着其背影沒入遠處霧氣之中。
“想走?
“哪有這般容易!”
李元的聲音如九天驚雷驟然炸響,震得虛空顫抖。
其周身九彩雷光暴漲,手中持殘骨刀,數十柄地煞刃環繞周身,背後雷翼扇動,速度瞬間飆升至極致,在身後拖出的九彩殘影,如絢爛綵帶,直追那道倉皇逃竄的黑芒。
借魘魂守盾擋下致命雷針的陰翔,欲借茫茫霧氣隱匿行蹤,突然覺得背後雷壓如山崩地裂般洶湧壓來,心頭猛地一沉,急忙再次祭出魔魂守盾。
下一刻,李元已追至身後,手中殘骨刀攜雷霆萬鈞之勢,悍然劈落,其勢似要將天地都劈開。
“噹噹噹——”
數刀連斬,刀鋒與盾面碰撞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魔魂守看錶面的元紋在雷霆之力下瘋狂閃爍,終究難擋霸道絕倫的攻擊。
一聲脆響過後,身裂開數道細密的裂紋,黑氣如決堤洪水般從裂縫中溢出,瀰漫四周。
“噗嗤!”
陰翔如遭重擊,頓時感到五臟六腑皆受震盪,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薄而出,如墨汁灑於虛空。
“嗖——”
魔魂守盾再也維持不住,化作一道黑芒,飛回他袖中。
“這小子專剋制我的陰煞之力,今日怕是難走了。
他背後被刀劃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纏繞的黑氣正被璀璨雷光飛速淨化,疼得他齜牙咧嘴,面露苦色。
“老夫跟你拼了!”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之色,如孤注一擲的賭徒,不及多想,反手將鬼泣魂槍猛插入地面。
槍尖黑芒暴漲,似墨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試圖借大地的陰煞之氣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可李元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接踵而至,毫無間隙,數十柄地煞刃如蜂羣般洶湧襲來,刃身雷弧交織成網,將他牢牢困在中間。
“錚錚錚——”
老者揮舞鬼泣魂槍,左支右絀,槍尖與雷刃碰撞出漫天火花。
他能憑藉命靈境後期的深厚修爲,勉強擋住李元凌厲的殘骨刀,卻防不住連綿不絕的地煞刃攻勢。
每一柄地煞刃都似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攻擊他護體黑氣的薄弱處。
雷弧如跗骨之蛆般鑽入體內,似烈火焚身,灼燒着經脈並消耗着元力。
兩人在天空激戰數十招,老者漸漸力不從心,身上的黑袍已被地煞刀割裂多處,如破布條般隨風飄動,露出下面佈滿灼傷的肌膚。
老者原本梳理整齊的白髮凌亂地貼在額角,嘴角不斷溢出帶着黑氣的血沫,連手中的鬼魂槍都黯淡許多。
“嗤——”
又是一柄地煞刃劃過肩頭,帶起一串血花,老者再也支撐不住,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足足掠出千丈之遠,身形才勉強穩住。
他低頭看着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全身護體黑氣已徹底破碎,傷口處雷光繚繞,連自身無力都在不受控制地逸散。
“咳咳………………”陰翔捂着胸口劇烈咳嗽,“命靈境中期頂峯.....這小子竟有如此戰力。
“今日,老夫怕是要栽在這小子手裏......”
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李元,如死神般降臨的身影,握着鬼泣魂槍的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