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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1871神聖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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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大林子裏的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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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方秉生感傷的時候,只聽佈道臺咚的一聲巨響,把方秉生從過去和神靈死去的哀傷中拉回到了現實之中,他驚愕的抬起頭去看,只見王心臺已經穿回了袍子,正在滿臉憤恨的跺木臺子,手裏揮舞一張紙。

  因爲憤怒,鼻子上面褶皺隆起,把鼻樑上的眼鏡架都推得一跳一跳的,面孔扭曲的王心臺指着手裏的紙高聲叫道:“我必須說,這《基督徒郵報》裏的頭條報道《城郊基督徒30年》全是撒旦的胡說,完全是給洋人擦脂抹粉,把我們這些默默服侍神的忠心僕人的功勞全部搶走!

  但是,這報道即使更名爲《美國南方教會30年》,仍是公開的假見證!這裏面沒有神對大宋旨意的顯明,沒有對凱撒崇拜和政治依附關係的辨析,更沒有說明這些教會是複製天主教的結構,妄圖襲取咱們基督徒的靈魂,這是撒旦的詭計,不是神的大能在大宋興起的記錄。願我的弟兄悔改!”

  這番話說得方秉生都傻了:王心臺這位,怎麼突然攻擊起美南教會來了?這些大教會基本上都本土化了,並且組織結構極爲鬆散,這樣還扣洋人和天主教帽子?

  但是後面王心臺的一句話,讓方秉生明白了,他吼叫道:“這種基督教大報紙,眼睛長到額頭上去了!爲什麼不寫十裏溝?看不起我嗎?我是這裏最先長駐傳道的,秋風教會是我拉起來的。登記信徒就有一萬人,不寫我,不寫秋風教會,算什麼《城郊基督徒30年》?”

  一萬人登記?那這個教會實際人數應該在500人左右,方秉生暗暗點頭,想道:嫌報紙沒看上你啊?就惱羞成怒、狗急跳牆了?這王心臺好高的志氣,竟然要和老牌大教會爭高低,但是這爭名好勝也是基督徒嗎?

  那邊王心臺看起來非常氣憤,他跺得臺子咚咚響,連連揮舞手臂掀起的風把周圍的火把都擾動了。他還在大罵:

  “有人說浸信會了不起:在這邊建了有鐘樓的教堂。我要說:耶穌傳道的時候有教堂嗎?有西洋機械大鐘嗎?人子說:飛鳥有巢,他連枕頭的地方都沒有!他們這是拜物教,這是拜金主義!

  有人說美南這些教會了不起,培德就是他們的。科舉出題考官就是他們的。這簡直是褻瀆神。耶穌怎麼說的:‘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培德就是對凱撒跪地膜拜。就是舔朝廷腳丫子的太監,誰讓他們接受朝廷批的地皮的?誰讓朝廷鼓勵他們建立學校的?誰讓他們壟斷科舉出題的?我說啊,兄弟們,這是在朝天主教方向走!這是違背聖經的!教會就應該自立自傳自養,像我這個秋風教會一樣!”

  “你這是妒嫉吧?不養起培德,哪裏能搞得起西洋科舉來?”方秉生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癲狂的長老。

  “現在,七裏河浸信會有個計劃,要在這裏設立一個教堂學校合一的小學,這是撒旦的詭計!你們孩子要是去了,那他不會學會真正的崇拜神,他們學會的將是假基督徒那一套:拜金、拜權、淫亂,末日審判那是要下地獄的!而且浸信會這種假教會不會長久,大宋的教會傳養工作會由像咱們秋風教會這樣的教會自己頂起來,終有一天,科舉壟斷要被打破,我們這些自立教會教出的孩子總會成爲官員、學者、專家!”

  說到這裏,王心臺把手裏的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火桶裏,嚥了口唾沫,終於平靜下來,笑眯眯的說道:“我們教會也打算成立一座小學,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最多明年就會開班。大家都是老弟兄老姊妹了,都知道只有在秋風教會才能得到最良善最純真的牧養,所以,我要求,教會內的適齡兒童不要送到別的學校去,其他的地方會教壞你們的孩子,我們十裏溝是彰顯神恩典的地方,我們的孩子必須從小就是神的孩子。”

  “原來你是視浸信會的小學爲競爭對手才這麼罵的啊。”方秉生恍然大悟。

  “告訴你們,我不是有一點點敵視浸信會這些大教會,事實上,反對浸信會這種大教會是我基本的信仰和侍奉立場!”王心臺有點意猶未盡,他指着北方浸信會新教堂的方向,咬牙切齒滿臉猙獰的叫了起來。

  幾個信徒狂熱的鼓掌和阿門,大部分信徒很茫然,而後排的方秉生眼珠子都縮不回眼眶裏去了:他也讀聖經,知道聖經的核心在於愛:愛神愛人,誰想到在這個貧民窟裏竟然遇到一個公然宣稱以仇恨和爭鬥爲自己基本信仰的基督教長老,而且還是咬牙切齒的仇恨一個幾十萬基督徒的大教會。

  這真是無奇不有。

  = = == == == ===

  講臺上的王心臺兩手下壓,讓自己支持者的歡呼聲停下來,他清了清喉嚨,笑了起來:

  “有位弟兄,窮極了。每次聚會,總沒有能力捐獻,心中非常不安。忍不住問我:‘我實在一釐餘錢都沒有,又體弱多病,天天咳,每個月都捉襟見肘。但我想,我應該有份於主的事工,卻又無能爲力,我心很不安。’

  “‘你爲什麼不試試先捐一點?’我說,‘也許神會給你更多的報償’。

  “這弟兄想了想,點頭。掏了一塊銀元,放進了奉獻袋。月底算賬,咦,爲什麼會有四元錢剩?細心將逐項開支,和上月、前月查對,原來這個月他買少了咳藥。那些藥,要五元,他捐了一元,還多出四元來。因爲他的咳嗽病,忽然不藥而癒!

  “感謝神啊!哈利路亞!

  “瑪拉基書3:10萬軍之耶和華說:你們要將當納的十分之一全然送入倉庫,使我家有糧。以此試試我,是否爲你們敞開天上的窗戶,傾福與你們,甚至無處可容。”

  這是在要十一奉獻了,只見一對一對的同工拉着繩子走了過來,繩子長度恰好和排椅長度相當,拉繩子的人一左一右站在兩個過道裏,繩子中間掛着一個布袋子,從左到右讓坐着的信徒傳遞,有要捐的就把錢放進袋子裏。順着繩子把袋子推給旁邊的人。

  遇到這種時刻。很多信徒已經要偷偷的溜走了。

  “大家不要走,佈道結束後,教會準備了簡單的晚餐,請生活有困難的弟兄來領餐。感謝耶穌基督。讓我們今晚可以聆聽他的話語。願祂與你與我永遠同在。”

  最後。王心臺打了個手勢,一羣高高矮矮的信徒唱詩班急急走到臺子上,王心臺親自轉身領唱:“哈利路亞!”

  在讚美詩中。有人在掏錢,有人在溜走,有人不捐錢抱着肚子等着喫免費的晚餐。

  看那些奉獻袋離自己越來越近,方秉生悄悄站起身,還微微彎了腰從側門溜走了,直直朝書院的四合院走去。

  走出會場,方秉生鬆了口氣,把手從褲兜裏伸了出來,剛剛那手一直在攥着兩塊銀元。

  本來偶爾來聽道一次,應該給點錢,免得人家不好好對待自己孩子,但是今天來得急迫,沒有零錢,就剛到手的稿酬,都是大銀元,實在捨不得扔一個買買面子。

  “老爺!佈道結束了?”在月光下,就聽着背後利仔突突的跑過來了。

  “臭小子,你跑哪裏去了?”方秉生轉頭看那年輕人跑了過來,笑罵一句,接着變了臉色,一把握住周利仔的右手手腕,把那手一擰,手背對着月光露了出來。

  只見利仔手背上都是血,方秉生用指頭一蹭,周利仔呲牙咧嘴的叫了一聲,手背破皮了,一看就是攥拳打人打的。

  “你打人去了?”方秉生難以置信的問了一句:“好麼,以爲你來聽佈道,一會功夫又去打架了。”

  周利仔笑嘻嘻的把手收了回來縮進了懷裏,笑道:“不算打架,就是幫幫忙,嚇唬嚇唬一羣小崽子。”

  “幫誰的忙?什麼小崽子?”方秉生問道。

  扭頭看了看四下沒人,周利仔把頭湊過來,小聲說道:“剛剛老爺看那邊燈火通明的,其實是譚同恩牧師在空地上講道呢,王芫讓我帶着幾個他們的教衆,上去把場子砸了。”

  “譚同恩?譚老師?你們剛剛去打譚老師了?他不是在裏面上課的嗎?”方秉生指着前面書院的月門,驚訝得嘴都合不上了。

  譚同恩,祖籍湖南,出生在海京富商家庭,畢業於海瀾神學院,那也是座巨牛的學院,學歷不亞於最好的培德,但是此人無心科舉,畢業就立志於做傳道人,要去艱苦的地方傳道。

  於是就被秋風教會收錄了,負責傳道和講道;同時作爲知名神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因爲數理化、神學、地理這些科舉科目他受到過最好教育,也兼任飛凰書院的主任。

  他也是書院的噱頭之一:名校畢業生擔任老師,神學、西學極好。

  聽方秉生說他打了譚老師,周利仔有些無奈,伸開手說:“我們踢了篝火,打爛了燈籠,黑漆漆的,一通亂揍,秋風教會的人還喊着什麼‘撒旦’、‘異端’、‘走狗’啥玩意的,場面亂哄哄的,我也不知道打誰了。”

  “爲啥有這麼一出?”方秉生疑惑的問道。

  周利仔嘆了口氣,說道:“譚老師和王長老鬧翻了,聽說教義和貪污什麼的互相指責,譚老師那人,才高八鬥,年輕氣盛,上個月就退出教會自己傳道單幹了。譚老師帶走了一大批信徒,要不您看秋風教會黑天半夜佈道呢?那是譚老師逼的,這個法子是譚老師先做的。”

  “對譚老師,王長老是勃然大怒,說是搶了他的羊,譚老師是混入羊羣的豺狼,是撒旦,找我去砸場子,教訓一下譚老師,最好能把他永遠趕走。”

  “啊?”方秉生半天纔回過神來,說道:“還有這鳥事?”

  接着他指着周利仔鼻子說道:“馬上就科舉了,你不要惹是生非,出了事牽連了你弟弟天恩,你後悔都來不及。”

  周利仔有些羞愧的低下頭:“是是是,他們給我不少錢呢,一直在求我,我原本不想打,打人家譚老師那種人,我.....但走了方丈廟還在,小弟在人家書院裏,我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這什麼教會?搞得和幫派似的。”方秉生哼了一聲,揹負雙手往書院月門走去。

  “哎,老爺,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教會也是人不是?人就要犯罪嘛,要不耶穌不白死了?”周利仔嘻嘻笑着跟了上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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