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如果不是阿魯達自作聰明的綁了華霜,他們藏身的營地也不可能這麼快暴露。
當日華霜的眼睛雖然被矇住,手腕被綁住,但是她的手指仍舊能夠活動,她打開了自己手鐲的機關,那手鐲裏藏着一種特質的藥粉,阿魯達的手下一路帶着她策馬狂奔,那藥粉便撒了一路。
那藥粉會吸引螢火蟲,到了夜間的時候,只要順着螢火蟲發光發亮的路線,沈唸的人自然能夠發現蒙古人的老巢。
事實,這幾天中,華霜和沈唸的手下早就接了頭,沈念手下的人混入了蒙古軍營,他們裏應外合,在蒙古軍喝的治療瘟疫的藥湯中,動了手腳,雖然控制住了他們的病情,但是也讓他們手腳無力,喪失了作戰能力。
此後華霜更是趁着夜宴的機會,在軍帳的火把動了手腳。她加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藥粉在火把,所有聞到的人,都會在半個時辰後陷入昏睡,那症狀看起來和喝醉了酒差不多。
她和沈念約定,就是在今晚動手,所以才廢了這一番功夫
現在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阿魯達成爲了甕中之鱉,現在蒙古人合力保護可汗突圍,就看沈拓父子能否取他項首級了!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喫苦?有沒有被嚇壞?”沈念在馬背,緊緊的擁着他,任憑四周喊殺聲震天,他也好像全都聽不到一樣,他心裏眼裏,此刻都只有她。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無法平安歸來,他會怎麼樣。
華霜感受到他情緒的緊繃,就連他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着。
她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抬手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後背,儘管他的身穿着厚厚的鎧甲,可是他彷彿仍能夠感覺到,她掌心傳遞過來的陣陣柔情與安慰。
“我沒事,我一點事都沒有。沒有喫苦,也沒有受傷。”她的聲音裏含了一絲哽咽。有劫後重生的喜悅,也有難以言說的感動。
戰場之,沈拓殺氣凜然的一路追殺阿魯達!
阿魯達在親衛隊的護送下且戰且退。
沈拓和他的戰馬勢不可擋!
阿魯達退無可退,只得提起他的長刀迎戰!
兩位王者都拿出了畢生的精力和功力要至對方於死地,十幾個回合下來,兩人的臉身,全都是血淋淋的傷口!
刷
阿魯達一聲長嘯,他的右臂被沈拓斬斷!
同時,阿魯達的長刀也穿透了沈拓的小腹……
這場慘烈的戰事勝負已定。
蒙古軍只剩三萬餘人的殘部,倉皇逃回草原的深處。
阿魯達在半途中傷重不治而亡。
沈拓被部下擡回來之後,也一直沒有脫離危險。
他失血過多,再加年紀大了,身體累積的舊傷一起發作,連續好幾天都持續高熱不退,華霜忙前忙後的守着他,各種方法都試過了,但沈拓的人還是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沈雲霄雙目赤紅的一直守在他父親的榻前,一語不發。
所有人都覺得,這似乎是最好的結果。
儘管燕王沈拓在國難關頭,選擇了國家大義,率兵抵抗蒙古軍的入侵,但是他曾造反是事實。況且當年先太子的死,一直都是插在新皇沈念心的一根刺,燕王不死,這仇怨如何解開。
就在朝臣們都期待沈拓就這樣死掉的時候,他老人家偏偏醒了過來,並且還指名要見沈念。
沈念去見了他,態度清冷疏遠,但卻十分有禮,儘管彼此有着血海深仇,但是因爲這次沈拓的大意,所以沈念並沒有擺皇帝的譜,反而在他面前執起了晚輩禮。
沈拓的臉色灰白,嘴脣乾裂,沒有一絲血氣。
“你就是沈唸啊,或者我現在應該叫你一聲……陛下?”
沈念:“您是長輩,怎麼稱呼都可以。”
“呵呵,你比你父親強。當年,我就是不服氣他,他除了佔了一個長子的名頭,其餘文治武功,哪裏強的過我?咳咳……”
沈念默默的聽着,並不插一言。
沈拓彷彿也沒指望對方會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說着:“我知道,很多人都說,是我害死了大哥……”
“全天下人都這麼認爲,包括父皇和你……”
“可是我沒有。儘管我不服氣他,我想要把他從太子的位置拉下來,但是那些陰私骯髒的手段,我真的沒用過。我情願光明正大的和他爭鬥,我也不會去挑撥他和父皇之間的關係!”
“父皇病重,疑心深重,他用着太子,卻又防着太子。有些事,就算是太子不做,他手下的人也會去做。”
“功名利祿,權勢富貴,那些人就是爲了這些,才一步步把太子和父皇推向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若說我在其中真的什麼都沒做?也不盡然……推波助瀾總是有的。我也是皇子,我也想要皇權。我沒插手他們之間的爭鬥,我只是等着坐收漁翁之利而已。”
“但是我沒想到,事後父皇爲了讓他自己的良心好過,居然會下意識的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的身。是我野心勃勃,是我君心叵測,是我挑撥他們之間的父子親情,甚至就連太子府下七百多條人命,也全都算在了我的頭。他用我鎮守邊關,用我行軍打仗,但是卻又讓我代他受過。憑什麼?”
“我不甘,我也不服。我到底比太子差在哪?他憑什麼就這麼瞧不我?”
“咳咳……”
“我之前,是想除掉你的,因爲我覺得,既然這比血海深仇已然記到了我的頭,那我不如乾脆斬草除根算了。反正只要沒了你,這天下早晚是我的。但是我沒想到,你的運氣那麼好,一次次的化險爲夷,就連眼睛都被治好了。你彷彿真是天鍾愛的天子,這皇位,就好像是專門等着你來做的一樣。我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是一場空。現在想來,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啊……”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生在這皇家,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感慨一般的說完這一句,沈拓好不容易積攢的精氣神耗盡,居然就這樣再次昏睡了過去。
沈念靜靜的退出了他的大帳。
華霜正在大帳門口等他。
他握住了她的手,走在飄雪的漠北草原。
“他都和你說了什麼?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華霜有些擔心的看着他。
雪夜裏,他呼出的熱氣凝成白霧,他那樣深深的看着她,“華霜,回京之後,做我的皇後好不好?”
她微微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沉默,彷彿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者,我換一個問法。如果不回京,你想去哪裏?想做什麼,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她認真的想了想,答道:“我想回到咱們曾經住過的小院,我想在那裏看花開花落,看春華秋實。我想去看蘭姨,我想和懷叔請教醫術,我也想爲那些樸實的村民治病去痛,我想過那樣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曾經擁有的那些,就是最好的。
“那你的父親……”
“過去十幾年,沒有我,他一樣過得很好。我沒有他,不也平安無事嗎?既然如此,就當做是我們父女緣薄吧。我無意捲入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
“那你不想爲你的母親報仇嗎?是福熙害死了她。”
“她該受的報應,自然會有人給她。況且,我娘當初根本不提我爹半個字,我想,她是真的忘了他吧。我能感覺到,我娘對他,沒有愛,也沒有恨。她只是很平靜的接受了命運的無常。”華霜說着,其實也有些詫異於自己的平淡冷靜。這樣的身世命運,原本可以讓一個人因仇恨而扭曲的,但是她爲什麼會平靜的近乎無動於衷呢?
他抬手,爲她將臉側的髮絲別到耳後,“雖然我沒有見過你娘,但是我倒覺得,你們的性子,真的出奇的像。你說你娘,不愛了,也就不恨了,我想,大概從她知道你爹另娶他人那一刻,她就不再愛了吧,不管對方是因爲什麼而放棄背叛,她都會徹底的將那個人從心底抹除。灑脫,淡漠,純粹的近乎無情。我想,如果我哪天因爲朝局利益而納了別的女人,是不是,你也會輕而易舉的將我從你的心抹除,從此不愛不恨,灑脫而絕情。”
“我……”
“我們回家吧!”他輕嘆一聲,彷彿做了什麼關乎命運的抉擇一般,嘆息過後,他的整個人,整個語氣都輕鬆了不少,“我們回家,回我們原本的家!”去過你想要的日子。
一個月後,新帝沈念禪位於燕王沈拓的消息傳遍了舉國下。
所有人都覺得這彷彿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
禪位之後,沈念便帶着華霜一起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而沈拓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汲汲營營渴求的一生的皇位,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得到。
他的皇帝夢是圓了,但是他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三個月後,沈拓駕崩。
此後,太子沈雲霄繼承大統,國號新元。
沈雲霄繼位後,曾多次派人尋訪名醫隱士,暗中打探華霜和沈唸的消息,只可惜,天下之大,他竟也一無所獲。
舊的恩怨落幕,新的篇章,已然開始書寫……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