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芳看着憨憨的,其實也是個玲瓏心。
她見夏嬸沒跟她們一道,又見虞晚禾隻字不提,便多少明白了。
夏嬸怕是覺得,虞晚禾過一道手,收她一半的錢有些虧。
對此秦芳芳表示,尊重,祝福,且真誠的希望她去賣草藥的時候,帶上帕子。
不然,她怕夏嬸她們到時候哭很慘沒地方擦眼淚。
張氏是頭一次跟虞晚禾她們來挖藥草,但很快便上了手。
她本就是幹活麻利的性子,虞晚禾教會她後,她挖得極快,很快大半塊野地上的藥草便被她挖得差不多了。
秦芳芳都看呆了,朝張氏豎起一個大拇指:“太厲害了!”
張氏擦了擦頭上的汗,坦誠道:“我一想到這些都是銅板,我就渾身都是勁兒。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來幹活。”
秦芳芳自問自己都沒有這樣的衝勁兒。
她只能朝張氏又豎起一個大拇指,兩個大拇指朝張氏彎了彎,表示respect。
張氏沒看懂,覺得這個雲川媳婦奇奇怪怪的。
不過她也沒放在心上,悶頭苦幹。
這哪裏是藥草,這都是錢啊!
三人挖到晌午,太陽高高掛在頭頂,曬得人臉皮都有些發痛,三人這才停了下來,找了個蔭涼處,把帶的水囊餅子拿出來,喫些東西歇息一下。
雖說累得後背的汗都洇溼了衣裳,但張氏依舊勁頭十足,一口一口的咬着乾糧。
秦芳芳趕緊捧出了一包蘿蔔乾來:“嫂子,你嚐嚐我做的這個蘿蔔乾,艮啾啾的,下飯神器。”
張氏聽不太懂什麼叫艮啾啾,什麼叫下飯神器,但她看着秦芳芳那燦爛的笑臉,猶豫了下,還是伸了手。
但張氏知道這災年裏糧食的重要性,別人跟她客氣,她也不能真的不講究??張氏就拿了一根蘿蔔乾。
秦芳芳見了,偷偷跟虞晚禾咬耳朵:“……你這嫂子在村子裏名聲一般,但我看着,人還不錯啊。”
虞晚禾小聲道:“我這嫂子,看着不大好相處,實際上人是個踏實肯幹的,就是脾氣有些硬。摸準脈絡,別跟她硬幹就行了。你也知道,我這個身體的阿孃,性子是個軟和的。要是我這個嫂子脾氣不臭一些,一家子怎麼過日子?”
秦芳芳深覺有理。
三人歇息了會兒,也是巧了,正好碰到夏嬸帶着她兩個兒媳婦也來這一片山石自然凹陷形成的天然蔭涼地歇腳。
兩路人馬面面相覷。
夏嬸有些尷尬,手侷促的攏了下耳鬢的散發,跟兩個兒媳婦說:“咱們換個地方。”
上次對虞晚禾說話很不客氣的那個二兒媳婦小田氏,立馬道:“憑啥啊!這又不是她們的地方,憑啥咱們換個地方!要換也是她們換!”
說着,小田氏大步上前,直接屁股一坐,坐到了離虞晚禾她們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
秦芳芳拿眼神問虞晚禾:“跟你有仇的?”
虞晚禾撇了撇嘴,搖了搖頭。
無妄之災罷了!
夏嬸見二兒媳婦都已經坐下了,她臉色有些難看。
但這會兒若是再避開,好像又有些太刻意明顯了……夏嬸硬着頭皮過來跟虞晚禾打了聲招呼:“虞山媳婦,雲川媳婦,還有……虞家大閨女,你們都在啊。”
張氏敏銳的察覺出不對來,她先看看大姑子虞晚禾,再看看夏嬸的二兒媳婦小田氏,最後眼神落在夏嬸身上。
虞晚禾跟秦芳芳都客氣的應了一聲,張氏想了下,也沒多說什麼,淡淡應了一聲。
夏嬸有些尷尬,只能尋了塊空地坐了下來。
幾人的揹簍都放在地上。
小田氏忍不住看了一眼幾人的揹簍。
虞晚禾她們三人揹簍裏的藥草,明顯比她們多得多。
小田氏那股憤憤不平的氣又衝了上來!
這虞晚禾一定是藏私了,沒告訴她婆母哪裏藥草多!
小田氏鐵青着臉,大田氏拉了拉小田氏的胳膊,催她:“想什麼呢?趕緊喫吧。”
小田氏面上帶着幾分鬱色,憤憤的咬了一口乾糧。
夏嬸她們帶的乾糧是黑豆餅子??就是拿黑豆再加些糙面做成的餅子。富貴人家拿這個來餵馬的,但在災年的鄉下,這已經是很不錯的飯食了。
最起碼是乾的。
虞晚禾跟秦芳芳喫的慢,手裏的餅子還有一些。小田氏掃了一眼她們手裏的餅子,竟然是玉米麪的。再看看自己手裏的黑豆餅子……小田氏受不了了。
哪怕是在喫飯,臉色也難看的好像虞晚禾她們欠了她一百兩銀子。
夏嬸只覺得尷尬極了。
她只能垂着頭,趕緊喫東西。
虞晚禾就當夏嬸她們不存在。
她喫完最後一口餅子,擦了擦手,又喝了幾口水,起身要走時,小田氏突然憤而站了起來,怒道:“拿我孃的錢買的糧食,好喫嗎!”
夏嬸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她也趕緊站了起來,厲聲道:“老二媳婦,你說什麼呢!”
大田氏也慌忙去拉她:“你別亂說……”
小田氏用力拂開大田氏的手,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之色:“娘我說的有錯嗎?!你辛辛苦苦挖的藥草,憑什麼這個被休回家的下堂婦過一道手就要拿走一半!這漫山遍野的藥草,那是天生地長的,又不是她的!憑啥,憑啥啊!那是整整十四文錢啊!”
小田氏猩紅着眼,大聲質問。
張氏一開始還一頭霧水,心道這夏嬸的二兒媳婦滿口胡說什麼呢,什麼叫拿了她孃的錢。
她們什麼時候拿了?!
結果張氏聽到後面,聽明白了,當即氣笑了,倏地站了起來,冷笑一聲:“好啊,我就說怎麼今兒小田氏你見了我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擺一張臭臉,就好像我們扒了你祖墳似的!原來癥結在這!……好啊,你們可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就問你,這漫山遍野的藥草在這,我大姑子帶你們挖藥草之前,你們拿這些掙了幾個錢?!眼下你辛辛苦苦挖上一天,兩文錢都掙不上!更何況,縣裏的藥鋪早就不收了!你掙你祖宗的紙灰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