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母與張氏都有些惶惶。
然而虞晚禾很快又回來了,她臉依舊板着,手上卻拿了一些生長在牆根,沒法拿來當野菜喫的活血化瘀的藥草。
虞母跟張氏都怔住了。
她們都以爲虞晚禾是發怒走了。
虞晚禾抿着脣,臉上雖說沒什麼表情,手上動作卻是麻利的很。
她把她採來的藥草直接揉出汁液,塗抹在虞母脖子上。
虞母喫痛,下意識“嘶”了一聲。
虞晚禾低聲道:“既然知道痛,以後不要這樣了。”
虞母含淚連連點頭,她這死過一次才知道,活着多寶貴。
她不會再這樣了,再也不會了。
虞晚禾顯然還有些生氣,她沉默的給虞母塗好了藥。
“這幾日嗓子會痛,不要說話。”虞晚禾板着臉叮囑。
虞母含淚,趕緊點頭。
張氏在一旁看着,卻是一陣恍惚。
她自是知道,虞晚禾板着的那臉之下的關心。
也是直到這會兒,張氏才覺出一陣腿軟來。
她婆母,方纔,方纔竟然懸樑自盡了!
還好虞晚禾回來的及時!
還好虞晚禾把她婆母救了回來!
不然,不然,她都不敢想,要是她婆母真的死了……
張氏打了個寒顫,搖了搖頭。
晚上虞山虞海回來,得知虞母竟然一時沒想開去懸樑自盡,還好虞晚禾把人給救了回來,後怕的蹲在虞母炕前直哭。
虞春苗更是哭得快要暈厥過去。
“娘啊,那二十兩銀子我們兄弟倆會掙回來的,你咋能這麼想不開啊?”
“就是就是,只要人在,就有希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娘你要是走了,你讓我們咋辦?我們到時候去了地下,都沒臉見我們爹!”
虞山虞海嚎啕大哭。
虞春苗也哭着直喊:“把我賣了吧!把我賣到大戶人家去做丫鬟,阿孃,我去當丫鬟,我去給人洗衣裳,總能把這二十兩給掙回來的!”
虞母也淚流滿面。
“行了行了,你們兄妹仨也別這樣了。”張氏背過頭去,紅着眼飛快的抹了一把淚,“你們大妹妹去了趟舅家,已經把銀錢要回來了。”
“要回來了?咋可能。”虞山抹着淚,“媳婦兒你也不用爲了安慰我說這種話,我那倆舅舅,我還不知道是啥樣麼?他們要是能給,當初就做不出坑騙我娘籤借貸文書的事。”
虞母聽了更是不停的流淚。
家裏人都知道她孃家哥哥是什麼德性,也就她,傻傻的還信了她兩個哥哥的話……
她都喫過多少虧了!怎麼就是不長記性?!
“是真的。”張氏急了,聽不得虞山質疑虞晚禾,大聲道,“你大妹子就是這麼厲害!銀子就放在娘枕頭底下了!”
虞山倒也不是不信虞晚禾的能耐,實在是他那倆舅舅就沒有人品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把錢還給虞晚禾?
虞春苗直接去翻了翻虞母枕頭下面,竟然還真的放了一袋銀子!
虞春苗眼神都直了!
“還、還真要回來了?!”
虞晚禾端了碗湯藥過來。
來不及去縣裏買藥了,這藥都是她下午因地制宜,在野外採的。
她一進屋,屋子裏兄妹幾個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虞山虞海是知道自家大妹妹厲害能幹有本事,可是真沒想過,她這麼有本事!
能讓倆舅舅把錢給吐出來?!
也太厲害了吧!
虞春苗更是小狗一樣朝虞晚禾撲了過來:“你當真把錢要回來了?!”
虞晚禾有些嫌棄的避開:“我手上端着藥呢!”
虞春苗便站在原地不敢動了,巴巴的盯着虞晚禾:“那你說說,你咋要回來的啊?”
虞山虞海也巴巴的看着。
就連炕上的虞母,還有張氏,都目不轉睛的盯着虞晚禾。
虞晚禾端着藥,坐在虞母炕邊,輕描淡寫的把先前去白家莊要錢的事一說。
“……你們看,老實人怕無賴,無賴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虞晚禾總結,又看向虞母,“阿孃,你命都不要了,你纔是最厲害的知道嗎?”
虞母紅着眼圈,含淚點頭。
虞春苗喃喃道:“這樣都行?”
“怎麼不行。”虞晚禾道,“而且我也是一個遵紀守法的良民,白家兩個舅舅要是不還錢,我就把他們告縣衙去了。那借貸文書籤訂時必須要有見證人,還要一式兩份。總之他們那邊是有漏洞的,我也就懶得跟他們掰扯,選了個最簡單最直接的,把錢要回來了事。”
虞晚禾看向虞母,“總之,法子還是挺多的。動不動就去死,毫無意義。”
虞母頭一次知道還有這樣的說法,一時間又羞又愧,又落下淚來。
“行了,你也別說阿孃了。”虞春苗嘟囔,“我們從前也不知道你這麼有能耐啊。”
虞晚禾輕飄飄的看了虞春苗一眼。
虞春苗立馬裝作方纔說話的人不是她,若無其事的喊:“大嫂大嫂,我好餓,今晚上我們喫什麼?”
張氏被虞春苗逗笑了。
再加上壓在心頭的那二十兩銀子的大山也沒了,虞母也被救了下來,她心頭輕快的很。
她想着,往後她都跟虞晚禾進山去採藥草,日積月累的,總能攢下銀子!
到時候,她要送她家啓昌去唸書,她還要扯漂亮的布,好好做幾身衣裳!
張氏只覺得渾身都是勁。
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
翌日,虞晚禾跟秦芳芳碰頭,準備進山採藥。
張氏跟在虞晚禾身後,一身幹練的打扮,揹着揹簍,拿着鐮刀。
張氏跟秦芳芳也不太熟,但因着虞春苗跟程雲敬的關係,張氏還是主動跟秦芳芳打了個招呼:“雲川媳婦。”
秦芳芳回了聲“嫂子”,很上道的寒暄着:“我看啓昌又高了些,你養的可真好啊。”
這立馬打開了張氏的話匣子:“是吧,我也覺得我家啓昌個子躥得快……”
秦芳芳雖說還沒生娃,但她也養着兩個娃,跟張氏就聊起養娃經來,那叫一個火熱。
三人便這麼邊聊邊往深處走。
當然,也不敢走太深,深山裏有野獸。
路上,虞晚禾順手拔出幾樣藥草,教張氏如何辨認,採摘的時候要注意什麼。
張氏學得極爲認真。
只是,還未到地方,虞晚禾她們便遇到了夏嬸跟她的兩個兒媳婦。
大兒媳婦大田氏,還有上次,對虞晚禾很不客氣的那個二兒媳婦,小田氏。
三人都揹着揹簍,正在山間挖着先前虞晚禾教夏嬸採過的那幾樣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