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日，寒食節。

　　李玖一大早就起來了，身邊的李玉衡還在夢中，她輕手輕腳地穿上鞋襪，出了內室洗漱。

　　明豔得了李玖授意，領着使女放下盆子，安靜地幫她洗漱，換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胡裙，長髮用步搖鬆鬆挽起。

　　明豔低聲問李玖可要用早膳，李玖看了看大亮的天，搖頭拒絕。想了想，又吩咐明豔在茶房熱着粥菜，待李玉衡醒來方便她用。

　　寒食節按照舊俗應食冷飯，只是李玉衡現在身子嬌貴，李玖萬萬不敢讓她喫那冷飯。

　　想來不在廚房動火，只在小茶房煮粥熬湯，應是無人怪罪。李玖又細細地吩咐下各種需要注意的事情，這才放心地下樓。

　　靜姑姑昨日就備好了今日用的香燭紙錢，擱在竹籃裏用一塊素絹蓋上，遞來給李玖。李玖接過，就領着明理出了閣子。

　　明流因爲月華院的事受了牽連，靜姑姑和杜宇商議後把她發賣，又在牙婆手裏買了一個**過的丫頭，林嬤嬤教了幾日，覺得勉強可以就把人塞進瀲波院。李玖也覺得這丫頭老實，賜了個明理的名字就留在了身邊。

　　這明理約摸十三四，模樣清秀帶着一股靈動勁兒。大約是初入王府有些緊張，李玖和她說話就紅着臉唯唯諾諾應聲，做事卻也沒犯過大錯。李玖不放心把明理留在府裏照看容易動怒的李玉衡，乾脆把明豔留在府裏將明理帶去泰陽山掃墓。

　　敬王府的馬車換了輕便的一個，關緊窗門，閉上眼睛的李玖也能覺出外面和暖的春風，便生出陣陣倦意。

　　明理本是好奇地打量着車壁的裝飾，和插在車壁上的花枝，想起九郡主沒用早飯就來了，準備問問她要不要用些糕點，回頭就看到李玖倚着車壁雙目微闔。

　　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明理眨巴着眼睛看李玖睡着的模樣。她本是牙婆刻意培養，預備賣入高門甲族做使女的，自小被牙婆關着識文斷字學習貴族家規。

　　初見李玖，明理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難怪旁人都說王侯有種。如今李玖在她面前毫無防備地睡着，明理頓生出一股好奇，想要湊近了仔細看看。

　　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往那邊挪了幾下，悄悄湊近睡着的李玖，明理已能看到她長睫在眼瞼處的一片陰影。步搖的玉石珠子墜在臉側，隨着車壁輕微晃動而搖晃，看得明流控制不住想伸手去扶那幾顆珠子。

　　“明理，把矮桌下的毯子拿來，我有些冷了。”

　　手伸到半空，明理因爲李玖這句話停了下來，反應過來立刻紅了臉頰，慌亂地去拿那矮桌下的毯子。

　　矮桌下有個精巧的機關，按幾處打開後便能看到備用的衣衫和毯子。只是明理不會使用這個，手忙腳亂地試了許久纔打開了矮桌下的抽屜，抽出一牀羊羔絨毛毯來。

　　再轉頭去看李玖，她仍以方纔的姿勢倚着車壁，只是這次明理是不敢隨意靠過去伸手了。把毯子展開，輕輕搭在李玖身上，明理才舒了一口長氣，倚在矮桌旁偷眼看着李玖。

　　李玖本就不困，闔起雙眼也只是習慣性的閉目養神，和她同坐一車的侍女偷看她的小動作她當然曉得，只是不願理會。

　　明理在李玖眼裏就是一小女孩，對什麼東西都好奇不已。李玖就記得明理剛進瀲波院的時候，看到閣樓裏的什麼物件都要驚奇一陣，動輒就被明豔訓誡。

　　敬王府的車伕是換防回來的邊軍，雖然身子相貌不好，但趕車技術出奇地好。馬車微微晃動，又不會讓人不適，李玖倚着車壁忍不住犯困，抓了抓身上的毯子就要入睡。

　　車內忽然傳出幾聲異響，李玖“恩”了一聲皺起眉頭，終是張開眼睛，對上滿臉羞紅的明理。

　　“怎麼，出來的時候不曾用飯？”

　　府裏的家僕向來是辰時起牀忙碌，按說李玖出門的也不算早，明理怎會沒有用飯就跟了出來！李玖看着她臉色愈發紅潤，低頭支支吾吾着。

　　“喫了……”

　　“那肚子怎響了？”

　　李玖揶揄般地追問，目光緊緊盯着明流紅潤的雙頰，心道侍女果然乖巧單純些好，也省去她不少麻煩。

　　“喫了……半個饅頭！”

　　王府僕人的早飯是兩個饅頭，一碗稀粥，鹹菜隨意拿取。一般郡主身邊的侍女都有郡主賞菜，所以菜色並不豐盛。明理初入王府，自有看不慣的僕人欺負，林嬤嬤對此向來是睜隻眼閉隻眼的，也就沒管。

　　李玖也知道那些僕人的彎彎繞繞，猜是有人眼熱明流，一來就做了府裏當家人的貼身侍女。禁不住對她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糕點。

　　“餓了就拿着喫，放在車裏回府杜管家也是拿下去，還不如喫了！”

　　（別問我爲啥三更變四更了我樂意哼哼^=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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