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樹匍匐着後撤的時候,中村正嶼還以爲他朝自己靠攏,心裏覺得自己沒看錯人,手下對自己都是忠心耿耿的。哪知谷樹一躍而起之後,便望東南方向狂奔,與他背道而馳。
媽的逃兵。
中村正嶼狠狠的罵。
罵罷,倒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感覺東南方向是個逃亡的空隙。他抬腿往東南跑了兩步。
也就兩步,他一眼看到南邊樹林飄出幾個人影,正朝谷樹橫切過去,要切斷谷樹的退路。
媽的看你往哪跑。
中村正嶼心裏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這句話一出腦門,中村正嶼頓感不妥。他一個堂堂的日本軍官,怎麼會看到自己人被敵人切斷退路而高興?怎麼說,谷樹都是他們大和民族的人。
可他確實是高興了。
他的高興,顯然是希望背叛自己的谷樹立馬受到懲罰,不管懲罰他的人是誰。
當龔破夭平地而起,朝谷樹追去,中村正嶼的眼火都要爆出。他此行的目的,除了偵察獲取情報之外,最大的心願就是手刃龔破夭,以報其兄中村正島被殺之仇。
眼火爆出也沒用啊。
他剛抬腳,劉農峻指揮的二排已經朝他開火。子彈嗖嗖地飛射而來,他中村正嶼跟什麼有仇都不怕,就怕跟子彈有仇。趕緊貓了腰,望西而撤。
當他回頭望了一眼,手下的三挺歪把子已經啞了兩挺,剩下的一挺,也是有氣無力地還擊。
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跑在他的前面,邊跑邊舉起三八蓋子朝西邊射擊。
西邊是範庭蘭指揮的炮排。
炮排似乎只會發炮,而不會用槍射擊。只要逼近,炮排的迫擊炮就起不了作用。
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猛衝猛打,希望能從炮排這邊撕開一道缺口。
範庭蘭朝孫玉國使了個眼色,孫玉國即刻從一個士兵手裏取過步槍,左腳前跪,半蹲着身子,託槍瞄準。
前面被日本特工追得狼狽不堪,他心裏已經火大。這下被包圍了的小日本還那麼猖狂,他是恨不得一槍全把他們解決。
然而,他剛託槍瞄準,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馬上倏地往兩邊一分,與此同時,齊齊朝孫玉國開槍射擊。
相距不過一百多米。
孫玉國看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往兩邊一分,槍口仍然指着他,他心裏道聲不好,後腳一蹬,身子就勢往前撲倒。
他撲倒的動作已經是迅捷無比的了,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射來的子彈,仍然擦頭而過,軍帽下的頭髮被子彈燒得“滋滋”作響。若慢千分之一秒,他就要到閻羅王那裏去報到了。
這下孫玉國才明白,中村正嶼將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帶在身邊,就是看中他倆在跑動中仍能準確射擊的技能。
來而不往非禮也。撲倒到地上,孫玉國馬上託槍射擊。
他射擊的目標是中村正嶼。
中村正嶼見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往兩邊一分,他已然收到信息,他倆面臨危險,不再是他的掩護牆了。他倆一分,他中村正嶼無疑就暴露在正中,只要對方一槍射來,他是避無可避。
孫玉國託槍朝他射擊的瞬間,他貓着的身子突然一橫,就往一邊斜撲倒地。
“叭”的一聲,孫玉國的槍響了。
子彈從中村正嶼的身邊飛過。
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看自己的一槍射空,孫玉國的還擊也奇快,他倆知道遇到對手了。
兩人相視一眼,趕緊後撤。
中村正嶼也感到形勢不對,便對他倆喊,“撤回村子,與殿後的兩組會合。”
中村正嶼發出這個命令也是無奈之舉。此刻東面、南面、西邊都沒了自己人,他們往任何一方奔逃,都是隻有喫子彈的份。何況,東面、南面的中國軍人正朝他們壓過來,快速地縮小包圍圈。唯一可走的只有北面了。
中村正嶼朝長崎一夫和高野三郎喊出話之後,馬上一躍而起,飛快地朝北面的村子跑去。
跑得有點氣虛。
雖說相距村子不到兩裏地,他中村正嶼卻感到有萬里之遙。腳下的田野,除了低矮的田埂、稻垛,再沒有什麼可掩身之物。在田野上跑動,形同跑在空曠之地。
他只不過是跑動着的靶子。
子彈從三面朝他射來。
感到天在亡他。
中村正嶼這時真後悔自己跟彭壁生糾纏了那麼久。若不是浪費了那些時間,他們早就跑入南面的樹林了。
忍不住,中村正嶼回頭看了一眼南面的樹林。樹林灑滿陽光,他的目光投入去,也感到暖洋洋的。樹葉閃動着的光色,就像他妻子花澤香子明亮的瞳仁。中村正嶼感到和花澤香子坐在就都的櫻花樹下,櫻花樹在風中輕搖輕晃,兩人的身子就有了碰撞的感覺。原是輕輕挨着的,這下就有了一碰一撞的緊貼。他健壯,花澤香子豐滿,這緊貼,便是肉肉的緊貼。來自花澤香子大腿的、臀部的、腰身的、肩膀的彈性,先是將他中村正嶼彈得顫悠悠的,很是舒服。彈着彈着,花澤香子肌膚的暖意就彈過來了,一碰一撞之間,就暖入他的心坎、暖入他的每一條血脈。血液當然就沸騰了。他的手掌心就情不自禁地按在花澤香子的手背上。花澤香子的手略抽了一抽,卻沒抽開,任他中村正嶼按着。
掌心頓感花澤香子手背的潔潤、柔滑。
好舒服。
中村正嶼的每條頭髮都像在說。
目光落在花澤香子的大腿上,一種渾圓,即刻美美地圓入他的眼簾。雖是和服裹着花澤香子的大腿,但花澤香子的大腿,卻彷彿閃耀着青春的光芒,令和服也隱隱閃着一層光感。光感就像散發出青春的氣息似的,頓然令他中村正嶼嗅到了花香。
手掌禁不住就從花澤香子的手背,滑落到花澤香子的大腿上,輕輕地撫摸起來。開始的時候,花澤香子還用手按住他,不讓他來回撫摸。但過了沒一回,花澤香子的手就鬆了,讓他的手自由活動了。
撫摸着花澤香子的大腿,中村正嶼不由心曠神怡,感到自己春風一樣輕撫大地上的綠草,綠草輕搖輕晃着爲他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