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樹感嘆人生多美妙的時候,一個人影在遠一閃,即閃入了樹叢。谷樹的雙眼一亮:那不是追我的龔破夭嗎?
雙距還有數百米遠呢。
看到龔破夭的人影還在數百米之外,谷樹更加堅信,自己前面的那些感覺,都是由於心虛膽怯所造成。真正的對決,現在纔開始。
谷樹審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並非最佳的位置。雖然他站在一座高崗上,可以居高臨下。但是緬甸的雨林茂密,居高臨下也不頂用,視線都被茂密的枝枝葉葉所阻擋。若果對手悄悄的潛來,根本就察覺不到。
轉換位置。
谷樹迅速移動身子。
繞過一叢青藤。
穿過一排樹木。
青藤、樹葉都散發出幽幽的清氣,閃爍着生命的活力。
谷樹卻無暇欣賞。他此刻像鑽山的豹一樣,在尋找最佳的狙擊位置。
鑽了約莫半個時辰,谷樹突然停住了。他所站的位置,後面靠一道兩三丈高的崖壁,前面的是一片樹林。樹林雖然也茂密,但他的目光卻可以穿過樹木的空隙,看得到百米範圍內的動靜。前可觀察,後有崖壁防護,這裏無疑是最佳的狙擊位置了。
谷樹悄悄地趴在崖壁邊的一棵樹下,架好狙擊步槍,右眼貼着瞄準鏡,觀察前面的動靜。
前面的樹林靜悄悄的。
還沒到時間。
谷樹算了一下,龔破夭與他相距數百米,還沒有這麼快進入他的視野。
但他也不敢大意。
他的目光落在這熱帶雨林,感覺就像北方人喫慣了麪食,不太喜歡喫大米一樣,有種生澀。遠不及北方的松林、樺樹林來得親切。松樹、樺林簡練,沒有太多的枝杈、藤蔓,視野也就開闊許多。尤其是冬天下了雪之後,樹林中也是白茫茫一片真乾淨,目光可說是暢通無阻。
自到了熱帶雨林,谷樹就一再告誡自己:識現實爲俊傑。作爲一個獵人,面對陌生的環境,不但不能拒絕,而且要迅速地融入。拒絕,意味着無依無靠;融入,無疑是如虎添翼。
爲了融入,他將自己綁在樹身上,與大樹同眠;他將藤纏滿自己的身子,讓青藤的氣息與自己融爲一體。同伴都覺得他發神經。獨中村正嶼對他大爲讚賞。
有那麼一刻,他對中村正嶼生出士爲知己者死的感覺。
然而,僅僅是一刻而已。
一刻之後,他就掉轉來想,若不是中村正嶼多事,將他招到其麾下,他此刻還在北海道獵熊,他此刻趴着的就不是乾硬的泥土,而是宮房美子軟暖的身子。爲了逃避兵役,他已經裝過一回傷。可中村正嶼一眼看到他,即揭穿了他的假傷,若他不從他中村正嶼,面臨的將是牢獄之災。若從了他中村正嶼,則大有發展前途。這是中村正嶼對他的承諾。
谷樹入中國不到一年,中村正嶼果真弄了箇中尉讓他乾乾。當然,代價就是他狙殺了十幾個東北抗聯的情報員之後。
同伴都很羨慕他。
他卻不以爲然。多少中尉、上尉去追宮房美子,宮房美子對他們都不屑一顧。在宮房美子的眼裏,什麼中尉、上尉,不過是個銜頭,給你也行,給他也行,並非獨有的東西。既然不是獨有的,也就是不值什麼錢的。
到熱帶雨林,他們也有半年了。進入緬甸之前,他們就悄悄在印尼特訓了幾個月。
按說,他谷樹已經適應了熱帶雨林的了。
可目光望着雨林,他仍感到生澀。
他問過一千個爲什麼,得出的結論是因爲他不管抱着樹木睡,還是纏着滿身的青藤,他的心都要飛到北海道,飛到宮房美子身上。
下雪的日子,他打獵歸來,宮房美子一襲紅裙地迎着他跑向雪原,那是如詩一樣的美。若果宮房美子跑入雨林,曖間就被青枝綠葉淹沒了吧?
美子,我一定要回到你身邊。
谷樹心裏發誓。
目光一閃,龔破夭的身影閃過一棵大樹。
谷樹精神一振,趕緊將槍口對準那個方向。
相距不到一百米。
龔破夭又從樹後閃出來了。
“叭”的一槍,谷樹果斷地勾下了扳機。
槍聲在寂靜的林子裏很響。
只是,響得空。
他打空了。
怎麼回事?
他明明是算準了龔破夭從樹後跳出來的時間了啊。提前量什麼的都校對好了的,怎麼會打空?
在家鄉的時候,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隻兔子從樹後跳出來,他的子彈都不會落空的啊。
谷樹想了一下,推斷是穿林的山風影響了子彈的準頭。
鎮靜,再來。
谷樹繼續靜候。
龔破夭這回從樹後跳出來,並不是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而是連續的跳,在樹木中連續的閃動。
“叭叭叭”。
谷樹的反應也奇快,接連打出幾槍。
卻都打空。
龔破夭越閃越近。
谷樹迅速地開槍。
可惜,子彈都不聽他的話。要麼打在樹上,要麼打到地上,就是打不到龔破夭身上。
日他孃的怪了。
谷樹罵起娘來。
自我十來歲拿起獵槍,他就從沒爲子彈打偏而罵過娘。換言之,他的子彈極少打不中目標。
已經打了兩梭子彈了。
上第三梭子彈的時候,谷樹就發現自己的手有點顫。
等他上好子彈,龔破夭不見蹤影了。
藏哪了?
谷樹張大雙眼,拼命搜索林中的一草一木。只要有絲毫的動靜,都不會逃過他的目光。
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裏的樹林靜悄悄。
這裏的空氣卻緊張。
谷樹感到空氣中有一種無形的逼力。
逼力如箭。
箭像從四面八方射來。
谷樹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欲將無形的逼力逼走。可他越逼,感覺無形的逼力越大。
更要命的是,無形的逼力不像箭了,又像一條繩子一樣了。繩子在勒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頓然氣緊、胸悶,心臟快要從胸膛擠壓出來。
谷樹張嘴大喊。
卻是無聲。
他確實是喊不出聲了。因爲他的脖子確實是被一條青藤纏住了。青藤從崖上飛射而下。
谷樹撤了槍,雙手死拉脖子上的青藤,哪裏還拉得動?
翻轉身,谷樹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龔破夭站在崖上微微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