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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水滸開局在陽穀縣當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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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末將這就去擊鼓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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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到了,無什麼儀式,也沒有什麼遠迎,甚至程萬里都沒收到消息,童貫就已經進了東平府,只待童貫到了府衙門口,程萬里才知道童貫已經到了。

  

  只看童貫手連連在擺,示意程萬里不必弄那些虛的東西,連程萬里行禮拜見,童貫也只管手一抬,自己先行落座在府衙左邊最頭前的一間班房之內。

  

  班房不大,一張條案,左右幾座,童貫抬手:“你也坐!”

  

  程萬里還是再行禮,方纔落座,倒也是早知道童貫要來,只是不知道童貫具體到了哪,什麼時候到,今日到了,倒也不是很大的意外。

  

  童貫看起來顯然很疲憊,便也只說:“終是年紀大了……”

  

  “恩相此來,當真辛苦。”程萬里如此答着。

  

  童貫要擺擺手,再來開口:“先來尋你,喫杯茶,就去軍中看看,我想問你一件事來……”

  

  程萬里立馬起身:“學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坐坐坐,同一處共事,你總是這般多禮,豈不麻煩……說起來啊,此番出京來,我心中其實不那麼暢快,不比昔日監軍西北,那時候,差事是我百般求來的,得了差事出京,便覺得是去奔個前程,那時心氣也高,精力十足,此番出京啊,只覺得心中疲憊,人也是精疲力盡……”

  

  是茶來了,童貫拿起來慢慢喝,慢慢閒話……

  

  程萬里聽來這番話語,也說:“其實,恩相是憂國憂民,若非如此,豈會如此奔波?”

  

  茶水又喫一口,童貫再說:“是也不是……這一路來,我也在想,此生啊……還能求個什麼,求的是什麼呢?”

  

  “還請恩相指教。”程萬里即便坐着,也是頻頻拱手去。

  

  “不談什麼指教,就說我吧,如今執掌樞密,有太傅之頭銜,有涇國公之爵位,已是到了人臣盡頭,既無子嗣要顧,也無其他多念,真說起來,如今,六十五六,壽歲已然算高。還求什麼權柄?又要什麼聖寵?所謂何也?”

  

  說着,童貫看向程萬里,接着再說:“我門下,人可不少,但如你這般正經進士及第出身,着實不多,多是軍中漢子,便是你們啊……你們要人照拂,我若一去,何人照拂你們……”

  

  就看程萬里又要起身大拜。

  

  童貫抬手去攔:“讓你不必多禮,你就不要如此了,你啊,是自己爭氣,以往你拜來時,我卻也並不將你高看,你爭氣啊,既然你爭氣,我雖老邁,自也要扶你一程,程萬里啊程萬里,當有個鵬程萬里啊……”

  

  程萬里聽來,屁股動了動,便是還想起身,卻是童貫手已然稍稍來摁了一下,沒起來,只去拱手,臉上已然有淚:“恩相……”

  

  “罷罷罷……剛纔說問你一件事,還沒問來……現在問你,你如實來說……”童貫看向程萬里,剛纔目光多有慈祥,此時,便是銳利。

  

  “恩相請言!”程萬里拱出去的手就沒收回來過。

  

  “你說,說實話,這梁山剿賊之事,到底有幾分把握?”童貫剛纔說得那麼多,興許就是爲了問出此語。

  

  “學生萬死,學生萬死啊!”程萬里話語有些激動。

  

  童貫還是擺手:“不是要你萬死,是問你,這剿賊之事,勝算幾何?”

  

  程萬里本欲起個高調,卻看恩相表情眼神,高調沒起來,而是說道:“只看蘇武,蘇武乃奮勇無當之將也,上陣從來以命相搏,有死無生,有蘇武在,剿賊之事,當是勝算良多。”

  

  “哈哈……你啊你啊,終究還是文人秉性啊,這蘇武如今,也享了富貴吧?這蘇武與你……”

  

  童貫問到這裏,話未說盡。

  

  程萬里連忙來答:“正也有一事要求恩相定奪。”

  

  “說來……”童貫甚至也比了個作請的手勢。

  

  程萬里剛纔一語,心態上有些激動,此時一想,卻又把話收了收:“也看小女,小女與那蘇子卿,許是有幾分情愫,只是那蘇武未有正婚,已然有了一個外室,小女若願呢……還請恩相操持此事……”

  

  “是這事啊?好事好事,文與武相配,最好不過啊,東京那些人多是鼠目寸光之輩,不知將來大事,你呢,本也入不得那些鼠目寸光之人的眼中,所以來投了我這門下,想來也是受盡了世人冷眼嘲弄,文武相配好啊,極好,來日啊,前程遠大,你啊,就這一點,比東京那些鼠目寸光之輩不知高明瞭多少……”

  

  童貫慢慢來說,已然也就是答應了這件事來。

  

  “拜謝恩相,只是……”程萬里卻還有擔憂,顯然,程萬里並不是一個大男人的心態。

  

  他求前程,但從不好高騖遠,換句話說,也是從來不曾真正胸懷大志,只隨際遇而變。

  

  最早,他只求個門路,想着前途稍稍能有點起色,所以拜了童貫。

  

  後來,他只求早早回京,再升遷一下,如此,雖然在東京算不得什麼高官,但也當有幾分臉面,擺脫以往那種境遇。

  

  再來,他求個剿賊立功,得人看重,乃至多多少少能在天子面前露露臉,如此,回京之後,朝堂列個班,天子面前能走動一二。

  

  而今,而今裏,他也想把這封疆大吏的差事做成了,再回京去,雖然不至於大權在握,也至少進入權柄那個核心的圈子外圍。

  

  就這麼一步一步走來,今日,此時此刻,恩相當面說什麼了?說要扶一程,要鵬程萬里。

  

  這是何意?不言自明,那就不是圈子外圍之事了,圈子裏面的事,也可以想一想念一念。

  

  只是,程萬里依舊不是那個大男人的思維,此般緊要關頭,卻還掛念着女兒,掛念女兒願意不願意。

  

  童貫倒也不批評什麼,只說:“我大宋與遼,戰事也近了,如何而起啊?憑何而起啊?就好比昔日,我去那西北監軍,打的是西夏党項,如此回的京,昔日裏我心氣也高,一心求前程,咬着牙,也要打馬上陣去看看,你啊,文人秉性,讓你打馬上陣去看,你做不來……你做不來呢,何以於那衆多軍漢之中有擁躉?蘇武,蘇子卿,他代你去,代你受那擁躉……是這麼個道理。”

  

  “是是是,恩相所言極是,恩相教誨極深……”程萬里連連點頭。

  

  “好了,這話就說到這裏了,茶也喫完了,走吧,去看看……看一看之後,我心中纔好有個定奪,有個章程!”

  

  說着童貫起身。

  

  程萬里也連忙起身,躬身作請。

  

  “還要我來說,不必如此,往後啊,興許你也位極人臣,我一個閹宦之輩,你總是這般與我,教人看去教人說,那位極人臣的臉面也就不多了……”

  

  童貫又是抬手,扶了一下程萬里。

  

  “恩相此言,雖是有理,但學生心中不以爲意,人若不知恩情何在?豈爲人耶?”程萬里不聽。

  

  童貫笑了笑,起步去走:“心中知曉就是,官場就是官場,官場要的就是臉面,無有臉面之人,何以服衆?”

  

  程萬里竟也說了一句了不得的話語:“臉面憑本事。”

  

  “這話倒是對。”童貫點頭。

  

  只待童貫再從府衙出來,衙差軍漢之輩,前呼後擁無數,安全問題,程萬里也極其看重。

  

  一行人也不打馬,直往那軍營走去,路邊百姓,皆是探頭來望,個個在問,這是何人到了?如此大的場面?

  

  便也有那府衙官吏之輩知曉,童樞密到東平府了。

  

  蘇武早早得了押司張真知會,等在軍營門口,雖然不知童貫會不會來,但等着總不會錯。

  

  童樞密來了,蘇武只管迎去,躬身一禮:“拜見樞相。”

  

  “帶我走走,帶我看看……”童貫抬着手,倒也沒什麼姿態。

  

  “樞相請!”蘇武一旁右邊,慢半個身位,引路去,左邊自然是程萬里。

  

  軍中倒也不集結,只管該練什麼練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便是不弄昔日程萬里來校閱的那一套。

  

  蘇武帶着童貫轉着,童貫自有點評:“好軍伍,好軍伍啊!”

  

  程萬里還在一旁說着:“也是恩相來得突然,若是讓子卿準備一二,當是打馬着甲,列陣來去,那便多有幾分氣勢。”

  

  童貫來笑:“如此也不錯,只看兒郎們的身板與氣力,也知蘇……子卿,是叫子卿吧?”

  

  “正是正是……”蘇武在一旁答着。

  

  “也知子卿平時治軍,着實愛兵如子。再看兒郎們的精氣神,子卿得人心啊……”童貫說着,又問:“當有一彪馬軍,數目不少,在何處?”

  

  “在城外……”程萬里來答,蘇武並不多言。

  

  “去看看……”童貫停步轉身。

  

  蘇武便是大喊:“備馬備車。”

  

  “不必備車,備馬即可。”童貫笑着來說。

  

  蘇武點頭,再喊一次:“備馬備馬。”

  

  馬來了,童貫先上,也不用人扶,雖然老邁,動作遲緩許多,卻也翻身上得去。

  

  便是程萬里上馬的動作,還不如童貫嫺熟,但也自己踩着馬鐙翻身而上。

  

  蘇武再上,身後軍漢一叢,跟着上馬。

  

  馬匹倒也不奔,慢慢來走,童貫坐在馬上,忽然也問右邊蘇武一語:“子卿啊,剿賊之事,你心中如何作想?”

  

  子卿來答:“程相公未雨綢繆,早早便命宗判官於濟州造船,而今濟州張相公也在收攏頭前高太尉遺留的船隻。末將麾下,戰兵有九千四百餘人,已然就是萬數,輔兵不足,只有兩三千人,便是以此萬數戰兵,再調數千廂軍輔兵,再求樞相調撥兩部人馬來,那兩部堵截梁山後路,末將上船,直奔梁山水寨,便是如此之謀劃。”

  

  “又打水戰?”童貫言簡意賅,便是頭前高俅水戰大敗,再問蘇武,再水戰,何以穩妥?

  

  蘇武來言:“高太尉是輕敵冒進,若末將再起水戰,賊人所恃,一來不外乎仗着熟悉地勢,二來不外乎有那水賊強人。末將有二法,第一法,水泊之邊,有那漁民無數,其中多是良家之人,多請這些人來,讓他們隨着製作水泊輿圖,也隨着戰船上陣,如此,賊人地利可解。

  

  第二法,賊人有那水賊強人,在水裏來無影去無蹤,一會兒暴起殺人,一會兒潛水而去,乃至潛到船隻之下,鑿船而沉。末將先在船底加裝鐵皮,鐵皮不需多厚,只管不讓賊人短時間內輕易鑿沉就是,再是不與糾纏,只管強弓硬弩護着船隻人員,一路直去那賊人水寨,只要戰兵上了岸,末將身先士卒,戰則必勝!”

  

  童貫聽得一直點頭,只說:“好,好啊!頭前高俅水戰而亡,你卻心中無懼,詳細算計,再來大戰,有勇有謀,文兼武備,着實良將也。你要調哪兩部?多少人?”

  

  “回樞相,青州秦明一部,大名府,索超一部。秦明一部,三五千人左右,索超一部,而今也是三五千人左右。”

  

  蘇武喫肉,自不能忘記兄弟。

  

  童貫笑着問:“二人與你是?”

  

  “此二人與末將,有生死之義。只得他二人堵住梁山後路,末將便是無憂,可一心攻打水寨。”蘇武並不遮掩。

  

  “此二部倒也近,來去要耗費不得多少錢糧,你本是良將,所交好之人,定也不差,允你就是。”

  

  童貫在馬背上點着頭,卻又問:“聽得那賊寇已然有三五萬之多?”

  

  “具體不知詳細,但三萬人肯定是有了,五萬人,興許還沒有……”蘇武答着。

  

  “那你這些人手,夠嗎?”童貫再問。

  

  “末將便是想着此番……樞相也是不易,不敢多念,若是以末將心思,調撥人手之事,自也是多多益善。”

  

  蘇武一點也不矯情,便是知道,童貫其人,雖然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釘着,但放眼而今大宋朝堂,童貫已然就是矮子裏面的最高個子了。

  

  兵事在童貫面前,就要直白來說,給童貫省事,更是給蘇武自己省事。

  

  “再允你一部,周近之處,不可遠調。”童貫也有自己的想法,此來求勝,便是在現有條件下,要做到最穩妥。

  

  “那末將就再點一部,東昌府張清一部。”蘇武點人了,便是這京東兩路,能點的人實在不多。

  

  “好,想來也是三五千之數,如此,三部一起,多多少少也有萬數了,在那梁山後路紮寨而守,便多幾分穩妥。”

  

  童貫自己心中也有章程。

  

  “拜謝樞相……”蘇武拱手去,心中也更定幾分。

  

  童貫忽然起了笑臉,問得蘇武一語:“子卿年歲幾何啊?”

  

  “二十有三……”蘇武來答。

  

  “爲將而言,好生年輕,卻是如此老成,無有一點輕浮,不錯不錯,聽聞你還未娶妻呢?二十有三無妻,那可晚得緊啊……”童貫再說。

  

  “樞相容稟,着實是耽擱了,倒是有一外室……”蘇武更不遮掩,軍漢武夫也是要有人設的,不必把自己弄得個心思極多的形象。

  

  “哦……外室啊?上陣效死殺敵之輩,自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屍山血海來去,哪知明日生與死,軍漢多是如此啊,及時行樂……哈哈……”

  

  說着,童貫左右笑了笑,主要是笑給程萬里聽一下,說的是個道理,這道理也說給程萬里聽。

  

  蘇武也笑:“樞相知我輩也!”

  

  “知,豈能不知,此番啊,剿賊得勝,我與你尋一門親事去,許是東京軍戶門第,許是西北高門好女,只待我去尋摸一二,倒也想與你尋個書香門第,卻是你也知曉,我也知曉,那東京相公門第,怕是看不起我等軍漢糙人,便也不必多念,你好生打仗,只待我去尋摸,定尋個良人,與你說個好親!”

  

  童貫話語輕快,自己說來自己也笑。

  

  程萬里心中直誇,恩相當真是人情世故一道,已是極致。

  

  這番話一說,那真是哪哪都妥當,還把程萬里與乖女抬了抬,擡出一份更大的情義來。

  

  蘇武聞言,便也只說:“拜謝樞相如此操持,末將此番上陣,豈能不用命報效?”

  

  “活着好啊,死了可不成,還有遠大前程等着你呢……”童貫如此一語。

  

  “只要此番剿賊事成,一死……”

  

  “誒,不說這話,不說這話……”童貫連連擺手,自也打斷了蘇武話語。

  

  就看頭前,城外軍營也到,軍營依舊還是一個大工地,但不影響馬步操練。

  

  那健馬一匹一匹來去奔馳,馬上的軍漢,或是硬弓來去拉扯,或是打馬披甲衝鋒不止。

  

  卻是童貫看得雙眼一睜,似也有驚,問:“倒是知曉你馬匹不少,怎的如此多的鐵甲?”

  

  蘇武立馬說道:“樞相有知,程相公節衣縮食,打造不少,末將也冒險幾番,上陣撿來許多破爛拼湊修繕……”

  

  “哈哈……”童貫大笑,只誇:“會過日子啊。”

  

  也看程萬里去,程萬里也答:“恩相在上,學生不敢懈怠。”

  

  “有本事,有本事啊!”童貫誇去,左右去看,便是誇得二人,再說:“這彪馬軍,也治得好!竟是比西北之軍都治得好!”

  

  “許是馬匹甲冑看着唬人。”蘇武謙虛一語,豈敢與西北諸位相公爭高下?

  

  童貫卻來擺手:“在我面前,不必虛言。”

  

  “樞相有知,倒也不是虛言,西軍強軍,多與黨項死戰,末將這裏,不過剿些小賊,不能作比。”

  

  童貫忽然嘆氣,輕聲小語:“西北那邊,而今也不比當年了,党項也是一樣,近些年來,也並不造次,一代人是一代人,強軍之事,打仗就有強軍,不打仗,都有懈怠。”

  

  蘇武聞言,不去置評,但也知道,童貫所言有理,其實西軍,也有好些年不打仗了,不正兒八經打仗了,這個時代,不打仗的時候,戰力是比較難以保持的……

  

  西軍戰力有下滑,也是正常。

  

  但蘇武還是說:“終究還是比不得,賊寇烏合之衆也,不經打。”

  

  “這話好,就等你上陣立功了!”童貫點着頭,打馬轉向:“回吧……”

  

  衆人往城內而回,一番酒宴,自是不在話下,孟娘正店上上下下,也如打仗一般,如遇大敵,便是衆人哪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官來,連那小廝端盤子的手,都顫顫巍巍。

  

  孟玉樓不在,去了陽穀多日,卻遲遲不回。

  

  蘇武還派人去問過,孟玉樓只託辭家中之事並無處理妥當,還當再留。

  

  這碩大一個正店,顧大嫂也不在,竟是讓冬歡一人上下操持,蘇武便是又在皺眉,這孟玉樓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要查布莊的賬冊,一二日去怎麼也查清了,便是有人要買店鋪,談不攏回來就是,人家真心要買,到東平府也不遠,來談也無妨。

  

  

怎麼去得多日,還不回來?

  

  連武松都回來了,蘇武無奈,只能讓景陽岡楊志林卯帶人入城去護衛着。

  

  孟玉樓不回來,蘇武便是心中不安定,總怕賊人會對孟玉樓下手,倒是孟玉樓也不出陽穀縣城,稍稍安心。

  

  但蘇武還是有一個疑問,怎麼就不回來了呢?

  

  頭疼不已,奈何眼前童貫親至,蘇武也沒那麼多心思去想去問,只管再派人往陽穀縣去催,催孟玉樓快快回來。

  

  但蘇武也有預感,孟玉樓此番有些奇怪,怕是再催也不會回來,便是也想,到底什麼原因?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這是要避着什麼?還是要分手啊?

  

  唉,也容不得多想了,眼前陪着童樞密喫酒是正事。

  

  酒桌之上,童貫也說正事:“早早派人把高俅那些東西,從濟州運過來,要出徵就要賞軍,客軍來了,也當先行賞賜,無錢糧在手可不行。”

  

  程萬里來答:“恩相一來,自是都好說,學生立馬差人去辦。”

  

  童貫也嘆:“十三萬大軍啊……高俅啊高俅,他一死到是輕快了,十三萬大軍如此一番來去,毀了多少事。”

  

  這般話語,自是童貫可評。

  

  其實這個問題很嚴重,全國上下,也不過一百二十萬禁廂,這十三萬大軍,主要都來自河北河東京畿之地,便也就是中原之地。

  

  這麼一戰一敗塗地,軍心渙散不知幾何,來日童貫還要再攏這些人上陣打遼,這般軍心……

  

  童貫豈能不憂?也是童貫頭前想差此事,便是覺得這般大軍上陣,高俅打不贏,打不破那梁山,只想着是那山寨攻不進去,但也萬萬不至於一敗塗地。

  

  沒想到,高俅真就能拉這麼一大坨出來,真就能一敗塗地。

  

  這般事的影響很遠,這就是童貫頭疼的地方。

  

  但也看看當面,看看蘇武與衆多軍將,童貫心思又定幾分,好在還有眼前這一彪,若是再勝,軍心當是可用,來日定要調撥在手,算是多有個倚仗。

  

  “喫酒……”童貫抬手左右致意。

  

  衆人自是謹小慎微抬杯去迎,這酒宴,並不如何開懷,便是因爲頭前程相公也是謹小慎微模樣。

  

  倒是蘇將軍多了幾分爽快,還答話語:“兄弟們,此杯,只敬樞相之信任,上陣殺賊,當是一往無前。”

  

  “一往無前!”衆多軍漢齊聲一語,一飲而盡。

  

  童貫看得哈哈就笑:“好好好,好軍伍,再來一盞,我回敬爾等,願爾等立功無數,前程遠大。”

  

  說着童貫便是先行一飲而盡,蘇武起身,衆人連忙跟着起身,也來一盞。

  

  童貫還有話語:“閒言不說,我自老邁,六十五六了,若是放在二十年前,我當打馬與你們一同上陣,卻是而今啊,不中用了,只能在這城中等着你們凱旋,莫怪莫怪啊……”

  

  蘇武立馬來答:“樞相一來,我等軍心振奮,豈敢讓樞相領兵上陣?那要我等還有何用?”

  

  不論童貫是什麼心思說了那番話,蘇武都得場面話語來答。

  

  “坐坐坐,都坐,你們不怪我就好啊……”

  

  蘇武看了一眼魯達,魯達便也說話:“末將本出自西北小種相公門下,昔日裏樞相之威,早有耳聞,今日再見,足慰平生!”

  

  只道魯達是阿諛奉承?

  

  還真不是,正是魯達心中所想,那西北種相公,豈不就是昔日裏隨着童貫一起上陣的軍將?

  

  那時候的童貫,是真咬着牙犯過險,也不作假。

  

  也因如此,歷史上童貫在女真犯境的時候,童貫真能調來西北之人效死,种師中真能力戰而亡。

  

  童貫甚至還能在危急時刻,派人往西北再招兵,五千棒小夥,說來就來,便是捷勝軍,後來再要兩萬,說招就招。

  

  當真是人的名,樹的影,號召力不是作假。

  

  只奈何,這些人,最後成了護着童貫逃跑的護衛,年輕童貫與年老童貫,當真是兩個人。

  

  便也不知,此時的童貫與年輕的童貫,是不是已經成了兩個人呢?

  

  人心難測。

  

  一場酒宴喫罷,程萬里直接把童貫迎到後衙去住,便是住的他自己的家。

  

  蘇武也知,大戰將近。

  

  這梁山,最後到底怎麼弄呢?

  

  反正,蘇武心中,宋江必死!

  

  其他人,死活不重要……

  

  倒是有那麼一個小小派系,蘇武動了一些小心思……

  

  也不多想,也沒那麼重要,就看到時候什麼情況了。

  

  軍中再巡一番,回家去。

  

  如今,那孟玉樓的宅子,蘇武心中想的就是回家去。

  

  只奈何,家中無有了女主人,便是這事,越琢磨越不對勁。

  

  坐在孟玉樓常常擺弄茶具的桌前,蘇武喊得一聲:“宗鐵?”

  

  小子飛奔就來,拱手一禮,滿臉是笑:“誒,我在呢。”

  

  “你嫂嫂……怎的去陽穀縣這麼久還不回來?”蘇武問。

  

  “啊?我不知……”小子當真不知。

  

  “那她走的時候,可與你留了什麼話語?”蘇武再問。

  

  “嗯……嫂嫂說,說她此去可能許久不回,讓我好生讀書,莫要闖禍,要聽話,聽將軍的話……”

  

  “還說什麼?”蘇武就是覺得不對勁。

  

  “嗯……又說,若是一直不回來,到時候會差人來接我……將軍,是不是你們鬧了脾氣啊?”

  

  “你還知道鬧脾氣呢?”蘇武苦笑,又說:“就是沒鬧什麼脾氣啊,若是鬧了脾氣,那不也知道怎麼回事了嗎?還來問你作甚?”

  

  “那……嫂嫂還回來嗎?”這小子,其實精靈得緊。

  

  “當然回來,怎麼會不回來呢?”蘇武點着頭,卻還是沒鬧明白,莫不……還是那日程小娘與她說了什麼話語?

  

  又想今日童貫馬背上閒聊之語。

  

  這些事,該不該聯繫在一起去想?

  

  “把你那些紙筆拿過來,我寫信。”蘇武吩咐楊宗鐵去。

  

  紙筆來了,楊宗鐵磨着墨,蘇武抬筆來寫,內容不少。

  

  講得一個故事,說有一家人,大婦善妒,趕着妾室遠走。

  

  又說一個故事,說有一家人,大婦良善,妾室高明,妾室爲了鬥那大婦,無事自己就遠走,只爲主人回來與大婦爭吵。

  

  還說一個故事,也是一家人,大婦良善,妾室也良善,妾室怕大婦不喜,與主人爭吵,便主動避讓遠走……

  

  三個故事,就問,到底是哪個故事?

  

  其實,三個故事,是在告訴孟玉樓,如果真是這種故事,那這麼做,其實不妥,會鬧出很多誤會,乃至家宅不寧……

  

  如果不是這種故事,那還能是什麼故事呢?那就要孟玉樓給個交代了,到底是哪個故事?

  

  蘇武已然是絞盡腦汁了,家事怎的也這麼麻煩?怎麼也要這麼絞盡腦汁去處理?

  

  再寫個故事吧,還是一家人,團結一心,各出其能,便是全家蒸蒸日上,日子越過越好……

  

  寫完,蘇武最後還有話語,又要出徵,正是蘇武用命之時,當歸……

  

  賣個慘吧,話語深意,若是不歸,一旦他蘇武上陣有個三長兩短,這般天人永隔,豈不遺憾終身?

  

  家庭與事業,都麻煩,都要用心。

  

  寫完之後,只待墨跡乾透,楊宗鐵又尋來信封,出門去喊人來,這信就送出去了。

  

  長夜漫漫……孤枕……算個什麼事?

  

  蘇武聞着被褥香,起身來,出門去,回了軍中,軍中議事廳裏,以往有一個牀鋪,只管往那一趟。

  

  被二郎瞧見了,只管來笑:“哥哥,怎的……”

  

  “來,隨我坐坐……”蘇武起身來,武松坐在牀邊。

  

  蘇武再說:“二郎啊,如今,兄弟們算不算奔了個前程?”

  

  “怎麼不算?我一個街邊浪蕩人,而今裏,朝廷正兒八經的六品校尉,頭前回家去,兄長拉着我祭奠父母,那是說得涕淚俱下,我自榮耀得緊呢,這般前程還有何言可說?只管跟着哥哥奔就是!”

  

  武松也有幾分激動,說起話來,眉飛色舞。

  

  “不止你一個,這麼多人呢……”蘇武嘆息一語。

  

  武松激動立馬就止,皺起了眉頭:“哥哥莫不是心中難安?莫不是哥哥覺得累了?”

  

  蘇武搖着頭:“倒也不是累,是擔憂許多,這前程一奔,就停不下來了,就好比你們都跟着我,我若停下來了,你們又怎麼辦呢?我若萬一死了,你們又怎麼辦呢?”

  

  “啊?”武松哪裏想過這種問題,卻是這問題一來,他又聽得懂,只管來說:“哥哥怎麼會死呢?便是我死頭前,也不會讓哥哥死。”

  

  “不是這話啊,前程自是越大越好,但是越大的前程,越多的無奈,越多的麻煩,興許你不懂……”

  

  蘇武如此說着,便是慢慢預感到了許多事,以前不真切,只當是夢一般去想。

  

  而今,真切了許多,是童貫帶來的這份真切,便是壓力更大,麻煩更大,這般大宋朝,該怎麼去做呢?

  

  與程家小娘成親,此時蘇武並無什麼排斥,也慢慢知道程萬里興許爲這件事用心良苦極多,更也照顧着各方臉面。

  

  那童貫話語,說得更好,甚至也讓蘇武體面非常,也給他蘇武留了空間,哪怕蘇武不願,也無甚大礙。

  

  這般,蘇武其實感動。

  

  蘇武有那“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的心思,也篤定這大宋,救是救不回來的,是根子裏的爛,唯有打破去重新來。

  

  但就是這些事,纔是最麻煩,前路不知幾何……

  

  越真切了,越讓蘇武有些無所適從……

  

  士大夫的麻煩,那是橫亙而來的一座大山。只道只有士大夫的麻煩?

  

  武夫其實也麻煩,不說其他,就說西北那些人,乃至背後刻着“精忠報國”的岳飛,岳飛是武夫嗎?

  

  是,但從來不是,岳飛心中,有那最堅定的儒家士大夫之念,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岳飛纔會那麼死。

  

  岳飛只是個代表。

  

  有宋一朝,真是把人教化馴化到了極致,不是說不好,家國大義,怎麼都好。

  

  只是對如今要把日月換新天的蘇武不好。

  

  這般亂事將至,不知多少人死得毫無意義……

  

  乃至蘇武要行什麼事,又不知多少人要死在其中,這要一份大決絕,冷靜理智到極致的冷血無情。

  

  其實蘇武知道,自己多少是個矯情人,得改,得大改!

  

  其實,煩悶不已。

  

  武松聽得懂蘇武的話語,但並不能懂得蘇武內心這些,他只管來說:“哥哥何必自擾?只管奔着前程去,兄弟們跟着哥哥,那自是百死無悔,只管奔一步看一步。”

  

  “你這話啊,還真能安慰到人,哈哈……睡了睡了……”蘇武擺着手。

  

  “我想來,就是這麼簡單,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男兒提了刀,只顧就向前!殺人也好,被人殺也罷,便是怎麼都不枉活一遭。”

  

  武松竟是有一種大通透,話語聽得蘇武都愣了愣,只管誇一語:“說得好,睡,同睡在此。”

  

  武松那自不矯情,脫了鞋襪外衣,只管一躺,躺下就睡着,鼾聲不大,平穩非常。

  

  似是這鼾聲也好,能讓人平靜,蘇武便也很快進入夢鄉。

  

  只待大早而起,兄弟二人,校場就去,武松打熬力氣,也打馬奔馳,步將早已也成了騎將。

  

  蘇武長槍來去,也練刀,自也打馬來去。

  

  天色漸明,燕青奔馬而回,直來蘇武身邊:“叔父,梁山衆賊又開始陸續出山了!”

  

  蘇武接過李成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汗:“細說。”

  

  “陸續在出後山關隘,往南往東,不知幾何,源源不斷。”燕青言簡意賅。

  

  “往南往東……徐州,沂州,淮陽軍……乃至海州……”不知多少輿圖,早已刻在蘇武腦子裏。

  

  便是再說:“你速速盯着再探!”

  

  燕青不多等,轉身打馬又去,便是做上了這份辛苦活,還放不了手了。

  

  蘇武只管往那府衙去報。

  

  不在班房,是那後衙小書房,童貫與程萬里都在。

  

  聽得稟報,童貫就問:“子卿啊,你先來說說……”

  

  蘇武自就來答:“樞相,想來……那賊人也知道樞相已然到得東平府,此又是上次四處出擊之法也,想來也是看能不能打破州府城池,便是想着讓樞相臉上無光,在朝廷上受人攻訐,此其一也!”

  

  “其二呢?”童貫一邊點頭一邊來問。

  

  “其二,就是賊人錢糧難繼,定還有一個真正目標,聲東擊西之法也,便是要解錢糧之困。”蘇武再答。

  

  童貫老神在在,自有點頭:“可還有其三?”

  

  “其三,賊人也想借官軍之手,消耗丁口,精簡人員。”蘇武已然答完。

  

  童貫也說:“當是沒有其四了,只問,如何應對?”

  

  蘇武聞言,卻是又道:“樞相容稟,還有其四,其四,便是賊人也想掌握主動,不想讓咱們再重新慢慢部署,想要讓咱們疲於奔命,難以輕易達成謀劃之事。”

  

  童貫稍稍一愣,笑着來答:“不錯不錯,當真是面面俱到,事事精細,你自繼續來說這應對之法。”

  

  蘇武看了看程萬里,且看程萬里說不說話,程萬里稍稍抬了下巴,示意蘇武繼續說。

  

  蘇武便答:“回樞相,此番,萬萬不能被賊人牽着鼻子走了,樞相既來,那定是要一錘定音,與其分兵去救各路州府,不如先把陣勢擺到梁山賊寇老巢去,便也是圍魏救趙之法。”

  

  “豈不倉促?那梁山後山關隘險要,我雖然未親眼看到,便是諸般軍報都如此來說,那打關隘,便是損失慘重,不打,賊人又是有恃無恐。”

  

  童貫當真知兵,這點不假。

  

  “不打,只管着匠人圍困關隘,不斷打造器械,雲梯車石砲架轒轀車,只管大興大造,皆擺在關隘之前,讓那些賊人都看看真正攻城大戰之準備,賊人從未見過這般架勢,便把這架勢擺出來與他們看看,若是如此架勢,賊人定不能再是那般有恃無恐了。”

  

  蘇武說得認真非常,只管看童貫不斷點頭。

  

  便是再說:“想來賊人此去東與南,不過疑兵,便是他們知曉,但凡我軍一動隨去,定是破不得州府,那麼賊人真正目標當不在東南州府,怕還是那曾頭市。”

  

  “怎的篤定是曾頭市?”童貫又問。

  

  蘇武便答:“曾頭市是梁山賊寇之大仇,那頭領晁蓋就死在曾頭市,有報仇之名是其一,曾頭市寨牆低矮,賊人並沒有太多真正的工匠可用,擺不出咱們這般攻城之勢,所以當是會選曾頭市這般好打之處,那曾頭市錢糧極多,正是賊人所需。當派一直驍勇在曾頭市痛擊賊人主力精銳……即便不是曾頭市,派一支人馬往北去,總是有備無患。”

  

  “鵬遠啊,子卿,可獨當一面也!”童貫欣慰非常,笑着來說。

  

  程萬里便也來笑:“恩相心知,東平府能有今日之局,多仰賴的是子卿……”

  

  “哈哈……就依子卿之策,調撥大軍,出徵!至於那東南州府……”童貫眉宇一獰,再說:“誰城破,治誰重罪!我老是老了,卻還頂得住事來,破一二城去,天子當也不會怪罪。”

  

  這是蘇武沒說的話,就是東南州府,不管了,也管不過來了,真讓賊人劫掠了哪個州府,有罪名,天塌不了,童貫親來,還頂不住這點事?

  

  此番,就是要先困住梁山,只待後續部署一一到來,便是也讓賊人哪怕劫得糧草,也不能安然歸來,這便是釜底抽薪之法。

  

  宋江吳用,哪裏知道,大勢變了,官軍蘇武的思路,也完全變了,只當還是以往,蘇武會焦頭爛額去當那縫補匠?哪裏漏水補哪裏?

  

  現在漏水,自有人補,不必蘇武再當縫補匠了,蘇武要命來也!

  

  終究是縣押司與村學究之輩……

  

  蘇武拱手一禮:“末將這就去擊鼓聚兵!”

  

  只看蘇武雷厲風行而去,童貫嘆息一語:“鵬遠啊,昨日之事可再問了問?此事,可容不得拖沓了,來日啊,你也當隨我去那燕雲之處,那一程,纔是你真正扶搖之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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