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宮門深似海!
鄭離這段日子雖然惴惴不安的活着,但進宮一事是想都不曾想過。
彭先生的目的已經清晰明瞭,唯獨她弄不懂的是,對方大費周章,難道真的僅僅因爲自己是鄭微之的女兒?
她倒也不是自己貶低自己,但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先別管相貌上出衆不出衆,單看連骨架子都沒長結實,彭先生也犯不着叫自己進宮去幫他爭寵。何況,進宮的女人,就如同進了角鬥場,自古以來就是九死一生,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更明白怎樣活纔對得起自己。
阿離淡笑:“世孫女打小沒見過什麼大的陣仗,只怕要辜負彭先生一番好心,若我在宮中招惹了貴人,自己受責罰尚且是小事,就怕還牽連了彭先生。所以說......還是不進宮的爲好。況且,如今嶽爺爺待我和弟弟阿譯儼然親生孫子孫女,我二人無以爲報,只有銜環結草,在嶽家以盡孝心。”
彭晏見鄭離年紀小小,說話卻滴水不漏,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自己這個人選選的極好。
皇後並非一般尋常女子,皇上身體鼎盛那些年,誰也不敢插手**,可眼下得了準消息,千秋鼎盛之期已過,萬歲爺夜夜驚悸,需靠濃濃的安神湯方好安眠。朝中新貴均是皇後一手提拔起來的,娘娘在前朝的影響力也越發強大。
彭晏選擇這個時候給皇後送人,最大的目的其實並不在自己,而是希望給娘娘架上一條得力的臂膀。
武貴妃漂亮是漂亮,但眼界太淺,只想着**爭寵。
他的主子,一心只在前朝。
彭晏作勢一嘆:“你既然說到孝心,有件事老夫一定要說給你聽。自古以來生恩大於養恩,何況你父親養你十餘年,也是掌上明珠一般。他的大仇你不能不報!”
“彭先生說的阿離有些糊塗,父親的大仇......莫非您是說那些江湖強盜?可嶽爺爺說,朝廷早下令就絞殺了那夥人!”
彭晏冷笑:“不過幾個替死鬼,只怕他們最後替誰而死都沒鬧明白!朝廷爲掩人耳目,自然不會叫人深究。可老夫知道,微之的死並不簡單。”
鄭離暗中嘆氣,她就算是個傻子,也猜得出這具真身的父親死得有些蹊蹺。心甘情願寄居在嶽家,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希望嶽家能遮擋住外面的風雨,至少等到自己有能力掌控命運。
然,樹欲靜而風不止。
阿離屈膝蹲下半截身子:“還望彭先生爲鄭離指點迷津,以報父親在天之靈。”
彭晏搶身上前,結結實實扶起了鄭離:“好孩子,你能明白老夫良苦用心就叫。當今天下能爲你父親申冤昭雪的,除了皇後孃娘再無旁人!老夫願以舉薦人的身份爲你寫一份奏摺,他日進宮,你便以女官之姿陪伴皇後左右。孩子......你父親亡故,家中又無長輩關照。將來就算嶽大人有心抬舉你,也要想想嶽家這些金尊玉貴的女孩兒們,挑揀來挑揀去,最後剩下的才輪到你。再差一些,爲了聯合某些勳貴世家,將你作爲禮物送出去也並非全然不能。”
阿離臉色蒼白,“世孫女身份卑微,只要嶽家不薄待弟弟阿譯,將來如何......將來再說吧!”
鄭離越是乖巧,彭晏越是心疼。
想微之當年,何等的意氣風發,何等的文採斐然,何等的氣宇軒昂,結果卻落得個身首異處,死的不明不白。
彭晏已經多方打聽到,鄭家長子在國子監中並不出衆,性情也多隨了其母,衝動卻又懦弱。小兒子鄭譯還是個嬰兒,也不堪當重任,庶女鄭離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彭晏相信,憑他三寸不爛之舌,定能喚起皇後孃娘對微之的憐惜之情。
愛屋及烏,鄭離纔好在宮中站穩腳跟。
彭晏並不心急,只叫鄭離回去細細斟酌,待明天傍晚再答覆他即可。
主僕倆一出青草堂,芬兒避開來往的婆子丫鬟,迫不及待的追問:“姑娘別不是真打算進宮吧?”
阿離苦笑,站在無人經過的小甬道上眺望前方,口中悵然道:“傻丫頭,你還聽不出來?如今已經由不得我做主,且看彭先生勝券在握的模樣,大約嶽家這樁命案破了,我便要跟着彭先生啓程進京罷!”
芬兒聞聽此話,頓生失落。
她的爹孃都在嶽家,是土生土長的家生子,從曾祖父那輩人開始就給嶽家賣命。芬兒那些姑姑姨媽兜來轉去,還是嫁給了嶽家的奴才,兒女們也依舊是個奴才秧子。
芬兒以爲自己這一輩子大約和她們一樣,直到跟了鄭姑娘,芬兒纔敢奢想一下自己的前程。
也許有一天,自己藉着姑孃的光兒,也成就一樁好姻緣呢?
這樣的念頭只一閃而過,芬兒便常常羞紅了臉不肯再提及。可今日,乍聽彭先生的話,芬兒產生了一種慌亂不安的感覺。
鄭姑娘進宮爲官,丟下自己在嶽家,就憑二夫人現在對她們主僕倆的恨,芬兒斷定自己絕沒什麼好下場。
芬兒一路惶恐的跟着鄭離回了房氏的院子,晚間休息,二人都輾轉反側,無人好眠。
天將至三更的時候,鄭離才起了點睡意,忽然前院房氏的院子響起嘈雜的說話聲。
鄭離披衣起身,芬兒擎着一盞燭臺替她引路,二人走到房門前,守夜的婆子已經敲了房門。
“鄭姑娘,前院出了點岔子,大奶奶怕姑娘睡的不安心,就叫老奴幾個在這兒守着。鄭姑娘只管安心大膽的休息,不礙事!”
芬兒收到鄭離的眼色,點點頭,將房門開啓了一條小縫兒往外探頭。
遠處天空一片通紅,那是前院燈燭通明被生生被照出來的。且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更有狗吠不斷。
“大奶奶院子裏從不養貓啊狗啊的,那裏來的犬吠?”
婆子縮縮脖子,嘿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可不是用來看家護院的雜毛狗,是老爺每年秋季專門去狩獵時的好犬。晚間不知怎麼的,老爺忽然說丟了件要緊的東西,叫外院大丫鬟秋歌領着人進後宅逐個院子查。”
芬兒不解的看着鄭離:“老爺的東西,丟了也該在外院找啊?”
鄭離心思一動,忙推來門縫問那婆子:“是單隻找大奶奶這兒,還是餘下各處都尋?”
婆子笑了:“自然都找,聽說大丫頭錦霞已經帶了人親自往二夫人的妙舞堂去了呢!”
鄭離顧不得月夜寒冷,只披着那件單衣出了閨房直奔小院角門。芬兒和婆子不解其意,忙提着燈籠追來。
阿離憑記憶來到那張破敗的漆黑色小門前。
不出鄭離所料,那把精鐵所制的鏈子並四開鎖統統消失了蹤影。
漆黑小門舊斑剝落,卻沒有強拆的跡象。
婆子訝然:“奇了,這鎖頭怎麼還憑空不見了?熄燈前巡夜的時候,我還親自瞧過,這小門鎖的緊緊的!”
“這扇門通往什麼地方?”阿離問道。
“嗯......”婆子思忖片刻,“出了這扇小門一直往東走,就是大夫人現在所居的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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