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豪捂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淒厲地喊道:“小月,你怎麼能!”
“我怎麼能?我怎麼不能了!今天是老孃的婚禮, 你居然來鬧場子,老孃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小月早年流落江湖的時候也不是好欺負的, 後來認了莫愁做姐姐又一同跟着紀曉嵐,脾氣收斂了不少,再加之平日裏接觸的都是身份高貴舉止嚴謹之人,小月也是個聽話上進的,因此以往的習氣基本上都改了,基本上與一般的大家閨秀沒什麼兩樣了,只是今日氣昏頭之下往日裏的種種都拋擲腦後, 一門心思就想教訓教訓這個膽敢破壞她幸福的傢伙, 什麼還記不記得,什麼祝君豪,這字字句句聽來誅心。紅着眼睛衝地上的祝君豪下了狠手,一拳一拳地專挑痛的地方打, 打得祝君豪鬼哭狼嚎。
馬若登時愣住了, 他在草堂的時候小月雖然常常欺負他,但都是小打小鬧,更包含了打情罵俏這麼一點意思,可現在眼前自家老婆招招都是狠手,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拍拍自己的胸脯,決定以後事事都要聽老婆的話, 畢竟自己只是個文弱書生啊。但見小月對祝君豪下手卻又讓他看得熱血沸騰,這個祝君豪他早就想下手打人了,不僅處處詆譭他還肖想他的老婆,哪個男人忍得住!可是就爲了翩翩絕世佳公子的名號只得死忍着,都快忍出病了,小月這麼一出手卻恰恰出了馬若心頭那一口惡氣,覺得小月的英姿怎麼看怎麼順眼。
而馬若的父母卻都悄悄往後挪了挪屁股,先前關於想要在媳婦面前擺一擺架子教訓一二的想法早沒了,這個媳婦不僅身份壓他們一頭就是武力值也不是他們受得住的,罷了罷了,難得糊塗。
莫愁卻是想上前阻止的,再怎麼鬧騰小月這個新娘都不能出手啊,這麼一來好容易營造出來的大家閨秀形象都毀了,可是被紀曉嵐笑呵呵地制止了。在紀曉嵐看來反正小月從來都是這個脾氣,基本上連和|都敢揍的主就是婚禮上打一打鬧場的人也不是什麼出格的事,沒見鵬舉與鵬舉的爹孃都被震懾住了嗎。
餘下的人除了乾隆等常見饒有興趣地看熱鬧,嫣然要不是有福康安拉着甚至就要大喊加油了,其餘人都看呆了,誰家新娘這麼活潑,誰家婚禮這麼熱鬧的,連啃了一半的雞腿都顧不得啃了,都是呆呆的。
“我告訴你,你別一天到晚瘋狗亂咬地敗壞我名聲,我杜小月行得正坐得直清清白白比白紙還白,下次再讓我聽到讓你好看!”小月似乎是打夠了,吐了一口氣,一把將祝君豪扔得死遠。
祝君豪全身極其狼狽,雙眼烏黑,鼻子歪在一邊流着鼻血,嘴角都破了,那身白衣早成了泥衣,伏在地上哎呦哎呦個不停,至於悲憤哀怨的表情卻是一點也沒力氣擺出來了。
小月這時才從熱血狀態中恢復過來,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看看在場衆人,再茫然地回頭一看,馬若笑盈盈地立在那兒,不由得驚呼一聲,整張臉漲得通紅通紅,雙手捂住臉再也不好意思抬起頭。馬若見狀笑了,面上沒有一點的不滿,溫柔地上前撿起紅蓋頭重新給小月蓋上。
“鵬舉。”小月心中忐忑,低低地喚道。
“放心,我都明白的。”馬若低聲安慰道,又抬頭看向紀曉嵐。
“好了好了,別被這瘋子給攪了大好的喜事。來來來,現在是二拜高堂,拜高堂。”紀曉嵐笑着敲了敲金菸斗,大聲地說道,彷彿剛纔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在場的人都是有眼色的,一見此情形自然都不說了,繼續樂呵呵地看婚禮進行,至於祝君豪已經全身疼得沒一點力氣,如同一條死狗一般被人給拖走了,他的出現恐怕只不過是江河中的一點微瀾,壓根就阻擋不了它們的奔湧。
婚禮接下來辦得很成功,成功得基本上將祝君豪姑侄擾起的風風雨雨都給撫平了,天色暗下來後,小月在拜完之後便被送人了洞房,而馬若則繼續在外面被人灌酒,直到紀曉嵐看不下去阻擋馬若方纔搖搖晃晃地進了洞房,期間誰都沒提祝君豪這個掃興的都興致勃勃地告辭離去,只是心裏卻都八卦開了,這個鬧場的男人的名字似乎就是狀元的名字,這究竟是怎樣一場狗血的存在啊。
乾隆的臉徹底黑了,他要面子他死要面子,不管再怎麼把祝君豪拿來當擋箭牌的,祝君豪好歹是他欽點的狀元,如今鬧這麼一出,無疑就是在天下人面前狠狠地甩了他龍臉好幾個耳摑子,豈不是告訴所有人他這個皇帝沒眼光,連個狀元都選不好!而乾隆更護短,他對他不喜歡的人的確涼薄,但對他喜歡的納入羽翼的卻實實在在是護短,小月與馬若剛好就幸運地被乾隆給看上了,在他喜歡的乾妹妹跟欣賞的臣子的婚禮上鬧場,這不是當着他的面欺負人啊,乾隆這下是徹底將祝君豪惦記上了,已經開始琢磨怎樣不着痕跡地將祝君豪從大清的官僚系統抹殺並給他一個致命的打擊。
紀曉嵐同樣在琢磨,今天祝君豪的所作所爲卻讓他打心眼裏感到憤怒,他一向與人爲善,卻想不到有人竟然就這樣蹬鼻子上眼,不僅不把他紀曉嵐放在眼裏,還拿小月一個女孩子的閨譽開玩笑,如此紀曉嵐都能忍氣吞聲的話紀曉嵐就不是紀曉嵐而是紀聖人了,他就着燭光醞釀了下情緒開始委屈地向乾隆告狀了,皇上回去的時候臉色也不大好,他得趕緊加把火。
和|則是擔心地安撫明顯被驚着了的寶貝兒子,同時心裏把祝君豪詛咒了數百次,當他聽劉全討好地說祝君豪姑侄所住的房子是租來的,便果斷地下了封殺令,誰租房子給祝君豪他們就是跟他和中堂過不去。而弘晝大爺則對剛纔的一幕回味不已,回到府中糾集了他那幫狗肉清客,開始撰寫劇本,題目就叫瘋子鬧婚禮。
至於真正的受害者,怎麼可能還記得祝君豪是誰,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小月姐實在太厲害了,換了我恐怕就被嚇住了。”嫣然則倚在福康安的懷裏不住地感慨着。
“切,只有沒用的男人纔會讓女人衝在前面。”福康安照舊開始鄙視馬若。
嫣然笑了笑,也沒爲自家表哥開脫,在兩個男人的戰爭中女人還是走開的好。
“你放心,若是換了我一定會永遠擋在你的面前。”福康安低低的聲音在嫣然的耳邊響起,熱熱的呼氣讓嫣然整個耳垂染上嫣紅,福康安看得眼越發熱了,低頭吻上嫣然的嘴脣,靈活的舌帶動嫣然羞澀的舌開始共舞,嫣然嚶嚀一聲軟倒在福康安的懷裏,福康安心中一熱,登時就抱起嫣然往房間走去。
“公主。”可是偏偏就有人來殺這個風景,銀杏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嫣然急忙從福康安的身上下來,福康安殺人的眼神開始直追銀杏,銀杏被嚇得整個人瑟瑟發抖,但仍忠心耿耿地抖着聲音報告:“公主,小少爺在找您呢。”
“什麼,寶寶怎麼了?”頓時嫣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根本忘了福康安還站在一旁等她滅火,理了理衣衫就往寶寶的所在地衝去,銀杏又在福康安的眼神下抖了抖,以最快速度跟着嫣然身後消失不見。
兒女都是債啊!福康安忍不住無語問蒼天,自從那個小子出生後福康安覺得他在嫣然的心裏地位每況愈下,明明有一屋子的奶孃下人偏偏也不知她用了什麼甜言蜜語說動額娘自己帶孩子,孩子的搖籃就放在他們的臥室裏,也不是他不愛孩子,可是……可是每當那個什麼然後這小子總會哇哇大哭,就不得不讓福康安恨之慾狂,可自己的孩子又打不下手罵他又聽不懂,還笑嘻嘻地衝你吐泡泡,福康安簡直是在心裏悲傷成河,鬱卒地垮下肩膀也往寶寶的所在地去了,算了算了,畢竟是自家孩子怎麼可能不關心。
日子新翻開一頁,馬若早晨起牀可說是神清氣爽,一向爽朗的小月也帶點羞澀,兩人給紀曉嵐以及馬若父母敬了茶,小月被莫愁拉去說悄悄話,而馬若則被紀曉嵐叫到書房敲打。
“你馬上就要與小月到任上,京城的事就別多摻和了。”紀曉嵐淡淡地說道,這個侄子什麼性子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馬若怎麼能忘了祝君豪給他的奇恥大辱,早想了千百種方法把他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正等着實施呢,結果他家姑父居然告訴他不能出手,這下馬若不服氣了。
“幹嘛,還想趕盡殺絕。”紀曉嵐噴了他一口的煙,有些恨鐵不成鋼,“祝君豪昨天這麼一鬧很難有翻身的機會,皇上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怎麼你還不舒服,想讓所有人見見你這個探花郎的陰狠手段,是怎樣的不留情面。”
“但是,姑父,我忍不下這口氣,還有小月?”不管怎麼說小月的名聲都被這個祝君豪帶累了,皇上就是再怎麼罰他沒親自動手過總覺得不甘心。
“小月怎麼了,小月這些年跟着我立得正走得直,做了多少的好事,誰會嚼她舌根。你這樣的性子真要改一改,凡事留人三分餘地,莫把人逼到絕境,你馬上就要去江南任上,給我好好記住這些話。”紀曉嵐板着臉開始訓斥。
道理馬若都明白,可是心裏終究不舒服,只是擺在一張哀怨的臉可憐兮兮地看着紀曉嵐。
“好了,你當姑父是幹什麼的。”紀曉嵐訓完以後看他的樣子也不忍心了,嘆了口氣喝道,“就是要最後一擊也不能你親自動手不是嗎,且等着吧。”
馬若聞言眼睛中精光一閃,似乎明白了,默默地點點頭。
果然不用馬若出手祝君豪姑侄已經陷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了,本來就被小月打得一身的傷,家又無餘財買好藥,只得與三姑兩人苦不堪言地熬着,而沒多久祝君豪的名字身份被人肉搜索出來在大街小巷上流傳着,因有心人士的干預小月被人隱了,只流傳着這位狀元郎是怎樣無恥怎樣地想要搶奪人妻顛倒黑白的,和親王府適時又上演了一出瘋子鬧婚禮的戲,祝君豪的名聲就臭了,連大夫都不樂意出診了。他在翰林院裏就首先呆不下去,翰林院是紀曉嵐的老本營,誰能看他順眼,說話刺兩句已經客氣的了,祝君豪發現原先的孤立原先的排擠與現在相比根本就不算是什麼,哪還有心思上班,每日裏窩在家裏酗酒解憂,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爲什麼好好的小月姑娘就這麼變了,哪有半點當日仙子的摸樣,一定是嫌棄他家無餘財一定是嫌棄他官小人微,想不到原先的種種都只是掩飾,掩飾她的庸俗她的無情。
只是他的悲劇還沒結束,房東本以爲租出去的房子裏居然出了個狀元是祖上冒青煙了,正打算拿這個當廣告招攬更多的租客,可沒想到不僅不是青煙而是黑煙,除了第一天敲鑼打鼓報告狀元在此的時候有點榮光,其他的時候簡直是兩個禍星。這下好了,連和中堂都下封殺令了,一個是權傾朝野的中堂一個是看不到未來的狀元,房東就是傻瓜也知道選什麼,何況這個祝君豪得罪何止和中堂,得趕緊把這兩個災星送走,然後叫老婆煮豬腳麪線去去黴氣。於是在三姑的哭天嚎地之下在祝君豪悲憤地滿口之和者也之下房東黑着臉將他二人掃地出門,而祝君豪姑侄罵了一陣也只得收拾收拾行李另找住處,可是和大人都下令了誰敢違令,並且這種臭了名聲的人誰也不願意往家裏領,他姑侄二人將北京城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住處,最後只有在三姑的逼迫下流落在土地廟裏安家。
難道這樣就結束了嗎,當然沒有,乾隆還沒出手呢。如果說小月是虐身的話,乾隆純粹是虐心了,先是找了個藉口下令免了祝君豪的所有官職貶爲庶民,然後在紀曉嵐三言兩語的挑撥下再下令祝君豪今生今世都不得參加科舉。先後接到這兩份聖旨,祝君豪終於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三姑雖然不明白但也怕了,可姑侄兩個除了抱頭痛哭竟無他法。
彼時馬若已帶着小月踏上了他的仕途徵程,路上他接到自家姑父的信,痛快之後卻有些兔死狐悲,一聲嘆息之後也略過不提,再也不提報復的事,擁着小月繼續趕路,心裏卻凱斯默唸自家姑父的那句臨別贈語。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