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柳媽媽在廚房乒乒乓乓準備做晚飯。
水井旁是廁所,正對着牛欄。再過去是廚房,挨着廚房則是帶頂逢的過道,過道很寬,過道的盡頭是後院門。再過去,則是豬舍。
見柳落雁在外頭探頭探腦,柳媽媽清咳了一聲。
柳落雁趕緊主動去燒火,十幾年沒用這種竈,她弄了半天也沒升起火來。
“我來!”柳媽媽彎腰,夾了些松毛,點燃,再一根根地加入細樹枝,火漸漸旺起來。然後,再放入較粗的柴火,不消一會,火就熊熊燃燒起來。
柳落雁鬱悶地坐在竈口,看着火勢添柴。
燒紅了鍋,柳媽媽小心地放了點油,那種濃稠的菜油味便散發在空氣中。洗好的豆角帶着水珠啪地倒入大鍋,劈啪地冒油花,滋啦滋啦地響着。
菜的烹調方法很簡單,就是紅燒,加點青椒和鹽,便可起鍋。
晚飯是一碗紅燒豆角,一碗空心菜,還有一碟鹹菜。柳落雁聞着這股久違的菜香味,忽然覺着肚子餓了。
飯菜上桌,柳媽媽嘟嚷着,“小魚怎麼還沒回?”
柳焱夏站在桌旁,眼巴巴地望着桌上冒着熱氣的幾個菜,嚥着口水,糯糯地喊,“媽,我餓。”
柳媽媽拿了個小木碗,盛了大半碗飯,又加了幾筷子青菜添了幾勺湯汁,吩咐道:“小雁,餵你弟喫。我去看看,你姐怎麼還沒回。”說罷在圍裙上胡亂地擦了幾把手,便往外走。
柳落雁望着媽媽的背影,忽然就想,怎麼沒看見爸爸。
柳焱夏拽着她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小聲叫喚,“二姐,我餓。”
這小子,倒是會見風使舵。
柳落雁拿着鐵湯匙挖起一勺米飯,浸透着湯汁,引誘道:“小夏,再叫一聲二姐。”
柳焱夏皺了皺鼻子,不甚情願地喊了聲,“二姐。”
“哎,真乖。”柳落雁已是很高興,小心地吹涼了飯,才餵給他喫。
柳焱夏小小的臉頰子被一口飯撐的鼓鼓的,邊喫邊拖着她往外走,自顧自地在井旁的小矮凳上坐下,揮着小手示意她也端個凳,出來給他餵飯。
“你倒是會享受。”柳落雁認命地一手端碗一手端了個小凳,放在他跟前,再一勺勺地餵飯。
“喂,你不準喫掉我的。”柳焱夏嚼着飯菜,含糊不清地嚷嚷。
柳落雁一臉好笑的表情,“我纔不喫你的口水!”
柳焱夏哼了幾聲,但大大的眼睛緊張地盯着她的舉動,生怕她把那勺子飯往自己嘴裏送。他喫的很快,一口接一口。
柳落雁搖頭,輕笑道:“喫慢點,沒人跟你搶。”
“不,喫慢了都會被你喫掉!”柳焱夏被熱熱的飯菜燙的呲牙咧嘴,但仍是一口未嚥下,就猴急地張開嘴要她喂下一口。
柳落雁威脅他,“再不喫慢點,我就一口喫掉!”
“不嘛......”柳焱夏的聲音明顯帶着哭腔。
吵吵鬧鬧折騰一番,才把柳焱夏餵飽。四歲的孩子,能喫下一碗米飯。這倒令柳落雁奇怪了,按理能喫飯,應該不會瘦的看起來營養****的樣子吧?怕是一直喫素,一年喫不到幾次肉。
舀了勺水給柳焱夏,逼着他漱了口,洗了手。這小傢伙死活不肯,折騰的她全身暴汗。這小傢伙倒是自在,喫飽了,便去撲雞玩。被他追的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柳落雁一看大人還沒回,怕菜涼了,洗將了兩個碗,反着蓋上。
再等了一會,便聽見後院門外響起牛走路沉重的‘篤篤’聲,夾雜着柳媽媽講話的聲音。還有一個輕柔甜潤的笑聲,是小魚!不,她應該叫姐姐。
柳落雁呆愣地站在過道裏,緊握雙拳盯着半敞開的後院門。
“哞......”自家的大黃牛先露面,接着是牽着牛的媽媽。最後,是柳沉魚輕快的身影。七歲的柳沉魚,穿着一襲及膝的仿紗連衣裙,米黃輕柔明快的顏,洗的有些發舊,卻是乾淨清爽。光腳穿着雙舊涼鞋,沾了些泥。
沒有人能想像,一個已死之人,活生生地再出現在面前,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柳落雁只覺一陣窒息般的狂喜,全身無法動彈,微張着嘴,傻愣愣地望着柳沉魚朝她走來。
柳媽媽勒住牛,不耐煩地大聲叫她,“小雁,擋着道了!”喊了幾遍,柳落雁置若惘聞般。
柳沉魚笑着朝她走來,一把摟住她,將她半抱半拖着退到一旁,待柳媽媽牽着大黃牛通過。
“小雁,怎麼了?”柳沉魚低頭望着她,一臉關切之情。
那張古典的小瓜子臉,兩隻黑白分明水汪汪的大眼撲閃着,挺翹小巧的鼻子,小小嫣紅的脣,打小就是個美人坯子啊!
“姐......”柳落雁艱難出聲,小手緊緊地拽住她的裙襬。
柳沉魚似個小大人般文靜,微微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和聲問道:“小雁,今天乖不乖?”
二十七歲的柳落雁,拼命地點着頭,淚流滿面,哽咽道:“姐,我很乖,不要離開我......”
柳沉魚嚇了跳,連聲問道:“小雁,怎麼啦?”
柳落雁流着眼淚搖頭,張開雙臂緊緊摟住她,卻又咧嘴笑着,“沒事,見着姐真好。”
“傻小雁......”柳沉魚一副好笑的表情望着她,輕撫着她短短的頭髮,笑道:“小雁每天不是都能見着大姐?”
“嗯......”柳落雁含糊地應了聲,一轉臉,滿臉的鼻涕眼淚都抹在柳沉魚的裙子上。
“小雁,你今天發什麼傻!”柳媽媽在井邊洗好手,喝道:“快洗手喫飯。”
柳沉魚默默地放開她的手,到井邊,打好一盆水,笑望着她,“小雁,你先洗。”
“我也要洗.....”柳焱夏衝過來,一把擠開柳落雁,巴巴地朝柳沉魚笑道:“大姐,我也要洗嘛......”
“好,小夏先洗。”柳沉魚永遠是那麼溫柔,溫溫的沒脾氣。
三姐弟鬧哄哄地洗了手,進廚房喫晚飯。
柳媽媽已給每人盛好了滿滿一碗飯,疲憊地道:“快喫吧,飯菜都涼了。”
“媽,我還要......”柳焱夏見兩個姐姐上了桌,也在底下耍賴要上桌。
柳媽一把將他抱起,放在一旁的長凳上,夾了筷子菜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