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贏得別人的尊重,首先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當羅毅認真翻看卷宗,並把會議記錄全都看完以後,便陷入了沉思,他已經找出了幾處警方忽略掉的東西,但是,想要讓警方重新重視起來,那些已經被忽略的點,這對羅毅是個不小的考驗。
木子琪和馮昌信都沒有去打擾,期間木子琪爲羅毅打開手銬,羅毅也只是把手遞過去,深鎖的眉心讓人知道,他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不知過了多久,準確的說法是市局已經下班,漸漸的,木子琪有些急躁,她想要出言催促,卻又怕打斷羅毅的思路。只能毫無作爲的看着羅毅那深鎖的眉心。
轉過身,倪遠超正在對着電腦,播放着一張張照片,那是斑禿的山體,枯黃的草和死去的樹,屋子裏的氣氛很壓抑,馮昌信期間不停的喝水,已經去了三次廁所。
終於,羅毅的深鎖的眉心漸漸舒緩,那張滿是凝重的臉開始有了表情,那是恍然,是得意,更是對警察的鄙夷:“棒槌啊,一羣棒槌啊!”
木子琪自然怒目而視,羅毅咧咧嘴,咋能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砰!
倪遠超拍案而起,“王八蛋,真是王八蛋!”
羅毅嚇了一跳,還以爲倪遠超在罵自己。好嘛!羅毅罵警察棒槌,倪遠超罵羅毅王八蛋,這倆人非得打起來不可。
當他發現倪遠超在罵私挖稀土的村民,尷尬的咳了聲,“那個,倪隊,我這裏有點想法,要不然我先說說?”
“說!”倪遠超的語氣自然不好,他發現自己失態,燃了根菸掩飾尷尬,“說說吧,身份證複印件是你找來的,這私挖稀土的證據也是你找來的,你這真是會給我們出難題啊。”
羅毅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全當沒聽見。他拿起會議記錄,“既然你們能夠分析出豐城集團在洗錢,也分析出了他們洗錢的步驟,那爲什麼不抓住這條線一直查下去?”
馮昌信道:“這東西在任何一個法制健全的國家都不具有可操作性,沒有可能啊。”
羅毅道:“NONONO,事實證明是可行的。如果這種洗錢是國家行爲呢?”
木子琪第一個反對,“這不可能,一個國家怎麼會和洗錢集團沆瀣一氣?”
“不要那麼武斷嘛小同志。”羅毅調侃了一句,木子琪作勢要打,羅毅趕緊言歸正題,“既然這裏出現分歧,豐城集團坐地分贓的判斷我就不說了。我只是想知道,文昭到了下馬坡村這條線索,你們爲什麼不去查,還有,豐城集團洗錢,那麼這熱錢的來源你們查過沒有?”
木子琪眼睛翻了翻,不言語了。馮昌信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拿起水杯繼續呷茶水,發現純粹多此一舉,乾脆放下茶杯,一臉的虛心求教了。
倪遠超道:“文昭在豐城集團洗錢案中,充當的頂多是個打手的角色,他可能知道些事,但是不會知道太多。現在抓他,只能打草驚蛇,讓呂豐城更加的小心。”
倪遠超燃了根菸,隨手把煙盒仍給了羅毅,繼續道:“至於你說查找熱錢的來源,這東西,任何洗錢案,除非在第一步入賬的時候留下馬腳,一旦進入分賬、融合階段,熱錢的來源就不具備可查性了。”
羅毅點頭表示認可,繼續道:“那咱們先把洗錢案放在一邊,說說文昭。他出現在下馬坡村,所有村民都以私挖稀土作爲收入來源的村莊,他的目的是什麼?或許根本就沒有目的,只是因爲孫萬山別墅盜竊案失手,他去下馬坡村,就是下意識的認爲那裏安全。這就是你們一直忽略,認爲不重要的線索。”
木子琪道:“這線索很重要麼?”
羅毅反問:“我問你,你認爲什麼地方最安全?”見木子琪要思索,羅毅喝斷,“別思考,說出你腦子裏最先浮現那個答案。”
“家!”
羅毅點頭:“對了,就算你的身份是警察,警局也不是你的第一候選項,人的潛意識裏,會認爲最熟悉的地方最安全。文昭是東北人,下馬坡村肯定不是他的家。而且,下馬坡村的排外情節相當嚴重,文昭能夠去那裏,就證明他對村子很熟悉,並且,村民也熟悉他。”
三個人都表示認可,羅毅繼續道:“盜竊孫萬山別墅,文昭是在爲呂豐城辦事,事發後,去了下馬坡村,這就是豐城集團和下馬坡村的聯繫。”
木子琪問道:“你是說,豐城集團和下馬坡村的私挖稀土有關係?爲什麼不能是文昭自己的交際圈?與犯罪沒有關係的那種?”
“任何犯罪形式與犯罪主體人員的架構,他都有一個共通的特性,那就是獨立性和排他性,他們更不容易接納外人,他們會比正常人更加註重自我保護,也就是警惕性非常高。這也是爲什麼,臥底打入犯罪集團,會非常困難,同時也是最高死亡率的職業。”
倪遠超黑着臉道:“中國警方沒有臥底!”
羅毅嗤之以鼻,“對,沒臥底,也不用線人!”說着,他開始在紙上勾畫人物關係圖。
“下馬坡村村民私挖稀土,並且在山中建有工廠,那麼他們的稀土銷往哪裏?不管銷往哪裏,反正不可能走正常渠道,好,我們可以斷定,他們在走私!”
這一點沒人有異議,羅毅繼續道,“既然是稀土走私,就會有贓款,下馬坡村不可能直接拿着贓款來花,這樣做與找死無異,所以,走私稀土的熱錢需要洗白,並且給熱錢套上一個合法的經濟來源,也就是下馬坡村種花生、枸杞、打工所賺的錢。”
倪遠超道:“豐城集團洗的是走私稀土的錢。”是肯定的語氣,這位老警的思路和羅毅已經重合,並且跟隨羅毅的思路,一點點揭開犯罪集團的面紗。
羅毅道:“這是最合理的一種可能,如果需要我拿出強有力的證據,查一下豐城集團的股東分紅就可以了。”羅毅點了根菸,繼續道,“這也是你們所說又一個不合理的地方,如果豐城集團坐地分贓,那麼就會出現賬面資金與賬戶資金不符的情況。但如果熱錢的來源就在他們內部呢?比如,自己的錢,自己洗,洗了以後,內部消化!”
終於,案件到這裏,讓所有人都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其實,案件並不複雜,只是警方在調查事情真像的時候,會有太多的阻力,甚至是迷惑性很強的疑點。排除迷惑性目標,衝破阻力後,所有人都會發現,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羅毅繼續道:“既然是稀土走私,那麼他們就會有運輸隊伍。走私多走海路,而下馬坡村到最近的近海港距離是120公裏,他們不光有陸路運輸隊伍,還會有海路運輸,當然,不排除他們直接在港*易的可能性。”
羅毅頭也不抬,繼續推理案情:“也就是說,他們是集稀土提煉、運輸、走私、洗錢爲一體的犯罪集團,這樣一個犯罪集團,劉二黑和呂豐城都不具備組織和領導能力,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大BOSS,他會是誰呢?”羅毅說着,突然發現自己說多了,大BOSS的身份只能去查,證據定罪,並且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木子琪躍躍欲試,可倪遠超的反應卻截然相反,案子的脈絡分析出來了,但是卻進入了最難的階段。因爲稀土走私,這是海關緝私的工作,這種跨部門橫插腳的事,是最讓人忌諱的。
但是,不抓走私這條線,刑警就算是面對山中的工廠,都束手無策。法不禁止即爲可,他們乾瞪眼,沒辦法。
案件需要重頭捋順一遍,挖稀土,是犯法,但法律不健全,就算抓到人都沒辦法定罪;走私稀土,這是海關緝私的工作,和市局是兩套系統,互不統屬;洗錢案,進入了死循環,因爲民工購買境外房產,就算這房產是豐城集團開發的,就算警方知道是虛擬交易,就算知道進來的錢是熱錢,由於沒有證據,刑警也沒辦法。
難道,要眼睜睜的看着罪惡發生,卻只能攤開雙手,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爲力?
羅毅的工作完成了,就在其他三人都大眼瞪小眼,只能幹瞪眼的時候,他悄悄起身,準備貼邊溜了。
“站住!”
羅毅哭着臉,拱手作揖:“三位官老爺,我真沒詐騙呂豐城,他確實給我支票了,可那支票也取不出錢來不是?而且這錢是趙航那夥民工的工資,咱們……”
木子琪道:“少廢話,坐下!”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頭?羅毅坐回位子,“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幫了你們分析案情,你們可不能卸磨就殺驢啊!”
倪遠超黑着臉,“小木,安排羅毅到招待所住下,期間不許與外人接觸。”
“爲什麼?我又沒犯法,爲什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羅毅起身質問。
然而,木子琪只給了輕飄飄的一句話:“爲了你的人身安全,也爲了案情保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