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刑警想要開口說,突然插入了第三方公司,那是豐城集團早有預謀。可這個想法還沒表達出來,幕布上放出了一張去年豐城集團的財務報表,那刑警趕緊閉嘴。
周楠道:“已經排除了早有預謀的可能性,去年工程款共計六千萬,億鑫通公司如數下撥,如果是早有預謀,他們去年就可以卷錢跑路。”
案件分析進入了死局,這是一個死循環,郭長林重新思忖着案件的關鍵節點:“欠錢的是已經人去樓空的億鑫通勞務公司,而大工頭孫萬山跳樓自殺,買樓的是孫萬山手下的民工,唯獨賣樓的,豐城公司把這一切都撇清了。但是,孫萬山臨死前把那些身份證複印件交了出來,又都指向了豐城集團。”
這個謎題,到底如何去解?面對屬下有些懷疑的目光,郭長林開口了:“我想你們都在疑問,爲什麼我會死咬着豐城集團不放,或許就因爲呂豐城甩了我的面子,我公報私仇。”
屬下們被說中了心事,都有些尷尬,郭長林拿出了幾張照片仍在了桌子上:“他們都是農民工,天南海北的都有,近海夏季正午,高溫40°,他們在拼命的幹活,只爲了讓家人能過上好日子。工地上,幹一年活,就算力工都能拿兩三萬的工資,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筆鉅款。可這錢現在沒有了,家裏一年的指望沒有了。”
唯獨倪遠超沒去撿照片看,他知道,那就是柱子一夥人,是在公園搶劫案中拍下來的。
郭長林繼續道:“想想,幹了一年活,入冬了,他們沒錢回家,甚至沒錢住旅館,窩在橋洞子裏,眼看飯都要喫不上了,去公園裏搶了一次。搶了不到一萬塊錢,可他們卻要面臨7-8年的刑期。這個人,他是公園搶劫案的主謀:王鐵鋼,妻子懷孕了,他搶劫的時候,妻子到了預產期,到現在,他還沒有看到親生孩子一眼。
這個,趙德柱,父母近親結婚,家裏有兩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哥哥,父母已經60歲高齡,在老家伺候5畝地,如果沒有趙德柱出來打工這筆錢,這家人怎麼過年?怎麼活下去?那些開發商,那個卷錢跑路的億鑫通,他們憑什麼拿走這筆血汗?”
是市局局長的狂吼,擲地有聲,發人深省,郭長林起身,雙手按在會議桌子上,身子前傾:“我們是警察,是伸張正義,主持公道的警察,找不到證據,那是因爲我們無能,我們愧對頭頂的警徽,愧對身上穿着的警服!”
這是郭長林從警三十年,第一次如此失態,他見過滅門慘案,見過人販子拐賣兒童,更見過集資詐騙,那一樁樁罪惡,當他們大白於天下時,是如此的醜陋,如此的不堪。
但是,作爲一個從警三十年的老警察,他擁有着如磐石一般堅韌的心,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在面對醜陋的罪惡時,他每每都能保持着一個職業警察最基本的職業素養,那就是冷靜分析,抽絲剝繭,以最直接、最快的方式找到事情的真相。
現在,面對上千個被欠薪的民工,面對只能靠着打劫才能繼續生存下去的民工,他依舊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誰的責任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須儘快的主持公道。
恰在此時,倪遠超的電話響了,不是警用電話,而是24處於待機狀態的內線緊急聯絡電話。
倪遠超離席,走到門外,“你見過文昭?好,我知道了。他們幾個怎麼樣?嗯,好。”
倪遠超回到會議室,打斷了會議:“剛接到內線消息,文昭,也就是大黑出現在了下馬坡村。”
這個消息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把已經陷入死局的案情重新續上了一口氣!
郭長林重新坐下,倪遠超繼續道:“關於下馬坡村,我想很多同志都不熟悉,但這裏面可住着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劉二黑,本名劉錫:成名於70年代末,80年代初期,83年嚴打,劉錫躲過一劫,也因此成了公安部A級逃犯,97年大赦,公安部對劉錫的通緝令撤銷,潛逃20年的劉錫重新出現,並在2001年到下馬坡村定居。”
所有人又開始面面相覷了,怎麼商量着豐城集團的案子,又扯到了劉錫身上?
倪遠超繼續道:“01年10月,下馬坡村發生惡犬喫人事件,事後,被害人家屬主動撤案。03年2月,惡犬喫人事件再次發生,2個小時後,警方到達現場,但是這次連帶被害人家屬都失蹤了。我們連兇案現場和被害人屍體都找不到,只能做失蹤人口處理,此案也成爲了近海10年來,最大懸案,至今未破。”
此時文昭出現在下馬坡村,太巧合了,巧合到說這裏面沒有鬼,都沒人相信。但是案子太多了,民工欠薪案,孫萬山墜樓案,別墅盜竊案,現在又牽扯出一個4年前的惡犬喫人案與被害人家屬失蹤案,如果是分開偵查,那麼他們就是5個或者說4個孤立的案子,但文昭出現在了下馬坡村,又讓這些案子中有了那麼絲絲縷縷的聯繫。
看似一個個孤立的案件背後,所隱藏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真相?或者說是多麼大的一個犯罪集團?
郭長林不再猶豫,起身道:“現在我命令!”
會議室全體警察起立,目不斜視,身如山嶽,*肅穆。終於,開始了。
“成立豐城犯罪集團調查專案組,對民工欠薪案、孫萬山墜樓案、別墅盜竊案、民工鉅額資產來源不明案併案偵查,並重啓0302下馬坡村惡犬喫人案調查程序,倪遠超任專案組組長,馮昌信任專案組副組長。”
……
很難想象,二百戶人家的下馬坡村竟然有如此紅火的飯店,已經是夜裏10點,飯店裏座無虛席。羅毅、趙航、吳倩倩三人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看着上面的價格,也是直咧嘴。
“山裏野物都是活的現殺,要喫的話需要等着。”
羅毅點頭表示明瞭,看菜單,菜色確實很全,*和佛跳牆都有,但和外面酒店一個價格,888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了的。
羅毅指着招牌踩牛頭宴:“這是什麼?”
服務員撇了眼:“醬牛頭,牛頭太大,你們三人喫不了。”
“就要這個,再點兩個素菜解膩。”
服務員道:“送配菜,不用點。”
說完,服務員回頭就走,片刻後,牛頭上來了,整個的牛頭用洗臉盆子裝着,醬的黝黑,下面半盆醬汁,牛頭上面撒着香菜、辣椒、小蔥、蒜末,看着就讓人食慾大增。
配菜是黃瓜、蘿蔔、娃娃菜、苦苣菜,都是生的,配了一碟牛肉醬,這牛頭宴就齊活了。
“配菜不夠就叫我,隨便添。”服務員說着,般了整箱的啤酒放在三個人旁邊,又拿了兩瓶白酒,砰的聲放在桌子上,不管了。
三人從上午折騰到現在,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牛頭上來,用餐刀片成片,蘸着醬汁,醬香濃郁,滿口皆香。牛頭太膩,夾起塊黃瓜條,蘸牛肉醬,油膩盡去,轉而又可以大塊朵碩了。
“對不起!”
羅毅一愣,轉而笑着搖頭:“嗨,說那些幹什麼,沒事。”
吳倩倩道:“要不是我,你們也不會被困在這裏,我一定會挖出他們他們想要拼命隱藏的真相,真相就在這大山裏。可是……”
羅毅道:“看這些村民,他們各司其職,又極度排外,我敢肯定,這裏所有人都參與到了某事中,並從中獲得了不菲的利益,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吳倩倩道:“利益共同體?”她反問了句,隨後思忖片刻,道:“任何利益共同體的成因無非共同利益、共同目標。如果在利益分配絕對公平的情況下,這種共同體就像是鐵板一塊,所以劉二黑纔會放任我們在村子裏自由活動,這是絕對的自信。”
羅毅打了個響指,而後笑道:“當利益共同體中的一方或者幾方意識到自己的利益受到盤剝或者損害,或者說有人一旦對現有的利益分配製度產生質疑,那麼這個利益共同體就會不攻自破,甚至分崩離析。敵人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打破地!”
吳倩倩也笑了,對着羅毅伸出了拇指:“比如,東北醫科大學畢業的醫生?”
三人喫過飯,正準備離開,羅毅突然拉着吳倩倩重新坐下。對着吳倩倩用了個眼色,示意暫時別動。
羅毅看到了大黑,那個雨夜到孫萬山別墅盜竊的大黑,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是大黑自己與下馬坡村有聯繫還是呂豐城和這裏有聯繫?羅毅想了想,他更傾向於後者。
文昭已經尋了個位子坐下,他在這裏表現的很輕鬆,點了兩個小菜,一碗米飯,坐下後旁若無人的喫了起來。
羅毅腦子快速的旋轉着,警察已經對文昭發了通緝令,所以文昭到這裏是避難的,也就是說,劉二黑和呂豐城之間也有聯繫。
他的出現,讓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有了那麼一絲並不明朗的聯繫,是什麼?想不通,因爲所有事都猶抱琵琶半遮面,看不到全貌,永遠不知道這盤子有多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