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三天，在這段時間裏，何如澤承受着無比的矛盾和緊張。與此同時，言祀對何如澤的態度保持着那天的樣子。雖然，言祀還是無法讓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但是，僅僅是每天晚上和早晨的兩個電話就已表現出他的溫柔和決心。

即便兩個人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言祀的態度也在慢慢恢復到了從前。一到中午，言祀定的午餐就會按時送來。夜裏，如果何如澤加班的話，言祀也會留守在附近陪伴。不是坐在車裏，就是對面的咖啡廳。工作結束之後，何如澤一般是不回家裏的。這時候，公司裏面已經沒有其他的人了，言祀會親自上樓接他，開車回到他的公寓。一模一樣的房間讓他們都有一種錯覺，對方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樣的生活正是當初他們所勾畫的，只是晚了幾年而已。

面對言祀的溫柔和深情，何如澤不是沒有動容，甚至擔心言祀發現之後，對自己的態度又會變成什麼樣。可是，隨着調查資料的不斷送達，更多的是一種興奮和激動。他從來沒有這樣的自信過，甚至已經能預示到最後的結果。

只是，唯一不敢肯定的就是言祀的態度，那種溫和親暱太過美好，讓何如澤不禁懷疑這是否是最後的短暫。可惜，如今的何如澤已經無法收手。即便他再次動搖了，猶豫了，但是，他更急切於達到自己的目的。

並非何如澤自私，而是現實逼得他不得不這麼做。或許，並不僅僅如此，言祀與葉思漩的關係同樣是他心裏的一根刺。只要這根刺一天不拔，何如澤無法安心享受眼前的甜蜜。

比起何如澤來說，邵哲有更多的人脈去調查這些塵封已久的事情，甚至連媒體方面也處理妥當。就連何如澤也不禁笑他，怎麼幹起這些不務正業的事情比工作還要賣力。

只是，當對方傳來定稿的時候，何如澤就笑不出來了。讀着上面的一字一句，還有圖文並茂的說明，何如澤可以感覺到家裏即將爆發怎樣一場變故。他甚至無法預料，是否會有什麼事情脫離軌道。只是，如今再想這麼多也無濟於事，事情已經到了現在的地步，何如澤只能繼續下去。

將定稿放進粉碎機的那一刻，他的心情無比的沉重。還沒有開始戰鬥，已經感到疲憊不堪。

整個何家，乃至整個商城都會記得這一天，從葉思漩的兒子滿月酒的宴席到現在，剛剛好是一年。

一年前，葉思漩風風光光地在皇朝酒店擺了百桌的生日宴，各界媒體無不報道這則消息。隔天頭條的照片裏，葉思漩優雅高貴，美豔大方，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可是，同樣是這個日子，商城最大的八卦雜誌又再以她爲頭條，只是，其中內容揭露了她和言祀真正的關係，矛頭直指他們謊稱姐弟，目的是隱瞞曖昧關係，而葉思漩和何嘉成的關係也被提及，甚至指出小Martin很有可能是言祀的孩子。顯然，誰能不懷疑她對何家財產的虎視眈眈。

在商城這樣的地方，豪門醜聞向來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更何況，葉思漩的故事尤爲傳奇。雜誌剛剛發售，其他媒體就已聞訊趕來，何家大宅被團團圍住，根本防不勝防。

另一邊，葉思漩的公寓樓下蹲守着各路媒體，剛好前一天晚上，言祀是住在葉思漩的家裏。他正欲下樓察看情況，被現場的媒體逮個正着。

在記者的不停發問之下，言祀總算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正當他不敢置信的時候，記者更是將雜誌上的報道送到他的面前。鏡頭不斷的捕捉着言祀臉上每一個表情，根本不給他冷靜思考的機會。

四周的話筒將他團團圍住，擁擠的人羣密不透風，言祀從未有過這樣的憤怒，他怎麼會認不出報道上面的照片出自哪裏？如果這件事情與何如澤沒有關係，那麼，也許言祀尚且能保持冷靜。但是，想起這幾日裏自己的盤算和籌劃，他更覺得自己有多可笑，有多愚蠢。

第一次，言祀在媒體面前冷言相對，他以打擾私人生活爲名，在剛剛抵達的公司助手保護下，總算衝破了人羣。可是，言祀很清楚，這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回到公寓之後，葉思漩已經從窗口看到下面的一切，她驚慌地看向言祀，見言祀神情嚴肅，更是明白出了大事。

等到葉思漩將報道看完之後，她更是止不住的顫抖，臉色蒼白地看向言祀。言祀坐在她的對面，低着頭沉默不語。

見言祀不說話，葉思漩越發慌張，她坐到言祀的旁邊，哭嚥着抓着他的手。

“怎麼會這樣，阿祀，怎麼辦？”

言祀仍舊不答，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葉思漩眼眶溼潤，幾欲流淚，她的臉上滿是慌亂之色，雙手緊緊地抓着言祀的手臂。

忽然，葉思漩目光一冷，兇狠地說道，

“一定是何如澤搞的鬼，全都是他做的。我早就說過，他不會輕易罷休，他很不得我們死。我們怎麼可以讓他先下手，怎麼可以……”

葉思漩越說越激動，幾乎就要咒罵起來，這些話聽在言祀耳中難道不是另一種諷刺。不，不只是諷刺，他哪裏聽不住葉思漩的埋怨。不錯，當葉思漩一再強調要先下手時，是他從中相勸，甚至偷偷地妨礙了葉思漩的動作。甚至在幾天前，言祀費勁腦汁地計劃如何才能兩全其美。如今，種種的結果讓他發現，原來自己纔是最愚蠢的那一個人。被夾在親人和愛人之間，非但是什麼都做不到，甚至讓事情一團糟。

何如澤欺騙了他，利用了他，葉思漩埋怨他，逼迫着他。言祀真的不明白，自己究竟該怎麼做？他沒有辦法對葉思漩的哀求漠視，也沒有辦法再次傷害何如澤。他仍然記得那天，自己對何如澤承諾不會再傷害他，不會再欺騙他。也許，何如澤根本沒有相信，可是，言祀記得清清楚楚。

難道，現在的狀況就是對他的懲罰。懲罰他的矛盾和猶豫，告誡他應該狠下心腸。可是，除了最自己狠心之外，言祀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

耳邊是葉思漩憤怒的聲音，與她臉上的淚水極不相襯。換了從前，言祀只會感到頭痛和爲難，可是，如今卻讓他覺得好笑。

“先想辦法向何先生解釋吧。”

許久，言祀忽然說道。

葉思漩一愣，茫然地看向他，哪裏還有剛纔的樣子。

“他會相信嗎？雜誌上面連照片和當時在福利院的文件都有。”

言祀心裏咯噔一下，喫驚地看向她。

“難道你還想騙何先生說，我們真的是姐弟？姐姐，不要這麼天真了，只要何先生想調查，就算你推翻雜誌上的證據也隱瞞不了。”

聞言，葉思漩臉色一白，反問說道，

“難道要承認？不可以的。他知道你時常在這裏過夜，還有公司裏的事情，我將那麼多重要的業務交給你管理。嘉成怎麼可能會相信，怎麼可能……”

葉思漩的擔憂難道言祀沒有想到嗎？從葉思漩第一次在何嘉成面前提起言祀起，他們就是姐弟的身份，可是，不要說是血緣關係了，他們就連戶籍上的姐弟都不是。這麼多年來，何嘉成知道葉思漩花了多少錢供養言祀讀書，後來，言祀回國之後就到葉思漩身邊做事。如果是以姐弟的身份，當然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不是姐弟呢？爲什麼葉思漩這麼信任言祀，爲什麼葉思漩和言祀這麼親密，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相信他們的感情只是親情而已，更何況何家的地位如此敏感。何嘉成不僅僅是葉思漩的情人，他更是一個商人，他可以接受這麼簡單的解釋嗎？

不要說是葉思漩了，言祀心裏也沒有底。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根本不給他時間扭轉情勢。但是，他也清楚，矢口否認是最錯誤的辦法，何嘉成不是傻瓜，在這樣的在證據面前，既是自己沒有派人調查，也不會懷疑這個結論。

“夠了，先打電話回公司，今天是沒有辦法回去了，該處理的事情必須交代清楚。”

言祀忽然站了起來，就連葉思漩也嚇了一跳。他神情嚴肅，眉頭緊皺，臉色極不好看。

不敢走近窗口，言祀只得遠遠觀望。正當葉思漩想要開口時，言祀已經打電話聯繫了幾個朋友。

不一會兒，樓下的媒體追趕着一輛黑色的寶馬離開了，趁此機會，言祀帶着葉思漩離開了公寓，坐上另一輛車直奔何家。

到達何家大宅，原本還以爲必須費一番功夫纔可以進去，沒有想到，門口竟然連一個記者都沒有。言祀心知不妙，不敢輕易下車，立刻打電話到了何家。接電話的是家裏的老傭人，言祀被告知何嘉成心臟病發，半個小時前就被送去了醫院，一家老小也都跟着去了。

聽到這話，葉思漩頓時臉色慘白，渾身不住地顫抖。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