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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八路軍節度使――第十三章 :洛陽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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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八路軍節度使第十三章:洛陽往事(2)

作爲中國兩千年曆史上最偉大的國都,長安還在,卻已經不是昔日的長安了

和周圍的田畝人家一樣,上林苑已經荒蕪了,鎬池已經乾枯,昔日魚鳥肆意的仙境如今只剩下一片被歲月風乾了的泥跡。曾經招待過四夷君長和諸國政要的大明宮已經只剩下一片殘垣斷瓦,含元殿的基座上,幾隻懶洋洋的寒鴉棲息鴰噪着,北苑的大安宮已經被抹去了全部存在痕跡,昔日顯赫一時的秦王府所在位置,現在稀稀落落居住着幾戶人家,大明宮那青石鋪就的宮牆還在,卻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多少年風日曬雨淋之下,早已經失去了當年的神採氣度。

城裏的情況也差相彷彿,除了裏坊的建築格局沒有變,其他的都已經變了。朱雀大街上人煙稀少,原本繁華昌盛的西市如今只有十來個小商販在經營叫賣,平康坊的姑娘們再如何塗脂抹粉也抹不平臉上的歲月風霜,芙蓉園中野草叢生,曲江池裏泥鰍橫行,城北的太極宮除了宮牆依舊,大部分建築物已經被掩埋在瓦礫中。

當年曾經擁有過百萬人口的輝煌都市,如今全城的居民加在一起還不足三千戶。

這便是廣順三年十二月的長安,一個已經漸行漸遠的時代的象徵。

李文革初進長安時,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座都市,不要說比之當年的大唐之都,便是比起現在的延州都有所不如,這是一座完全喪失了生機和活力的城市。

駐守長安的是當朝宰輔王峻的侄子王淳,他目前以殿前侍衛馬步軍虞侯的職務權知京兆府事,手上只有三個指揮不到一千人的駐守兵力,長安、萬年兩縣當中,萬年縣令的位置空了已經將近四十年,卻無人填補,一直以長安縣令兼知萬年縣事。

這倒也不難理解,萬年縣主要是當年的皇親貴戚王子王孫們居住,大片的土地山林田畝茶園牧場別業都是這些貴族的私產,隨着朱溫篡唐的步驟一步步展開,這些人幾乎全數都被遷去東都洛陽,萬年縣剩下來的人口經過這些年的饑荒和戰亂,如今連兩百戶都沒有。這麼一點人口,再單設一個萬年縣縣衙,確實也沒什麼意義了。

節度使進京,是件大事,按理說王淳是不應該怠慢的,雖說他是宰相親族,又實際掌着京兆軍政,坐鎮長安俯瞰關中,但畢竟不能和威權赫赫的節度使相比。以李文革此時的身份,不要說王淳,便是王峻親來,都有資格平起平坐。王淳雖然屁股坐在長安,但是對他,關中的藩鎮們還真沒有幾個人看在眼裏,不要說史家馮家,便是當初的高家,也從未將他這號人物放在眼裏。要趁他無能奪取長安,這些地方諸侯沒這個本事,但是卻也並沒有誰擔心王淳會對自己不利。

笑話,折從阮這樣老虎就蹲在身邊打盹,誰還會去在意一條土狗?

然則王淳自己卻不是這樣以爲的,自從擠走了李洪信,滿心以爲自己能夠接替這個老牌軍閥在關中稱王稱霸,然而皇帝卻毫不領情地任命數朝元老在朝中資歷僅次於馮道的宣徽北院使檢校太傅左千牛衛上將軍翟光鄴爲永興軍節度使權知京兆府,他這個逼迫李洪信入朝的大功臣卻僅僅得了個“同知京兆府事”的名義,好在崔某人命薄,十月份便病死了,長安這纔算輪到他王淳主事。

在王淳看來,延州那種偏僻的小地方出來的節度使,也沒啥了不起的。和他這個來自中原的見過大世面的宰相親族比較起來,這個過境的李文革純粹是個土老帽。

話雖如此,不迎不送,不宴不請,畢竟是有失禮數的事情,再說又有京城叔父的信函在此,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做的。

因此在得到負責巡城的左都押牙報告之後,王淳還是帶着親兵坐着盛行起來還不到兩百年的轎子來到城西迎接李文革一行。他好歹也算武將出身,坐轎子倒不純粹是爲了舒服,而是爲了彰顯身份。在汴梁呆得久了,中書門下的相公們、部院寺監的大臣們,大多都是坐轎子的,就是前任權知京兆崔某人,也是坐着轎子晃來晃去,騎馬的除了武將,便是一些邊臣節帥。王淳的身份在汴京實在太低,自然不敢囂張,然而此刻在長安他自家便是土皇上,自然不用過於在意了。

見面的時候,他正要下轎,透過撩起的轎簾看到李文革沒有下馬,便自又坐了回去。在轎子內和李文革。

他如此怠慢嘴臉,自然惹得李文革的隨行人員大怒,沒有李文革的命令,康石頭等護衛親兵不敢擅動,反倒是負責引領李文革進京的呂端趨前說話,責備王淳失禮。

王淳哪裏肯把呂端放在眼裏,六品的職銜,又是在太僕寺這樣的閒衙門供職,有甚了不起?若不是知道此人有皇命在身,當即便叫隨從打他一頓了

李文革卻好涵養,不但自家沒有發火,還及時止住了要與王淳好好理論一番的呂端。

到了晚上設宴款待的時候,王淳的幾句話卻再度令李文革和呂端面面相覷。

這草包一面剔着牙一面對李文革道:“李節度進了京,可要好好去拜見一番本官的叔父!”

李文革忍着笑客氣道:“在下初次進京,中書的諸位相公執政,都是要一一拜望的,自然不會漏了王相國”

王淳連連搖頭:“旁人那裏不要去了,只要有本官叔父一人照拂,李節度日後便前途無量,其餘諸人皆腐儒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李節度便不必在他們那邊耗費時間了!”

這幾句話說得老氣橫秋,呂端忍不住譏諷道:“懷仁節度不過而立之年便做到了一方藩鎮,右驍衛大將軍,檢校太保,沒有王相公照拂,前途似乎也沒有差到哪裏去”

王淳怒道:“你這儒生好不識趣,本官和李節度面前,哪有你說話的份?”

他一直稱李文革爲“節度”,既不肯按照這個時代對節度使的統一叫法稱“節帥”也不肯按照職事官銜稱呼李文革爲“大將軍”,實在是因爲這兩個稱呼都令他老人家深感不爽。一樣手裏面有兵有地盤,自己的地盤還比他大比他好,又有一個做宰相的叔父照拂,憑啥他年紀輕輕便可以又做節度使又做大將軍,自己卻只能頂着個虞侯頭銜“權知京兆府”?

李文革卻並不十分惱怒的樣子,伸手止住了要繼續發言的呂端,笑道:“既是宴會,喫好喝好纔是要緊,這些沒甚打緊的話,一味說來作甚?”

說着,向呂端連連使眼色。

呂端心知他在捉弄這位代理京兆尹,搖頭嘆息苦笑着不再說話。

“如何是沒打緊的話?”

王淳倒是認真起來,放下酒杯故作神祕地道:“叔父前些日子來信,和本官說起,李節度先前在延州,與他老人家似乎有些齟齬”

“哦?”李文革眉棱骨輕輕一動,微笑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聽着王淳下面的話語。

“節度當真是幸甚,相國大人沒有絲毫記恨之意,真可謂寬宏大量海納百川哦宰相胸襟”

聽着他在那裏自顧自說得熱鬧,李文革心中卻暗自冷笑,王峻原先一直把寶押在高家身上,在朝廷裏只怕沒少給自己製造麻煩,反正從頭到尾無論是折從阮還是李彬都從來不曾對此人報過什麼希望。說到寬宏大量自己如今扳倒高家強勢上位,不和王峻來算這筆舊賬便是給郭威的這位副統帥兼親密戰友留着些許顏面了。無論外人怎麼看,王峻應該明白這一點,此人雖然狂妄跋扈,卻絕非愚蠢無知。高家已經倒了,對王峻而言他們很難說還有什麼價值了,這時候王峻應該是反過來和自己結好的時候,怎麼會反倒讓這個草包侄子來羞辱自己呢?

“有一件事,乃是叔父託本官轉告李節度”

王淳繼續暈頭暈腦地說道:“叔父說,只要你肯領頭上表奏請陛下封他爲節度使平盧也好天雄也罷,他老人家必然投桃報李,還節度一個世襲爵位,王爵不好說,國公卻可以管飽”

李文革頓時眼前一陣金星亂冒,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王峻想和自己和解,這一點他已經透過王淳的話語描述體味出來了,但是他老人家選擇的這位和自己初步接觸打前站的人選委實有夠廢物,居然當着呂端這個朝廷寺丞說出如此不知輕重的話來。

不過李文革知道,僅僅憑這麼一番話,郭威不會將王峻如何。那麼鐵的關係,豈是一番話所能離間的?最終王峻啥事沒有,自己可就未必了。歷史上王峻一直想當使相,他最終也確實當上了使相,不過李文革知道,肯定不應該是自己的帶頭奏請。

他本來以爲呂端會立即站起身來駁斥,朝廷名器,豈可拿來隨便授受交易?

不料呂端卻淡淡看了王淳一眼,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起來,似乎方纔這番話與他沒有半分干係。

他不可能沒聽到,這一點李文革可以確定。

“易直有何想法,盡請直言便是!”

回館驛的路上,李文革突然對呂端道。

“大將軍言重了,端能有甚麼想法?”呂端笑道。

李文革哈哈大笑:“王秀峯這位草包侄子實在是有趣,易直不覺得麼?”

呂端嘴角浮現起一絲不易爲人所察覺的微笑:“下官知道大將軍在猜忌下官不過無所謂,以下官的官職品秩,只怕在太僕寺再熬上十年也未必能夠撈到一次面聖的機會。王相公和當今聖上乃是刎頸之交,豈是下官一介小吏能夠左右得了的?再者說,王相公不是傻子,他難道不知道他這位寶貝侄子是位甚麼樣的貨色?既然明知此人如此還敢讓此人給大將軍帶話,便說明要麼是他斷定此事不會泄露,要麼是他以爲此事即便泄露也無所謂”

李文革聽了這番話,淡淡一笑:“易直以爲文革怕了這番話麼?”

呂端搖着頭道:“大將軍自然不怕,您還甚麼都不曾做,怕甚麼呢?此事王相公只怕拜託了不止大將軍一人,即便大將軍不上表,也會有其他藩鎮上表,這不過是個障眼法,連陛下心中都有數的事情,大將軍又何必害怕?”

李文革苦笑呂端大事不糊塗果然。

自己雖然已經改變了西北一隅的歷史走向,卻並未過深影響到中原的大局走向,王峻此人還是在按照歷史的軌跡,一步一步滑向自己宿命的結局。

雖然這個未曾謀面的權臣一直在幫着高家和自己作對,但李文革的心中對此人卻沒有絲毫痛恨和厭惡的感覺。一則是兩人從未謀面,二則是如今已經是廣順二年的年底,這位權勢炙手可熱的大人物已經來日無多了,對於一個壽數剩下還不到一年的人,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大將軍真是好涵養”

呂端微笑着打斷了李文革的思緒,“那草包如此倨傲失禮,大將軍居然能夠忍得住,下官實在是佩服!”

李文革搖了搖頭,笑道:“和此人頂牛講禮有甚麼意思?他又不是王秀峯本人!”

這句話把呂端驚了一下,回過頭道:“大將軍的意思是,若是遇到王相國,大將軍便不會如此謙恭禮讓了?”

李文革笑着搖了搖頭:“易直不必過於敏感,在下雖然不怕王秀峯,卻也不至於主動和他作對!道不同不相爲謀,既然相互看不順眼,還是躲開點好”

呂端半晌無語,良久方道:“大將軍是個不同凡響之人”

李文革沉默了半晌,纔開腔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語:“易直回去早些歇息,明日一大早,隨我去拜謁昭陵”

大唐昭陵,位於咸陽縣西北,九嵕山上,佔地將近四萬頃,方圓十六裏之內,均是昭陵所屬。在九嵕山主峯之內,沉睡着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和最不朽的皇後,陵墓地表建築物極少,和後世的皇陵相比擬。規模氣勢均差了許多。然而那一座座石刻碑築,那一尊尊四夷尊長像,那六匹即便是變成了石頭也仍舊精力充沛神駿非常的寶馬,這一切無不昭示着陵墓中主人一生的赫赫武功。

在太宗親自撰文的碑刻面前,李文革和呂端同時駐足,自唐末被盜過之後,昭陵許多地方都變得一片狼藉,唯獨這塊石碑依然如常屹立,上面是唐文皇的親筆手書:“王者以天下爲家,何必物在陵中,乃爲己有。今因九嵕山爲陵,不藏金玉、人馬、器皿,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幾好盜息心,存沒無累。”

呂端輕輕嘆道:“真大胸襟大氣魄!!!!”

李文革則哼了一聲,以一種糖粉所獨有的譏諷味道道:“說到底還是怕被盜墓賊盯上,不藏金玉人馬器皿又有何用?遇上懂行的,一幅《蘭亭集序》的真跡刨出來,夠一家老小十輩子喫用了”

呂端頓時滿腦袋黑線轉過頭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李文革。

“怎麼??我說的不對??”李文革一本正經地問道。

對沒法說不對因爲這位新任節度使說的都是事實

只是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因山爲陵乃是文德皇後臨終遺命,太宗皇帝不過是因循罷了”呂端勉強笑着答道。

李文革點了點頭:“大唐巾幗多彪悍從太穆、文德到則天大聖,一代一代幹政不輟,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女子參政之風極盛,真可謂大胸襟大氣魄!!!!”

呂端在此目瞪口呆,仔細想了想,李淵的老婆確實是個強悍的老太婆,高宗李治的老婆不說也罷,那是讓每個男人一旦談及便不寒而慄的恐怖存在。

但是文德長孫皇後

“文德皇後尤是歷代後宮幹政之翹楚,幹政幹得天馬行空不着痕跡,幹得後世史書文人均將其作爲後宮不幹政之表率”李文革不管不顧發泄着自己的感慨。

“大將軍這話從何說起?”呂端終於忍不住了,李文革的這些觀點,未免也有些太離譜了。

“喏那邊”,李文革指着九嵕山主峯西側,一臉燦爛的笑容,道:“那邊的山頭叫鳳凰嶺,有一座陪葬的陵墓,裏面睡着一個長着山羊鼻子的老傢伙,他的墓碑上的字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那是被人刻了碑文後來又被人磨去了的你去問問他,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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