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戶上的玻璃,蘇陽看到病房裏站了一個身量中等、身材火爆的美女,揮揮手屏退了其他人之後,默然在病牀前站了許久。
美女?
沒錯,的確是個美女,不是美婦。
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難道這個來探房的不是市長夫人?雖然蘇陽不怎麼關心本市新聞,但好歹去年他所在的高中曾經迎接過市長檢查,當時他站在歡迎的隊伍裏面看得雖然不太清楚,可完全能確定市長的年齡在四十五歲上下。難道說市長大人幹了那老年的牛非要去喫幼年的草這種事?又或者這夫人竟是個離婚再娶的?
從政者離婚再娶的危害有多大,一根筋如蘇陽這種,自然是不清楚的。
蘇陽還在腦筋急轉彎的時候,美女已經輕輕把手包放到了桌子上,人挨着牀邊坐了下來。這個姿勢很不利於蘇同學偷窺,因爲那位美女用她的粉背把蘇陽的大半視線都給擋住了。有心要換個地方,但蘇同學還是貪婪地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
這個背,確實很美。
就在蘇同學終於下定決心一臉惋惜地準備換地方的時候,一聲悠悠的嘆息從美女口中輕輕柔柔地逸了出來。
唉……作孽啊……
這一聲震得蘇陽同學打了個激靈,不光是因爲大晚上的聽到這種語氣容易讓人產生啥不科學的聯想,更因爲這位美女——確切地說是這位疑似美女,雖然從側臉來看五官比較突出,氣質比較獨特,但這個聲音……乍聽之下竟有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不是說她的聲音不好聽,事實上如果單單以“甜”來論,也是合格的,但那個感覺就好像飄飄渺渺無根無基一般,聽得人恨不得連整顆心都能揪起來。
蘇陽同學基本沒有探人八卦的好奇心,所以他對於美女爲什麼說作孽基本不感興趣,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美女趕快離開,然後他好去探查一下老人的情況,看看需要怎麼做。但讓他抑鬱的是,那位美女在說了以上四個字之後,又開始直愣愣地保持靜止狀態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蘇同學已經開始想打盹了。異常無語地盯着那個根本沒動過一下的背影,蘇同學在心底抓狂地吶喊:姐姐,這又不是週末,您老人家明兒不早起?不上班?您不上班我還上吶,拜託您趕快回家休息吧,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大晚上一個人單獨行動呢?多危險呀。你看我家仙子姐姐我都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
不管蘇陽在心裏怎樣腹誹,美女仍然一動不動地背對着他坐着,似乎變成了一尊石像。蘇同學無奈地摸出手機看看時間,居然已經十點多了。
苦着臉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卻無意中觸到了一個圓潤的物體。蘇陽呆了一下,猛然有一種要拍自己的衝動——隨身帶了這麼好的東西,居然給忘了!悲催啊,浪費時間浪費生命啊!
反應過來的蘇陽趕緊輕手輕腳地摸出一根小竹管,小心地把一顆丹藥放進竹管內,指尖祭出本源之火,不過半分鐘工夫,丹藥就完全熔化在竹管內了。然後他把竹管對準窗戶的縫隙,輕輕呵了一口氣。
完全沒有任何意外,附帶催眠效果的丹藥慢慢開始發揮作用,美女幾分鐘後就緩緩向後倒在了牀上。
確定裏面那兩人都睡着了,蘇陽這才輕輕推開陽臺的門,迅速飄到牀邊,低頭看了看熟睡中的美女,又看看同樣熟睡中的老人,搖搖頭笑道:“不知道明天早上等你們發現自己皮膚狀態很好的時候,是什麼反應?唉,真便宜你倆了。”
其實那顆丹藥喚作益容丹,正是上次他忽悠張妙月拿走的那一種。蘇陽也是無意中發現這丹藥同時具有催眠效果的,不過服用的話這種效果不會很顯著就是的了。至於剛纔那種用法,那完全是出於他的惡趣味而搞出來的東西。
想像一下用這種手段去採花……蘇陽很不厚道地奸笑中。
蘇同學完全相信丹藥的作用,因爲就在剛纔張妙月的家裏,她對他說了自己服用丹藥的感受:睡眠很好,皮膚狀態超好,比什麼護膚產品都管用。
不過這會兒蘇陽已經無暇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他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搞清楚老人的情況在不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
深吸一口氣,蘇陽緩緩開始調動體內的真元灌入紫府元嬰,在元嬰內快速走過三週天後又緩緩送出到四肢百骸,最終全部集中於右手手心內。吐出一口濁氣,下一刻,蘇陽的右手就輕輕地按在了老人頭頂的百會穴上。
說來也是有點小鬱悶,蘇陽雖然擁有紫府元嬰,但顯然以他現階段的低末修行是無法隨心所欲地駕馭它的,更不要說元嬰化形了。他現在比一般的修行者強一點的地方就在於,假如在行功前讓真氣在元嬰內行走三週天的話,威力會呈指數上漲。
換句話說,現在的蘇同學大約擁有至少相當於四品丹修的能力。
微閉上眼睛感受着掌中傳來的氣息湧動,蘇陽一點都不敢怠慢,極其認真地進行着梳理和篩選。畢竟這是自己修煉丹師以來第一次沒在雲眉的指導下獨自幹活,蘇同學還是有點小小的緊張的。
幾分鐘後,蘇陽將手慢慢地移開,掌心向上,皺眉想了一下,將右手握成拳,臉上漸漸現出一絲光彩來。
“我要走啦!”
蘇陽這話是說給牀邊那美女聽的,雖然美女事實上聽不到。
“明天早上你的皮膚好也罷了,這位老人家……呃……”
蘇陽苦笑着搖搖頭。要是這位雞皮鶴髮的老人家第二天早上一起牀,看到自己的皺紋奇蹟般地消失了,真不知會發生什麼雞飛狗跳的事情。
事實上也確實如蘇陽所預料的一般,第二天這間特護病房裏就炸開了鍋。美女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睡着的,也搞不明白老人臉上的皺紋是怎麼會淡化到幾乎看不見的,隨後趕來的市長大人更加搞不明白。但是市長大人搞不明白沒有關係,他有的是可以使喚的人。於是在市長大人的授意下,一堆本市最好的醫生聚在一起一頓緊張的會診。
會診的結果是,沒有結果。
市長大人大發雷霆。但是不管這雷霆有多麼大,現代科學的事情就是這個樣子,說沒有結果,就是沒有結果,你再逼也逼不出結果來。而且更加神奇的是,經過一上午的討論,沒把原因討論出來,倒把皺紋又給討論回來了。
其實這是因爲蘇陽對益容丹使用了催化的辦法,短時間內大大增強了它的效力,但後遺症就是效果出來得有多快,消失得就有多快。當然,這種超自然的事情用現代科學是解釋不出來的。
這會兒日上三竿,市長大人迫於公務,已經撤了。本來他要留幾個信得過的手下在這裏繼續雞飛狗跳,結果市長夫人玉手一揮,把人都給遣散了,自個兒拖了一把椅子靜坐出神。
蘇陽和陳剛出現在特護病房門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乍一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市長夫人嚇了一跳,顯然沒料到這種時候會有外人到來。待到看清楚門口站的人之後,她那張風韻猶存的臉上現出了薄怒,冷冷地開口道:“小李,你是怎麼辦事的?我不是告訴你不能帶人進來嗎?”
然後她忽然面向陳剛,語調轉厲:“你又來做什麼?看我們老爺子的笑話嗎?”
那個被稱作小李的年輕人這時候從兩人身後擠進來,低聲賠笑道:“領導,這小夥子說他有辦法救老爺子……”
市長夫人沒等聽完就立起了眉毛:“你怎麼這麼糊塗?這麼多專家會診都沒什麼辦法,一個嘴上無毛的小子能有什麼辦法?我說你跟着秦市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還學不會穩重?”
蘇陽在門口倒是愣了一下神:這位市長夫人看着很面熟啊!難道在哪裏見過?
“看老人家的笑話是會遭天譴的,所以話不能亂說哦。我既然說我能把老爺子救過來,反正現在你們也沒別的法子可想,爲什麼不嘗試相信我一回呢?”愣神過後的蘇陽很快反應過來,隨即臉上掛上自信的微笑,慢慢地踱了進來。
這話對市長夫人的衝擊太大,以至於她直愣愣地看着蘇陽足足有兩三分鐘,這才仰天冷笑:“你是陳剛的朋友吧?他爲了洗清自己的罪名,竟然連江湖遊醫都請來了?可笑,可笑!”
說着她竟騰地站起身來,怒氣衝衝地指着蘇陽的鼻子大罵:“像你這種遊走江湖的騙子雜碎竟然妄圖跟我說話!這幾天我們家是怎麼了,總是招邪!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發生怪事,今天早上小李又讓人不知怎麼下了絆子,現在又有個騙子紅口白牙地替一個兇手來跟我講條件!我們家老爺子作孽,怎麼淨惹上這種事?來人,把他給我叉出去!”
這樣叫囂着的時候,市長夫人的腦子裏卻不諧調地閃現出今早那個楚楚動人的身影。一想到那個身影,她的怒氣就更加像是爆發的山洪,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擋。“作孽”兩個字,成功地勾起了她心中那奔騰不已的天雷地火。
她恨透了這些人!她恨透了這樣見不得人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