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諾戈爾城的一處藥師館裏,不時能看到醫師和打雜夥計們,來來往往的忙碌着,姚娜坐在客廳外的凳子上,她的視線,時不時的隨着來往的人們的進出,而左右移動着,眼底盡是濃濃的焦慮和擔憂……
偶爾站起身來,像是要去看看情況,卻被醫師好言好語的哄勸着坐回去,彷彿那個被治療當中的男子,是她最愛的親人一樣。
讓身邊的萊德,不得不感嘆和佩服這個孩子的表演天賦,事實上在走到門口時,這個小女孩就匆匆忙忙的跑了進去,然後他就聽到,姚娜那帶着微弱哭音的聲音響起:
“醫生叔叔,請你救救我的哥哥……”
說完,姚娜放開了揪住醫師袍子的手,然後快步走到扛着人的萊德面前,催着讓他快點,一雙充滿着惶亂哀慼的眼睛裏,還醞釀着欲落未落的淚珠,那惹人憐愛而又楚楚可憐的樣子,幾乎連萊德這個知道內情的人,都差點被迷惑住了……
天知道,這個男子前一刻,還是一個命運不受自己控制的奴隸。
醫生聞言,視線很快放在那個被攙扶着的,昏迷中的人身上,面色有些凝重,於是幾步走上前,將那人的另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帶領兩人走到治療內室,邊走還不忘低下頭,安慰着在他眼裏惹人心疼的小女孩,說道:
“彆着急,小妹妹,你哥哥的傷勢,雖然看起來很嚴重,但是他的生命力很頑強,現在救治還來的及,只要醒來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姚娜假意揉了揉眼睛,這才抬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微微眯起眼睛,問道:
“真的嗎?謝謝叔叔。”
“恩,好了,現在你們去外面等着吧。”將病人攙扶在牀上,醫生將他們客氣的請了出去。
凡羅特爾。威恩開始漸漸回覆意識的時候,是被痛醒的,模糊間似乎有幾雙手,忙碌的在他身上的傷口處清洗着,清水摻入那些已經腐爛了的皮膚裏,加上那些人,用溼布摩擦到稍微深點的傷口的地方,那簡直不是人所能承受的痛苦……很顯然這水裏還加了一些鹽分。
難道是那個奴隸主的手下們,又想到了新的方法來折磨他?
不對……那些人經過了上次的教訓,肯定是不敢再輕易接近他的了。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當口,突然感覺到那些傷口處似乎被塗抹上了一些粘糊糊的東西,鼻翼間馬上聞到了一股藥味……然後那幾雙手用紗布隔着,低聲的詠唱着些什麼咒語,那些藥便緩緩的,伴隨着一股清涼的感覺,摻入了他的傷口,隨着那些咒語的詠唱,他的傷口在漸漸的癒合着……於是,他明白自己在哪了。
這裏很明顯是一間藥師館。
而他,顯然被那奴隸主給成功的賣出去了。
很好!撒落斯。威恩……你果然夠狠,不過,我是不會讓你稱心的。
***
當姚娜看到那個有着一張熟悉的輪廓的人,走出來的時候,忍不住給這裏的醫療效率,打了個滿分,幾個小時以前還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人,現在就已經可以自行走動了,而且換了一身她讓萊德買來的新衣服,看起來顯然剛沐浴,甚至精神奕奕的樣子。
長及耳根的黑髮,柔順而服貼的垂在他的臉側,偶爾有幾撮將幹未乾的髮絲,調皮的垂下,擋在了額際,顯得有些狹長的紫色眼眸危險的眯起,性感的薄脣緊緊的抿着,再再的顯示着,這個面色陰沉的男子,心情正處於極度惡劣之中。
示意萊德去結帳,她自己則帶着一副驚喜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迷失了方向,最後終於找到了親人般的孩子,撲入了對方的懷裏,說道:
“哥哥,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擔心你,如果你就這樣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哥哥,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剛說完,就感覺後領突然一緊,身體好像騰空了。
然後姚娜對上了一雙,淡紫色而又凌厲攝人的眼睛。
“你,是誰啊?”微微眯起眼睛,凡羅特爾奇怪而不解的,將臉湊近這個,他一出來,就撲過來叫他哥哥的小不點。
“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們先回去好不好,我會讓你想起來的。”姚娜在對上那雙眼睛的同時,心裏卻馬上就失望了……
這個人……
雖然長的像乾爹,可是他的眼睛卻完全不像,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着,眼神很銳利,就像是,隨時都會對獵物發起攻擊的眼神……不止是眼睛顏色的不同,而乾爹的眼神,卻是要顯得內斂許多,許多。
意識到這一點,姚娜悲哀的垂下眼瞼,卻只能是,默默的承受,這殘酷而顯而易見的事實。
姚娜微微看了眼他的側臉,悄悄的以兩人才聽的到的聲音,說道:
“喂,放下我,你對自己的契約主人,也太不客氣了吧?有什麼事,等去沒人的地方再說。”
等確定到了沒人的地方時,凡羅特爾。威恩突然停下了腳步,面對那個表裏不一的小女孩,伸出手,冷冷的道:
“拿來。”
“拿什麼啊?我不懂……”姚娜無辜的望着他,裝傻。
萊德膽顫的站在姚娜身後,看着眼前醒來就一臉陰沉的男人,他知道這個男人要的是什麼……偏偏看姚娜的樣子,是不想把這個看起來不簡單的男人的契約交出來,而好死不死的是,他的生命和姚娜是連在一起的。
在這樣的時候,是他的話肯定是命比錢要重要,他毫不懷疑眼前的人絕對可以輕鬆的把他們兩人殺死。但是他想着,這孩子這麼鎮定,肯定是不會讓自己死的,所以,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也無法採取什麼行動。
“我沒有殺小孩的樂趣,但假如你寧願死,也不願意交出我的契約,那麼我不介意打破這個原則。”凡羅特爾見女孩似乎沒有交出的意願,眼神冷冷的鎖定在她身上,驟然爆發出強大的殺氣。那殺意甚至連在旁邊的萊德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
卻沒想到姚娜一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都沒有,反而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仰着頭定定的看着他,說道:
“凡羅特爾。威恩……是吧?”她出人意料的從口袋裏拿出契約,瞄了一眼契約上他的名字,挑了挑眉,當着他的面,“嘶……”的一聲,把那紙張撕成了兩半,然後三兩下扯成了碎片,放開手,紙張碎片緩緩的散落在地。
凡羅特爾很驚訝。
在他的殺氣對於這女孩的恐嚇毫無作用的時候,他就感覺到奇怪了,然後他想要毀掉的契約,女孩也好像毫不希罕的給撕掉了,就好像,什麼都在她掌握之中的胸有成足。
這女孩的思維能力,絕對不會是一個只有九歲的孩子能有的。
但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既然束縛已經去除了,他也該去找那人算賬去了。
於是他冷哼一聲,也沒回答女孩的話,轉身就欲走。
“等一下……你不覺得奇怪嗎?”
凡羅特爾停下腳步,因爲這一句話,而有了不對勁的感覺……他突然想到了那個把他打殘了,賣給奴隸的人,他不會那麼簡單的就放過自己,讓他也許會有機會被治癒,而去找他算賬的時候。
於是,他想到了族裏的,一個很可怕的懲罰方式。
凡羅特爾垂在身側的手心開始摻出了冷汗,他瞪大了眼睛,緩緩的把左手的手心,展開來,一個卐形狀的黑色印記,映現在他的眼瞳裏。
於是,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的眼神裏閃過了絕望,憤怒,以及仇恨,還有更多的,屈服於殘酷的現實的無奈……
緩緩的轉過身,那個被他視爲小不點的女孩的左手心裏,赫然有着一個,與他印記相反的卍形狀的印記。
凡羅特爾。威恩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拳頭,不甘的,緩緩的,像是在內心裏掙扎了半餉,最終半蹲下來,以左手撐在膝蓋上,快速的做出了一個效忠的動作,然後,一字一句的咬牙宣誓道:
“凡羅特爾。威恩……拜見主人,魔從契約一下,我等的生命存亡取決於主人,屬下必誓死效忠,永不得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