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日落碧山廬 第二十一章 今日京城
一連發生這麼多的事,若是換成別的人,興許早就心灰意冷不願再管。 但崔夙原本就是愈挫愈勇的人,如今外頭越懷疑,她反倒平添了幾分精神——她很清楚,要面對的人很可能是自己從未謀面的父親,只從張年言談間那種深深的恐懼,她的心裏就多了幾分忌憚。
這一日,匆匆受召而來的劉宇軒進入內室,見崔夙正穿着一身男子裝扮站在鏡子前,他不禁很是喫了一驚。 然而,當她說出之後的打算時,他更是想都不想就回絕了過去。
“不行!”
“怎麼不行?”崔夙沒理會氣急敗壞的劉宇軒,從妝臺上拿起一把匕首揣進了懷中,又細心地將一串鏈子掛在了手上,這才抬起了頭。 “外麪人心惶惶,與其在宮裏聽那種亂七八糟的傳聞,還不如出去看看的好。 再說了,守株待兔不若主動出擊尋找線索,不是麼?”
“那也至少得多帶幾個人!”
此時此刻,劉宇軒哪裏不知道崔夙的執拗勁已經犯了,但仍是試圖勸說道:“至少也得讓我去和爹爹說一聲,讓他把外頭都佈置好了,然後在各個要害地方佈置好人手,這才能夠成行,否則……”
“要是按照你這個說法,誰都知道是我出宮了,那個人會愚蠢到什麼都不知道?”雖說已經知道那人就是自己的父親,但是。 多年以來對於父親這個稱呼的陌生感,讓崔夙本能地省去了那個親近地稱呼,神態中更是隱現幾分冷意。 “你若是不願意,我去找左重!”
“你……”
一番爭執之後,劉宇軒最終還是命人去找來了左重,帶着一身侍衛裝束的崔夙一起出了宮。 他並沒有注意到,在走出月華門的時候。 崔夙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至於頭一次得到這樣任務的左重,在走出宮門的一剎那幾乎沒有軟下腿來。
雖說自打回到太皇太後身邊開始。 崔夙就一直住在宮中,但以往去雲翔禪寺進香地時候,她也常常在京城逛上一圈。 在她的印象中,京城一向都是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然而,騎馬在大街上轉了老半圈,她卻只發現了寥寥幾個行人。 就連以往人最多地集市上也只有很少幾個百姓。
“這就是如今京城的情況?”
崔夙這麼一問,劉宇軒頓時默然,倒是走在旁邊的左重聽見了。 他知道劉成如今維持京城治安就已經花費了巨大氣力,當下連忙解釋道:“自從劉大人實行全城戒嚴之後,路上的人自然少了,但暴民也同樣少了。 話說回來,要不是劉大人雷厲風行措施得當,只怕是這局勢還要更糟十倍。 要是讓我知道誰在暗地裏煽動百姓。 非得活活剮了他不可,真是太險惡了!”
他滿心以爲會有人附和,誰知半晌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反而只有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情知有異的他不敢再多話,又轉過一個街角,他便低聲問道:“小姐。 該看的也都看了,我們是不是……”
“難得出來一次,不用急着回去。 ”崔夙搶在劉成前面沉聲吩咐道,“找一家酒樓上去坐坐,也好聽聽人家怎麼說。 ”
“人家還能怎麼說?”
左重心中萬分不明白這位主兒究竟是什麼意思,但卻不敢違逆了,遂滿大街地找尋了起來。 往日繁華地京城中,除了王公大臣聚居的地方,哪條街沒有酒樓飯莊,奈何如今因爲鬧過幾次暴民搶米的勾當。 好些店鋪竟是都歇業了。 好容易找到一家開門營業的。 左重下馬之後才發現,一樓大堂滿滿當當全都是各式各樣的酒客。 一時便有些猶豫。
眼尖的夥計瞧見外頭三匹馬,上頭三個全都是宮中侍衛服色,立馬興沖沖地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招呼道:“三位大人,上頭還有空位子。 您瞧瞧,這三條街裏頭就我們一家是開張的,要是錯過了地頭,可就沒有別家了!”
劉宇軒原本想勸崔夙去別家的,瞧見她身手利落地跳下了馬,他便知道今天自己勸也是白勸,沒奈何只得也下了馬。 將繮繩交給另一個夥計,他四下望瞭望,見全都是些普普通通地百姓,這才放下了心。
不待劉宇軒開口,自知今天是當定了跑龍套的,左重便仿若無心地問道:“樓上人多不多?”
“不多不多!”同時迎上來的掌櫃一面招呼着夥計牽了馬去洗刷,一面忖度這三位的衣着品級,最後終於斷定全都是來頭不小的人,臉上頓時笑得更歡了,“樓上被某位爺包下了一角,剩下的桌子還有三四張。 若是三位大人願意,還有一張是靠窗地,正好看風景!小店的酒可是有名的……”
“有名得淡,都快淡出鳥來了,肯定是摻了水!”
接着掌櫃的吹噓,底下一個衣着尋常的漢子冷不丁刺了一句,整個大堂中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鬨笑聲。 見這光景,掌櫃的臉頓時像出血似的通紅通紅,惡狠狠地瞪了那個出言嘲諷的漢子一眼,見三人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這才鬆了一口氣。
“三位大人,別聽他們胡說。 小人和侍衛親軍司地幾位軍爺熟悉,所以這酒樓才能開得下去,至於旁邊那些早就關了。 爲這事,沒少有人在這裏鬧過事,來來來,三位樓上請!”他一面說一面帶着三人上樓,口中猶自嘮叨道,“話說回來,頭幾天還有和三位大人一樣穿戴地到這裏來喝過酒……”
崔夙沒理會掌櫃的絮絮叨叨,倒是朝下頭又望了一眼。 見剛剛那個漢子罵罵咧咧地和同伴繼續喝酒,其他人除了談論戒嚴帶來地不便,並未多加抱怨,心中不由得一奇。 到了二樓,她四下裏一看,不由暗歎那掌櫃會做生意。
諾大的空間中,除了一角用屏風隔開看不分明之外,其他的桌子都被佔的滿滿當當,所謂靠窗的位子也不過是瞎掰的。 然而,他們三人這服色一亮相,立刻就有人扔下銀錢會賬離去,不一會兒便空出了三張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