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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大唐李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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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漠北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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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八年八月二十二日深夜。深秋還沒有到來,秋天就結束了。由翰海吹來的寒冷北風翻越狼居胥山,一個白天就吹硬了漠北草原的秋草,到了晚,氣溫急劇下降,北風更緊地襲掠長長的盧朐河,

呼嘯的北風尖吼着襲掠漠北大草原,夜像一眼無底的深井,沒有一絲星月的光亮。中原漢地,現在正是天涼好個秋的季節。但在漠北苦寒之地,竟然下大雪了,今年的雪,比往年足足早了一個月。

鹽粒一樣粗礪的雪片不斷由天湧下,愈來愈急驟,子夜不到,草原便被蓋一條雪毯,那大神一樣站立在草原東北部的狼居胥山也披戴了白皚皚的衣冠。山下,由萬頂獸皮大帳組成的單于庭亦與雪野歸一了。伴隨風雪的還有可怕的奇寒,那覆蓋大地的雪毯即刻被凍成雪殼。

在這種時候,駐在這裏的薛延陀部的人們都安靜地呆在自己的帳幕裏,往銅爐內添加充足的幹牛糞,把爐火燒得旺旺的,一浪一浪的暖流在帳內滾動着,人們呷過兩大碗熱燙的奶茶後便鑽進熊皮褥或虎皮褥中睡熟。任帳外的風暴肆虐着,千百年來,草原人早已習慣了漠北大草原的嚴酷。

但今夜,一座帳幕裏還點着通明的燭光,帳中聚滿了身高臂闊的武士,旺旺的爐火加情緒激昂的男人使得整座帳子熱氣騰騰的。這座帳幕主人端坐在臥塌當中的熊皮褥,身穿以兩張雪豹皮縫製的精美皮袍,一頭粗硬墨黑的髮絲整齊地披拂在寬闊的肩膀,發叢中繫着多條拴結着藍寶石和紫色晶石的絲帶,額頭正中懸一枚新月形狀的銀製飾物,雙耳垂掛沉甸甸的黃金環飾。他的臉堂是青銅的顏色,眼眸內有股天生的凜然之氣。他二十左右歲的年齡,可看去卻極具部落首領的威儀。他便是坐擁七萬戶的薛延陀部首領,利咥處羅的兒子利咥夷男。

他的父親因爲身體的原因,沒有隨頡利可汗南下。不過這也沒有保住性命,兩天前利咥處羅突然病亡,利咥夷男身爲長子當然是繼承人。然而,那會兒,利咥夷男恰恰不在部落裏,他正率着他所統轄的萬騎去遙遠的獵場獵殺黃羊和野鹿,爲過冬做準備。於是他的叔叔利咥獨奇就帶着他的萬騎從河西岸趕來,宣佈自己爲薛延陀部的新首領。

這個風雪之夜,夷男的支持者聚集在夷男的大帳裏,站立在他面前,其中有幾位是他的弟弟,他們煽點他的憤怒,勸他領頭起兵,“那隻惡虎奪去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那頂華貴的大帳,那些駿馬和漂亮的女人!”

“拔出你的寶劍!夷男,大突厥武士的恥辱是要靠敵手的血來洗刷的!”

夷男許久不發一語,他的父親生有很多兒子,他們都是身強體壯膽敢赤手鬥狼的好武士,不像中原的貴族子弟,在錦衣玉食、笙樂管絃、僕奴美人的包圍中長大,突厥貴族學走路和學騎馬是同時開始的,沒有女人溺愛他們,哄拍他們,突厥的母親們知道若是這樣,便培養不出武士。他們還是十來歲的孩子時,就被父親驅戰場,去面對真正的敵人,同他們角鬥廝殺;驅獵場,同猛獸較量格鬥,他們必須要比士兵更勇猛更頑強。

“嗨!聽我說,”夷男的一位弟弟對他的兄弟們嚷,“那個叫顓渠的美人兒,父親已經廢黜了她,因爲發現了她和那個惡賊私通,父親本想殺了她,可不料,突發了病症,兩天後就死去了,沒準兒父親就是那隻母狼下毒害死的。”

“沒錯兒,一定是她害死我們的父親,又勾結那個惡賊迅速趕來繼!”

“殺了這對惡狼!夷男,還等什麼?”

夷男抬眼一一掠掃那些張憤怒的臉孔,沉沉地開口了:“殺了他們!我的萬騎加你們各位所統領的士兵,統共了;兩萬忠勇的控弦之士去與篡位者利咥獨奇和他的支持者所轄的五萬大軍開戰,在這漠北大雪原掀起一場血戰!”

夷男站起來,雙目有力地閃射着,“殺!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斬殺!死得都是突厥人呵,都是吸吮着突厥母親濃稠的奶汁,嚼食着鮮美獸肉長成七尺男兒的突厥武士!我們彼此殺,角鬥,用長刀戳進胸口,用利刃割斷喉嚨,直到殺鈍了刀,劈彎了劍,直到用盡了氣力,直到最後一名士兵死去,讓皚皚白雪被鮮血染紅,讓漠北雪原變成突厥戰士的墳場,讓草原長風經久不息地傳送着突厥女人的嚎哭!”

人們不坑聲了,垂下眼睛。帳中一片靜默,只有爐火在絲絲燃燒。

半晌,夷男的一個弟弟道:“這麼說,你不打算奪回屬於你的地位了?”

“你準備怎麼幹呢?做逃竄的兔子?做亡命的膽小鬼?”

“讓惡賊繼續呆在父親的大帳裏,佔有父親的大羣美人?”

夷男的弟弟和他父親忠誠的部屬們怒喝道。

夷男在帳中跺着方步說:“利咥獨奇一直與頡利可汗交好,而且頡利可汗此番南下,又帶走了我薛延陀部的一萬精銳鐵騎,如果我們現在和獨奇開戰的話,就算能殺了獨奇,又怎麼樣呢?我們的一萬精銳鐵騎都會被頡利可汗吞併,而且等頡利回軍以後,一定會藉口爲獨奇報仇而攻打我們的。以我薛延陀部的七萬戶百姓根本無力與他的數十萬鐵騎抗衡。失去了男人們的保護,我薛延陀部的女人們就會淪爲受阿史那部欺凌的奴婢!這世也就不會再有薛延陀部了,他們消失了,徹底不存在了”

“不,夷男,利咥獨奇像禿鷲一樣兇殘,像惡虎一樣嗜殺,這兩天他已將處羅頭人的幾位侍從武士斬殺了,他們沒有任何過錯,只因先頭人平日十分喜愛他們,便懷疑他們會行刺他。他還會不停地疑心,不斷地殺下去,殺侍女殺奴僕,因爲他作了惡,他內心恐慌,他要用不斷的殺戮來消除他的驚懼。我們可以很容易地擊敗他,頡利可汗現在南方與李世民作戰,王庭空虛,我們擊敗獨奇以後可以發兵攻打他的王庭。等我們佔據王庭以後,那些對頡利心懷不滿的人,就一定會紛紛響應我們,背叛頡利。消息一旦傳到長安,頡利還能不能返回草原都是一個問題。”利咥處羅的老部下,屠耆堂說道。

夷男點了點頭道:“可是萬一李世民不相信這個消息這麼辦?”

屠耆堂笑了笑說:“他一定會相信的,因爲李世民的使者李恩夏,已經來到我們薛延陀部了,還帶來了李世民想和我們結盟的消息,以及他給我們的許諾。”

此言一出,大帳內立刻一片譁然,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着要不要和李世民結盟和李世民會給我們什麼好處。

屠耆堂站起來,走到大帳中央的火盆處,伸出雙手,將大帳裏的吵雜聲平息下來說:“大唐使者說了,如果我們願意突襲頡利的王庭,唐朝願意給我們三十萬石糧食十萬匹絹做酬勞。”

“三十萬石糧食?我們薛延陀部三年也喫不完啊!還有十萬匹絹,我們可以換多少牛羊啊?”夷男的一個弟弟驚呼道。

夷男略作思慮便道:“好!我們連夜出兵,後天天亮之前,一定要趕回到老營去,斬殺利咥獨奇以後,就迅速殺往頡利的王庭。”

“是!”帳內的人齊聲答應。

第三天凌晨,黎明還沒有來到,薛延陀部老營裏的人們都在睡夢之中,遠處便傳來得得的馬蹄聲和一串串尖利的囂叫。

“是夷男回來了!”老營裏的人們跳下臥塌,裹皮袍,衝到帳外,滾滾鐵騎由西而來,紛揚起漫天雪花,好像一條玉龍在空中飛舞。騎手們幾乎站立在馬背,手中搖着長長的戰刀,最前面的那個滿臉鬍鬚的肥壯傢伙驅着一匹高大的黑馬衝入了老營中。

空中的雪沫漸漸下落,在這個血紅的黎明裏,薛延陀部的老營籠罩在了濃重的血腥氣中。

北風嗚嗚地拍擊着一頂頂牛皮大帳,夷男站立在利咥獨奇曾經的帥帳前,身裹虎皮長袍,外罩一件縫製精美的黑貂皮大氅。

紅紅的朝陽在遠天盡處用力跳了兩跳,終於升了起來。

一隊突厥武士押解着一羣俘虜向他走過來。

“我親愛的哥哥!”夷男的同母弟弟利咥陶莫皋,向夷男施禮,興奮地將手中一個狍皮包裹奉給夷男。

夷男打了開,是一顆亂髮披拂的血淋淋的腦袋。

“是利咥獨奇這個惡狼的頭!”陶莫皋驕傲地,“它給我的寶刀增添了新的榮譽!”

夷男示意身旁的侍衛拿過這顆頭顱,抬眼望着自己的弟弟,他只有十六歲,漢地人在這個年齡還只能被稱做是少年,而在突厥就已經成爲戰士了。北風中,陶莫皋的臉膛有如一籠篝火,不斷向四周放射着一股騰騰的熱力。他全無血戰後的疲憊,激動地給哥哥講起他與斬殺利咥獨奇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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