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慢走。”吏部衙門前吏部主事王閡和盧崇峻送李承明出來說道。
李承明翻身上馬道:“謝兩位大人相送。”
李承明來吏部是幫裴秀章謀蒲州總管的職位的,事情辦的很順利,有親王出面,又是裴寂的侄子,唐儉自然不敢拒絕。
“史汾,你把官引送去給裴秀章,李東行楊不悔陪我去東宮。”李承明話一說完,立刻打馬向東宮方向跑去。
東宮一角的書房裏兩個三十來歲的官員正在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什麼,二人一高一矮,高的是太子詹事趙弘智,矮的是太子洗馬魏徵。
魏徵本來應該回山東的,但是被李建成找藉口留了下來。
外面終於響起一陣腳步聲,趙弘智臉上一喜,先開言道:“是太子殿下來了!”二人一齊站起來,門“咯吱”一聲響,太子李建成走了進來。趙弘智與魏徵一齊行禮:“臣參見太子殿下。”
李建成的臉色不太好看,瞥一眼二人,應了聲:“免禮!”就徑直走到前頭一張團凳上坐了下來。
趙弘智與魏徵面面相覷,二人心裏明白,太子一定是沒受什麼好氣。趙弘智看看李建成,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往涼州發的救兵定下來誰掛帥了嗎?”
李建成沒好氣地答道:“還沒有定,不過估計又得世民去。”
一旁的魏徵皺了皺眉頭道:“太子殿下您就沒有站出來跟皇上說一聲,您願意掛這個帥?”
李建成看一眼魏徵,皺起眉頭道:“我倒是想爭這個帥位來着,可父皇把前敵的情形一說完,秦王這邊就把調哪幾支兵去,多少騎兵,多少步兵,先打哪兒後打哪兒,糧草怎麼運過去都說了一番,一副捨我其誰的架勢。再說父皇也知道兵事不是我之所長,實在是不好爭啊!”
衆沒有說話,不過他們心裏都清楚太子是怕爭來帥位以後喫敗仗,到時候在皇帝面前丟臉大臣們面前抬不起頭來。
趙弘智在一旁道:“皇上現在看秦王已經越來越不稱意了,他老人家心裏頭其實並不想讓秦王掛這個帥,可是我們這邊又沒有合適的人選,實在是件麻煩事。”
“太子殿下,楚王殿下求見!”這時候一名侍衛在門外稟告。
“叫他進來吧!”李建成道。
李承明進來以後正要行禮,太子將手一擺道:“免了吧!坐下說話。”
李承明應了一聲,然後走到魏徵身邊坐下道:“父親,兒臣想請問解涼州之圍的救兵統帥皇爺爺定下來沒有。”
魏徵嘆了口氣道:“兩位殿下,臣到是有個人選,不過······”
“是誰?”李承明問道。
魏徵看了看李建成道:“齊王殿下。”
李建成看着魏徵,眼前閃過齊王那張掛着微笑的面龐,手裏卻提着一柄滴血的長劍,脊背上立時生出一股涼意來。李元吉人小鬼大,十四五歲時就上了戰場,以後又多次在唐王朝建立和統一的戰爭中也多次獨當一面,立過不少戰功。他雖面貌醜陋卻孔武有力,自幼好的就是弓馬,上了戰場殺人不眨眼,其手段之狠辣,軍中無人不知。
“我看不合適,讓四叔統兵,就怕皇爺爺不會答應呀。經了太谷之敗,朝廷上下都對草原的騎兵畏如猛虎,不是身經百戰的上將,是不敢輕易派往前線與敵接鋒的!”李承明出言反對。
魏徵知道李承明話中的潛臺詞,那就是李元吉以前守太原時,面對劉武周的騎兵有過棄城逃跑的不良記錄。可他又不便挑破這一層意思,只好笑了笑不在說話。
趙弘智看着李建成道:“太子殿下,臣下以爲魏大人的辦法可行。”
李建成當然也知道承明話中的意思,於是想了好一會都沒有說話。
趙弘智笑了笑道:“殿下記不記得二桃殺三士的掌故?”
李承明問道:“二桃殺三士是什麼掌故?”
魏徵解釋道:“是春秋時的事兒,齊國的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三個猛士尾大不掉,晏子讓齊景公賞兩隻桃子給他們,引得他們相爭,迫得三人自殺。”
話講到這裏,李建成和李承明都明白趙弘智的意圖了,他是想把兵符拋給齊府,引得秦齊二府相爭,好讓東宮漁利。
李建成道:“計是條好計,不過元吉跟我一向十分接近呀,他還多次表白要效忠於我,上次出了楊文幹那檔事兒後,父皇一度生出廢立之意,我的儲位差點不保,還是他在父皇面前死保的我呢!這麼做豈不是把他不當成自家人了?
“是啊!四叔對父親忠心耿耿,如果這樣做兒臣也怕寒了四叔的心,再說萬一讓英明睿智,高瞻遠矚的皇爺爺看穿,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李承明說道
魏徵清咳了一聲道:“兩位殿下,齊王是帶兵的出身,自視頗高,骨子裏誰都看不上,野心只怕不比秦王小。這些年來他一面左躥右跳地慫恿殿下和秦王爭鬥,殿下這些年一直盯着秦府,而臣卻以爲,秦府要盯着,齊府也一樣要盯着呀。”
李承明搖頭道:“魏師傅,承明並不這樣看,東宮齊府和秦府之間齊府勢力最弱,父親名正言順監國多年天下皆知,二叔戰功赫赫手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四叔什麼都不佔。我以爲他除了依附父親以外絕無出路。”
李建成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趙弘智搖了搖頭心想:“這父子倆怎麼都這麼想,你們真是太小看齊王了。”
李承明心裏知道李元吉一直到死都是站在太子這邊的,所以他才阻止太子有懷疑李元吉的想法和針對李元吉的行動。
李承明見沒人說話便開口道:“父親,兒臣倒是有個人選,請父親和兩位大人看看合不合適。”
李建成眉尖一挑,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李承明是來推薦人的,可自己這邊這麼多人都沒想到合適的人選,承明一個小孩子家會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呢?
“父親,兒臣推薦趙郡王李孝恭。”李承明道。
李建成眼睛驟然瞪得老大心想:“是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呢?雖然說李孝恭平定江南多是李藥師(李靖)之力,但宗室子弟裏畢竟只有他一人能在軍功方面和李世民抗衡。由他帶兵趕赴涼州皇帝肯定會同意,大臣們也不會有異議。最重要的是李孝恭是個聰明人,這幾年來自己和李世民都拉攏過他,可他總是保持中立不偏不倚誰也不得罪。”
魏徵點點頭道:“趙郡王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而且不管他有多大的戰功也不會影響殿下的位置。”
“是啊殿下,臣也以爲楚王殿下所言及是。”趙弘智也開口贊同道。
李承明見大家都同意便又說道:“父親,兒臣還想請父親上表皇爺爺准許兒子和趙郡王一起赴涼州。”
“太子殿下,臣也認爲可以讓楚王和趙郡王一起馳援涼州。”魏徵立刻說道。
“是啊,楚王殿下天姿聰慧,讓他和趙郡王朝夕相處一段時間是件好事。”趙弘智也說道。
齊王府裏李元吉也在和他的幾個得力下屬開會。
李元吉生性殘忍而且也很奸詐,是標準“中山狼”,他在十四歲時一手帶大他的乳母,因爲責備了他幾句就被他親手殺死。
齊王府的甲庫裏,李元吉手持一柄巨斧道:“你們覺的我向父皇請命去救援涼州能有幾成勝算?”
這甲庫是他平時與心腹們商量機要的地方,李元吉是個從小做着英雄夢的人,喜好的就是各種奇異的殺人利器,一回到府中,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會花費在這裏,要麼和他的黨羽設計算計別人,要麼一遍一遍地擦拭那些他費盡心機蒐羅來的兵器。
李思齊看了他一眼道:“大王,臣下以爲您帶大軍援涼,與北方草原驍騎接戰,無論結果如何,只怕都將面臨滅頂之災呀。”
李思齊的話一出口,李元吉和薛叔方臉色都是一變。李元吉問:“這話從何說起?”
李思齊道:“草原騎兵戰力極強,用的又都是良驥,若是敗在他們手中,殿下一定無法逃脫被他追殺的命運。可如果勝了呢?戰功赫赫,回到朝中,您的地位只怕會躥到秦府前面去,東宮惦記着您手中的兵權,秦府嫉妒您的戰功,一定都會把精氣神轉到殿下頭上來,殿下您如何應付得過來?”
這着着實實說到了李元吉的痛處,他倒吸一口涼氣道:“如此說來我還是呆在長安的好!可涼州那邊該保薦誰去呢?”
“趙郡王。”謝叔方道。
李元吉點了點頭道:“他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其實李元吉的心裏現在也有問鼎大位的想法,這個想法主要是被李世民挑起來的。在李元吉看來既然你李世民能和大哥爭,我爲什麼不能爭,反正大家都是皇帝的嫡子。
從十幾歲就開始算計人的他比起李建成要奸詐得多,自楊文幹事變以後,他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很有機會問鼎大位的。於是他就躲在李建成的身後,明裏暗裏推動着李建成與李世民爭鬥。
他的如意算盤是讓自己這兩個兄長較量下去,借李建成之力逐步削弱李世民,然後與李建成合力將李世民徹底逐出大唐帝國的權力中心然後在要了他的命。至於李建成,李元吉並沒有放在眼裏。他知道李建成優柔寡斷,遠不及自己心狠手辣。一旦李世民被擊垮,轉過來對付李建成,只要一個刺客就可以了。
到時候大哥二哥雙雙斃命,父皇只剩下自己一個嫡子,大唐帝國的千秋大業捨我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