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留寒
入宮已經有兩日了,我被安置在延慶宮的左殿紫宸殿中住下,始終未能見到皇上一面。 他****之間由晉王變爲皇帝,先是頒佈了聖旨,大赦天下,再將將先皇的廟號定爲太祖,其他一衆羣臣都多多少少的獲得了晉封。 宋皇後獲封號“開寶皇後”;魏王趙光美改名爲趙廷美,加封爲齊王兼開封府尹; 大皇子德昭封爲武功郡王,二皇子德芳爲節度使;而三個孩子,元佐,元僖,元休,如今都成爲了宮裏地位尊貴的皇子。
李妃同樣被安置在延慶宮,只不過是在正殿中居住,與我比鄰而居。 一大早,我披上了狐皮鬥篷,出門前去看望她,還未進內殿,就在簾外聽見連聲的咳嗽。
“姐姐身子不適?”我進了殿中,看見李妃正臉色蒼白的坐在桌旁,微微的抿着茶水。
“你來了,”她抬頭笑道,“可能是初來乍道,不習慣宮裏的生活,這就有些微恙。 ”
“我幾日未見皇上,不知道事情可都處理好了。 ”我坐下,說道。
李妃面帶訝異,說:“我自從入得宮來,也一直未見到皇上,還以爲他已經召見過你了。 ”
我臉色黯然,說:“皇上也是剛剛登基,想必諸事繁忙,沒空見我們吧。 ”
李妃咳了幾聲,壓低了嗓音,道:“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到現在還像是做夢一般。 昨日去拜訪了宋皇後,看着真是可憐啊。 年經輕輕就……”
我聽她這麼一說,心中不由得有所觸動。 無論宋皇後往日與我有什麼過節,終究是喪夫之痛。 我若不去探望,難免被人指稱傲慢。
拜別了李妃之後,我徑直前往宋皇後所居的西宮。 皇上登基之後,她便已遷出東邊地宮殿,雖美名其曰“開寶皇後”。 卻等於是入了冷宮般。
數年未見,加上新寡在身。 宋皇後的臉龐顯得格外憔悴,看見我的到來,面上先是一愣,而後道:“好久未見,沒想到你我二人會在這種境況下相見。 ”
“先皇仙遊,娘娘你不要過度悲傷,節哀順變纔好。 ”我說道。
她悽楚的一笑。 眼淚滾滾而下,口中道:“讓哀家如何節哀順變!先皇一向身體康健,卻……卻突然撒手人寰,拋下我們母子三人,這讓哀家如何接受。 ”
“此事確實突然。 ”我嘆息道。
宋皇後邊抹着眼淚,邊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他去的突然,就連皇位留給誰,都沒說清楚。 ”
我一驚。 道:“娘娘,此話私下裏說說尚可。 ”
嘴上雖這麼說,我心裏卻疑雲頓生。 爲何皇上去世,登基的不是早已成年地大皇子,確是在此之前與皇上略有衝突的晉王爺。 雖然我身在晉王府,仍是不能免俗地想到這個疑點。
“晉王爺登基。 也是無可厚非,”宋皇後口風一轉,道,“無論是才能聲譽,德昭和德芳都難以與他們二叔相比。 ”
她話音剛落,只聽得珠簾撩起的聲音,已是一身明黃色龍袍的趙光義已經站在我們面前。
我望着他,突然發現他的好容貌竟與這明黃色如此的相得益彰,愈發顯得俊秀不凡,活脫脫就是一副天子的模樣。
只是。 我怕是再也找不回那位白馬之上。 意氣風發的晉王了。 一朝成爲君王,他還會是昨日地他嗎?
宋皇後與我起身施了禮。 皇上將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說道:“凝兒也來看望皇後。 ”
“臣妾幾日未見龍顏,心想開寶皇後定是在爲先皇駕崩而傷心,所以來探望。 ”我回答說。
宋皇後站在一旁,只看着我們二人,不言不語。
皇上說:“朕今日來見開寶皇後,有事情相商,凝兒你先回宮去,等到晚上,朕再去你那兒。 ”
我口中答:“是,皇上。 ”
離開內殿之時,宋皇後悄悄的又望了我一眼,那目光很是無奈,或者說,絕望。
這一行等於是被皇上支開的,我心裏有些鬱悶,便沿着小徑閒散的走着。 樹木樓閣上還覆着厚厚的積雪,陽光在雪上撒上金色,愈發刺眼。
遠遠的過來一羣宮女太監,奇怪的是,那幾個宮女都哭紅了眼圈,很不情願地被驅趕着向前走。 我突然想起來,這條路是向暴室而去。
再細看那幾名宮女的模樣,我一眼便認出了其中兩名,一個臉兒圓圓,一個身材高挑的,分明是當日尚儀局的綠兒和安雪。
衆人望見了我,離着很遠便慌忙下跪,齊聲道:“見過蕭妃娘娘!”
“蕭妃娘娘!”綠兒突然大哭了起來,想要衝到我面前,卻被幾個太監手忙腳亂的擋了回去。 她拼命掙扎着,口中喊道:“娘娘,奴婢等是無辜的!求皇上開恩哪!”
她這句話剛出,立刻被人捂住了嘴,嗯嗯啊啊地發不出聲音來。
我喫驚的說道:“這到底是怎麼了?皇上不是才下聖旨大赦天下嗎?”
爲首的太監連忙彎腰答道:“回娘娘,這些宮女涉及重案,不在大赦之列。 ”
“娘娘,”本來只是默默流淚的安雪突然猛地一抬頭,雙眼已經腫的如核桃般,她聲音清亮的說道,“先皇駕崩之事,卻與奴婢們無關!奴婢們只是隨侍聖駕,爲何無端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你若再敢胡說八道,我定稟告皇上,要了你的腦袋!”那個太監匆忙罵道,扭臉對我又是一拜,說:“奴才們奉聖旨要前去暴室審案,請娘娘饒恕這些婢女不敬之罪!”
我只好揮揮手,說:“去吧。 ”
綠兒和安雪離去之前,仍然哀怨而執着的看着我,像是在懇求什麼。
我的心裏一片亂麻,正要往前走,剎那間,心口又猛烈地絞痛起來。 我向後趔趄了一步,被身後地侍女們齊齊扶住,聽得一片驚呼聲。
心痛如同排山倒海般侵襲而來,我像是踱入了黑暗的冰窖之中,渾身寒冷,心底又充滿了深深地恐懼。
漸漸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道白光,我驚奇的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皇宮之中,而是一個漫天雪白的地方。 而前方的白光,像是個人的身影,卻又像是一樣物品。
我好奇的走了過去,那影子居然變成了個清晰的人影,是個白鬍子老道,背上一把劍,正捋着鬍子衝我微微笑。
我見他十分面熟,可頭腦卻像全空白了一般,什麼也記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