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威脅
雖然日上三竿,昨夜那個噩夢仍然讓我心有餘悸,難免有些心思恍惚,就連教恆兒習字之時也頻頻走神,惹得他寫了一會兒,便鬧脾氣不願意再寫了。
我忙勸他道:“恆兒乖,今日字若是寫的好了,你想要什麼,娘都給你拿來。 ”
“我要喫叔叔給的糖。 ”他抬起頭,稚嫩的說道。
這時,有個人走進門來,笑道:“恆兒是想你三叔還是想三叔的糖果?”
當我看清來人正是趙光美之時,不由得驚異的望着他。
“見過嫂嫂。 ”他溫文有禮的說道,白衣翩翩,手中白扇隨意一收,盡是****儒雅。
我心想眼下是如何再也瞞不住了,索性站了起來,笑盈盈的說道:“魏王爺怎麼有空來看恆兒的?”
他呵呵一笑,上前抱起恆兒,哄了一會兒,又給了把糖果,將恆兒逗得眉開眼笑。
我知道他來見我,定是有事相談,便命侍女帶着恆兒去榮錦園。 待他們走後,我才微笑着說道:“王爺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
“嫂嫂你倒是明白人,”他的臉上掛着清秀的笑容,搖着扇子,口中道,“其實我心裏也十分矛盾,來這兒見你,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有些尷尬。 ”
“王爺也是明白人,居然能知道我身在晉王府。 ”我笑道,心裏卻愈發警惕。
他將屋子環視一週。 而後道:“初次見到你,是在皇兄的皇宮元宵大宴之上,再見到你,卻是在二哥地府裏。 雖然地點變了,不變的卻是嫂嫂的身份。 ”
我悽然一笑,竟無言以對。
他看了看我,雲淡風輕的說道:“只是我不明白。 恆兒該是小皇子還是小王爺呢?”
聽他說出如此狂妄的話,我心中怒意頓生。 收了笑容,冷冷道:“王爺你儘可以罵我,何必要牽扯上一個無辜的孩子!”
“嫂嫂,我說話是過分了些,可是就算我不說,這天下悠悠之口,又豈是能堵得了的?”他說。 “曉憐那個丫頭嘴硬,不肯說,可這晉王府那麼多侍婢,我自有別地途徑知道真相。 ”
我一驚,不禁憤恨的望向他,道:“你逼問曉憐?”
魏王地臉上維持着輕鬆的笑,說:“她出身低微,我願意寵愛她。 信任她,偏偏她卻不肯對我坦誠相待。 談不上逼問,只是簡單的詢問了幾句。 ”
我“哼”了一聲,知道他近來極受皇上器重,風頭直逼晉王,也不好開罪他。 便直問了一句:“王爺既然知道真相,又欲何如?”
魏王聞言,哈哈大笑,將白扇收了起來,盯着我說道:“二哥將你安置與府中,若是被皇兄知道,豈不是欺君之罪?我如知情不報,豈不也是同罪?”
“那你是想稟明皇上?”我突然異乎尋常的平靜。
他有些驚奇的說:“怎麼?嫂嫂對此毫不擔心?”
我苦笑着搖了搖頭,說:“我選擇和晉王爺相守,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皇上若是怨我。 怪我。 那也是情理之中。 ”
他輕蔑的說道:“你就不擔心皇兄怪罪二哥?”
“如果王爺你忍心看着皇上與晉王手足反目,儘管去好了。 ”我說,“我蕭凝一條賤命,願意與晉王共患難,同生死。 ”
他詫異的望着我,許久,才輕笑着點點頭,衝我一抱拳,道:“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對嫂嫂多有得罪,還望你見諒。 ”
我面無表情地對他略微一點頭,目送着他出了門。 而後,終於支撐不住,我無力的坐在了椅上。
汴京城裏有目共睹,皇上在扶持魏王,藉此牽制晉王,若是魏王在這個關頭向皇上告上一狀,我真怕昨日的噩夢中的血光會成爲現實。
我到底該怎麼做?
如此混混沌沌的想着,直到橙色的陽光灑在了我的臉上,刺痛了我的雙眼。 原來,天色已近黃昏。
身子後面突然一暖,晉王將臉頰附在我地耳畔,柔聲道:“我回來了。 ”
“在開封府忙了一天,累了吧,”我扭臉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臉頰,心疼的說道,“待會兒讓廚子爲你燉個湯補一補。 ”
他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說:“我不要補湯,我要你。 ”
“看你都疲憊成這樣兒了,還貧嘴呢。 ”我忍着心痛,站起身來說道。
他將我擁在懷裏,道:“還好我身邊還有你,否則這段日子會更難熬千百倍。 ”
我心中一動,忙掙脫開,說:“李妃昨日還提已經好久沒見到王爺了,你該去看看她,否則我得落上個奪寵的罪名呢。 ”
“你和李妃都是識大體的女子,王府中能有此賢妻,我願足矣。 ”他愛憐地看着我,伸手爲我撥了撥額上的幾縷頭髮。
我笑笑,連聲催促他去看李妃,晉王這才離開房間。
由始至終,我都沒有提過魏王來過的事情。
思索再三,我起身從梳妝檯的小匣子裏取出了那塊御賜金牌,緊緊的握在手裏,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與其讓他人到皇上面前挑撥生事,不如由我自己,向他坦白這一切,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以保住晉王。
被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一路疾駛到了大內的宮門前。 我披着鬥篷,臉上遮了面紗,重重的叩響了這硃紅色的大門。
一個內侍將門開了個縫,探出頭來。 我還未等他說話,便亮出了手中地御牌,低聲道:“麻煩傳報王繼恩公公,就說有女子手持御賜金牌,前來晉見皇上。 ”
他面色愕然地看了看我,接過金牌,確認無誤後對我道:“請稍候。 ”
等了片刻,宮門再次打開,那名內侍恭敬的將我迎了進去,道:“王公公請姑娘隨奴才前去。 ”
這條路是通向御書房地,我記得十分清楚。 眼見着距離那書房越來越近,也距離皇上越來越近,我的心跳動的愈發猛烈,幾乎懸空一線。
御書房的門轉眼之間映入眼簾,還有裏面微微透出的燈光。
我要緊了牙,手中暗暗的抓緊了袖中那把匕首。
當皇上清晰而真實的站立於我面前時,我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剎那間全線崩潰。 他望向我的眼神與以前毫無差別,猶如深邃的海洋般,寬廣而溫柔。
“拜見吾皇,萬歲萬……”我的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異樣。
他不等我說完,便攙起了我,說道:“凝兒,當年聽潘美說你被賊人劫去,讓朕好不擔心,如今總算知道你安然無恙了。 ”
我面有愧色,支支唔唔的說道:“民婦生活的很好,煩勞皇上惦記了。 ”
聽我自稱“民婦”,皇上的臉色陡然一變,收回了雙手,低聲道:“原來,你已經嫁人了。 ”
我微微點了點下頜,鼓足勇氣說道:“已經過去了幾年,皇上應該對蕭凝了無牽掛,民婦纔敢前來面聖,向皇上坦白一件事情。 ”
他“唔”了一聲,目光悠悠的移向別處。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那幅美人圖仍然掛在壁上,心中不禁又是一陣糾纏和酸楚。
“你想說的是,”皇上忽然轉過臉來,凝視我道,“關於光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