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書房
當下裏跟着窅娘進了廳中,抬眼望去,皆是式樣簡單的桌椅,簡樸至極。 李煜一襲青衣,面容消瘦了許多,向我淺笑道:“古人都說他鄉遇故知,如今看來倒不是虛言。 ”
我微微一笑,佯裝沒有看出他眉心間淡淡的哀愁,說:“許久未見,侯爺風采依舊。 ”
“不瞞你說,我來了汴京許久,蕭姑娘你還是第一位來探望的客人。 ”他說道,伸手請我坐下。
我笑着說道:“掐指一算,侯爺與我該有五,六年沒有謀面了。 ”
他的臉上頓現愧色,說道:“提及往事,我實在虧欠蕭姑娘你太多。 幸好劉鋹並沒有加害於你,不然我定會寢食難安。 ”
侍女奉上茶來,李煜訕訕道:“府裏沒有什麼好東西,這茶也是最普通的,還望你不要嫌棄。 ”
“侯爺你言重了,”我忙勸慰道,“休要再提往事,我知道那時你和夫人也是迫不得已,我從未記恨過。 ”
他看看我,道:“蕭姑娘應該早已與晉王有****終成眷屬了吧。 ”
我略微點了點頭,他笑道:“既然如此,稱呼你爲蕭姑娘已經大大不妥,應該改稱爲蕭妃娘娘了。 ”
我看着他蒼白的面色和那強顏歡笑的模樣,心中也爲之痠痛,遂說道:“侯爺在汴京可住得慣?”
他稍有遲疑,正要開口。 窅娘突然眉頭緊鎖,從內室中走了出來,向我抱歉的一笑,而後湊到李煜耳邊輕語一番。
李煜地臉色愈發的蒼白,對窅娘道:“你只管去請大夫。 ”
窅娘點了點頭,將廳中的兩個婢女都帶了出去。
“侯爺,莫非府中有人生病?”我問道。
“是內人。 她因爲水土不服,一來到汴京就病倒了。 至今就沒有康復。 ”李煜回答說。
我再仔細看看這廳中簡陋的擺設,李煜身上素潔的青衣,心裏也就明白了幾分。
喝過一盞茶,李煜領着我進了內室之中。 微弱的燭光勉強照亮了房中的一角,周薇倚在牀邊,嬌豔可人地臉頰並未因爲生病而失去色彩,反倒更顯得雙目水靈靈的發亮。
“夫人。 看是誰來探望你了。 ”李煜柔聲道,親暱地坐到了她的身邊。
周薇看清我的模樣時,不禁睜大了雙眼,愕然萬分。
“夫人,”我向她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
她仍然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模樣,半晌才眼神閃躲的望向旁邊,口中道:“是。 是蕭姑娘啊。 ”
我見她神情拘謹,便沒有多問,只是隨意寒暄了幾句,就藉口要早點趕回晉王府,別過了李煜和周薇。
窅娘早已吩咐婢女去外間請大夫,李煜又讓她送我出府。 路上。 我問她道:“鄭國夫人的病情拖延了這麼久,花費了不少銀子吧?”
窅娘嘆了口氣,回道:“雖然得了個侯爺的名號,錢財卻早已被全部充公,咱們眼下地狀況竟比一般百姓還要窘迫。 府中上上下下這麼多口人,都要喫喝,夫人又要不停的看大夫喫藥,侯爺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
“就沒有想過稟明皇上?”我問。
窅娘無奈的笑了:“侯爺說自己是他人階下囚,喪國之痛已屬難堪,再想趙家皇帝搖尾乞憐。 難免更爲天下人看不起。 ”
我聽了。 心中有些觸動,便二話不說。 從髮髻上取下了一隻八寶玲瓏金絲釵,並着耳上的一對寶石耳環,統統塞入了窅孃的手中。
“蕭姑娘,”窅娘忙着要還回來,“我不能收!若是被侯爺知道了,勢必要咋怪我!”
“窅娘,”我止住她的手,鄭重的說道,“我知道你們侯爺的心智高,但是眼下夫人地安危最爲重要。 這些個髮釵耳環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作用,但卻能多給你們夫人買些藥,有助與她的身體康復。 你只管收下,不然就枉費了我的一番心意。 ”
她猶豫着,緩緩的合上了手心,低眉道:“那,窅娘代侯爺和夫人多謝蕭姑孃的美意。 ”
別過窅娘,回到王府時,已經入夜了。 我剛一進大門,就看見趙管家等在路邊,見我下了馬車,他疾步跑過來,低聲道:“蕭妃娘娘,王妃請你過去。 ”
此時已經入夜,我下意識裏就明白了這邀請的含義。
李妃命侍女們都退了出去,這纔開口道:“妹妹晚上去了哪裏?”
我望着她毫無波瀾地表情,不知是該說實話,還是找其他藉口搪塞過去。
“是去了違命侯的府邸吧?”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只好點頭回答:“正是,因爲此前與他們夫婦二人相識一場。 ”
“我讓你來見我,並不是想說你不該與他們二人見面,”李妃說道,“只是等天色入黑了再去,且逗留這麼久,若是傳了出去,名聲不好聽。 ”
我心裏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哀怨,脫口道:“妹妹一直深居府中,除了府裏人,誰還知道有個蕭凝?更不用說什麼名聲了。 ”
李妃聽我這麼說,臉色緩和了下來,說:“皇上和王爺素來不喜李煜一家,你與他們少打交道,有利無弊。 ”
“妹妹知道了。 ”我垂下目光,道。
李妃輕聲道:“那就回去歇着吧。 ”
結束了這場有驚無險的談話之後,我慶幸的是李妃尚算是個賢良得體的女子,沒有因爲此事而爲難我,若是遇到其他心胸狹窄的女子,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晉王去了洛陽整整半個月,終於派人快馬送來家信,說是隔個兩日就會回府。 我心裏高興,特地帶着真兒去了街市,從古董店裏挑了一個羊白玉的鴛鴦形紙鎮。
我見這紙鎮潔白無暇,光澤晶瑩,便想事先把它放進晉王的書房裏,給他一個驚喜。 恰巧門外也無人看守,我推開門進去,一股書墨香味撲鼻而來。 房中有張紫金木製地書案,兩邊各有高聳地書架,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
我走到案前,取出紙鎮,滿心歡喜地把它壓在了一疊紙張之上。
這時,門外傳來繁亂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有好幾個人一齊走過來。
“王爺!”有侍女和家丁恭敬的聲音。
王爺提前回來了?我一驚,來不及多想,忙將紙鎮塞入了袖中,匆匆躲入了書架後面。
“吱呀”一聲,門開了,只見數個人魚貫而入。
我透過書縫之間悄悄看去,晉王站在案前,背對着衆人,所以沒有人能看清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