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佳節
我目送着費貴妃離去,卻不自覺的緊緊咬住了下嘴脣,既然是去相國寺燒香,爲什麼她的身上沒有濃重的焚香味,卻是晉王身上的蘅蕪香氣。 這不會是巧合,晉王貴爲王爺,他所使用的薰香是晉王府所特有的,不可能出現在後宮之中。
除非,她前去相國寺,見到了晉王。
我被自己可怕的想法驚呆了,急忙催着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豈能由我亂猜。
被冊封爲華容夫人之後,我搬離了佛堂,住進了距離皇上寢宮不遠的榮禧宮,皇後撥了幾個侍女太監過來。 接受他們幾人的跪拜時,我漫不經心的看了幾人一眼,聽他們報上自己的名字。
“奴婢雁兒見過夫人。 ”
“奴婢怡晴見過夫人。 ”
“榮禧宮掌事,奴才萬耀福見過夫人。 ”
“奴婢曉憐見過夫人。 ”
我猛的抬起頭來,正碰上曉憐花一般的笑顏。
“曉憐?”我又驚又喜,連忙站起身扶她起來,高興的問道,“你怎麼會在宮裏?”
她吐了吐舌頭,眼睛往旁邊瞟了瞟,我會意的鬆開手,不再逼問,但心中依然十分喜悅。 這後宮中,總算有一個相熟的人了。
等進了內室,我才拉住曉憐,問道:“你不是在晉王府嗎?怎麼來伺候我了?”
“是王爺把奴婢送進來的,讓奴婢好好照顧蕭姑娘。 ”她笑得眉眼彎彎道。
我心裏又是欣喜又是無奈。 後宮這種虎狼之地,晉王竟將曉憐送進來,對她來說,不知是禍還是福。
她地臉色忽然黯了下來,吞吞吐吐的說:“本來,府中的下人們都以爲王爺早晚會和姑娘團聚,沒想到姑娘進了皇宮。 成了夫人……”
我凝了笑,默默的移開目光。 說:“聽聞尹妃娘娘早就過去了。 ”
她點了點頭,說:“李妃娘娘嫁過來沒多久,王妃就去世了。 符妃娘娘因此扶了正。 ”
“李妃已經生下了小王爺吧。 ”我有些不是滋味的問。
曉憐兩眼放光,頻頻點頭:“嗯,王爺給起了名字,叫德崇,小王爺長的可像晉王爺了!咱們府裏的人都疼地不得了。 ”
我苦澀的笑了一下。
“奴婢入宮之前。 聽趙管家說,李妃娘娘又有身孕了。 ”她說。
“她真是好福氣啊。 ”我嘆道。
“姑娘你雖然沒能做王妃,可是在皇宮裏不是更威風嘛。 ”她無邪地說。
我笑了起來,沒有回答。 想起李妃如此受寵,心裏不禁一陣疼痛。
眼看着元宵節要到了,我專程去了尚儀局,讓安雪和綠兒爲我排樂練舞,這一舞就到了傍晚。 我眼瞅着不見琳巧,就問她們說:“今日可是琳巧當班?”
安雪回答道:“琳巧姑娘已經不做彤使了,被費貴妃調到了別處。 ”
我一驚,問:“皇上也知道嗎?”
綠兒撇撇嘴,說:“貴妃娘娘說琳巧容貌有疾,不適宜伺候皇上。 不知道遣到什麼地方去了,自然不是什麼好差事。 看那採荷都硬生生的被折磨死了……”
“快元宵節了,少說些晦氣話。 ”安雪對她使了個眼色,綠兒只好住了口。
我見她們二人不願再說,也就停口不問了。
到了元宵節這天,一大早的就看見宮裏的內侍宮女們來回奔走,準備着晚上的大宴。 王繼恩送了新的衣裳來,說是皇上所賜。
才一會兒,皇上就親自來了。 他一進大殿之中,我身後的曉憐就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不是那個辣椒姑娘嗎?”皇上笑呵呵的讓侍女們解了鬥篷。 衝曉憐打趣道。
曉憐明白過來,慌忙跪倒在地。 口中道:“奴婢曉憐見過皇上,萬歲萬萬歲!”
我笑着給皇上施了禮,說:“皇上,看來您真把她給嚇壞了。 ”
“費貴妃說給凝兒配了個宮女,原來是你呀,朕還記得你當初在御街上的潑辣模樣呢。 ”皇上說道。
我一聽,心中詫異,晉王將曉憐送進宮來,原來是託了費貴妃。
“奴婢不敢了,求皇上饒命!”她苦着臉,連連磕頭。
“好了好了,”我忍俊不禁,對皇上笑道,“皇上您就別嚇她了,這丫頭看着機靈,實際上膽小兒的很。 ”
皇上讓她起來,這才與我一起走入內室,輕聲說道:“今晚的大宴,朕等着你。 ”
我故意無視他溫情的目光,低眉笑道:“奴婢地位低下,能爲皇上獻舞,已經是莫大的福分了。 ”
他忽然捧住我的一隻手,放在他寬廣地胸口上:“凝兒,只冊封你爲夫人是委屈了你,只希望你能瞭解朕的心意。 ”
我兩頰飛紅,對他有着隱隱的歉意,但是他的一番話還是讓我的心窩裏暖和了起來。
皇上未逗留多久,就離開去費貴妃宮裏去了。 我見離大宴時間不遠了,便命侍女們伺候了梳洗妝扮。
今晚我穿的是正紅色衣裙,如雲霞般絢爛奪目。 之所以選擇如此豔麗奪目地色彩,是希望能在萬人雲集的大宴上,讓晉王能一眼就看見我。
我對着銅鏡,在眉間細心的貼上了金色的梅花鈿,朱脣一點,整個人絢麗不可形,一貌傾城,般般入畫。
我望着自己的身影,突然愣了神,因爲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想與費貴妃一較高下。 我介意,介意她身上那熟悉的蘅蕪香,還有曉憐進宮來,居然也都與她有關。
一旁的曉憐焦急的說道:“御膳房今日要送的蓮子湯怎麼還沒到?”
“這時辰也不早了,咱們等等就去。 ”我說。
正說着,宮女端了白玉盅進來,送到桌上,說:“讓夫人久等了,這是御膳房送來的八寶蓮子湯。 ”
“怎麼這麼久?”曉憐說。
“御膳房地公公聽說是夫人點地,精心選了材料,生怕怠慢了夫人。 ”那宮女陪着笑臉道。
曉憐這才滿意了,忙攙着我坐下,笑嘻嘻的說:“姑娘多喝蓮子湯,早生龍子。 ”
我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用勺子喝了幾口,說:“時辰不早了,我也沒什麼胃口,這就備轎去吧。 ”
衆人準備着送我出門,我抬腳剛出了門檻,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