惴惴不安,赧然,以及一絲絲竊喜,在聽到那五個字之後,忽然間凝滯了。
不會喜歡你。
她說,我可能不會喜歡你。
曾經,他因爲發現她並不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而興奮過,因爲他知道,自己離她又近了一步。每次她問自己,那個所謂的千金小姐是誰的時候,他都不敢有半點表露,就怕被她知道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被她笑話自己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杏兒。
簡單的兩個字,每次喚出口時,他心裏都不由得跳上一跳。他已經十五歲了,知道什麼是成親,什麼夫妻。多少次,他幻想過娶她爲妻,爲她遮風擋雨。可是,真正遮風擋雨的卻是她,是她讓他們都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再也不會流落街頭受人白眼。似乎在她眼裏,不論是他,還是四樹,其實全都是孩子。
他不想這樣。
“杏兒……”乾澀的喚出這兩個字,林樹握緊了拳頭,不敢抬頭去看蘇杏的眼睛,只低着頭問,“爲啥……是不是惱我沒能護好你?”
“護我啥?我被人撞也怪不到你頭上來啊,這跟你有啥關係?”蘇杏惆悵,樹哥不會鑽牛角尖吧。
林樹沒吭聲,沉默了半晌,又問:“雲公子照顧你很用心吧?”早在那天,他就看出來了,這個雲官兒,也惦記着杏兒。
“他?還行吧。”蘇杏聳聳肩,她不想拿那妖孽跟樹哥對比,這沒什麼好比的。
“雲公子是興慶園的臺柱子。手頭寬裕,美貌無人能敵。有他在,杏兒你當然不會多看我一眼……”
“停停停!這都什麼跟什麼啊。”蘇杏忙不迭的打斷林樹的話。免得他越想越偏。
樹哥是個好兄長,這一點,從他以一個稚齡少年的身份擔負起養育四個孩子的責任上就可以看得出,如果沒有樹哥,很難想象如今的大花他們會是什麼樣子。但是,僅此而已,她或許會接受有樹哥這麼一個兄長,但並沒有對樹哥生出親情以外的其他敢情。
聽上去似乎很殘忍也很狗血,但她必須要給樹哥發好人卡。
林樹抬起頭。對上了蘇杏的眼睛,看到了她眼裏的無奈。
“杏兒,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也可以去賺錢養家,不用你去趕場。”不甘心就這麼罷休了,林樹再次開口道,“雲公子是個好人,可你要想清楚,他是興慶園的臺柱子。他離不開興慶園,他……是個戲子。”
蘇杏抿起了脣,沒錯,雲帆是個戲子。如非有什麼隱情,他是翻不得身的。況且,還有一個寧王盯着呢。
“林兄弟。背後說人壞話,這習慣不太好吧。”
從門外響起的聲音。讓林樹的臉不禁滾燙起來,這還是他頭次在背後說人壞話。沒想到就被人聽到了。
嘖,真是放鬆不得,纔剛送了玉黛兒小姐出門,回來就有人偷偷撬他牆角了呢。
“雲,雲公子……”看到雲帆進來,林樹有一絲狼狽,站起身來有些無措的解釋,“我,我只是跟杏兒說些事情……”
“說些我的壞話麼?”
林樹的臉頓時更紅了。
“樹哥就是跟我隨口一說,他剛還誇你是個好人呢,不用揪住不放吧。”蘇杏插嘴解救林樹,免得雲帆欺負老實人上癮。
“我也不過隨口一問,那曉得林兄弟這般緊張,倒真像是做賊心虛一般。”雲帆笑笑,趁蘇杏沒有發飆之前,拋出下一個話題,“撞你之人已經被繩之以法了。”
果然,蘇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不光是蘇杏,林樹又何嘗不會激動。
這次遇襲事件給了蘇杏一個大大的教訓,有時候,你連救人都不能隨便救啊,不然,天知道會不會死在救你的人手上。就因爲怕她知道自己的祕密,就心狠手辣的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這人的良心……哦,可能良心在掉進水裏的時候不小心給淹死了。
不過,讓蘇杏好奇的是,這人究竟有什麼祕密,竟然能讓他不惜殺人滅口來保全。可偏偏無論她怎麼威逼利誘,雲帆都只是一笑帶過,只讓她以後別再隨便做好人。
“天知道是不是你故弄玄虛呢。”無奈之下,蘇杏也只能喪氣的抱怨了一句。
雲帆也不惱,笑嘻嘻的說:“那便就當做是我故弄玄虛吧。”話已經傳到了,想來玉黛兒是不會令他失望的。
依照蘇杏的計算,養傷的日子又延長了五天。
這五天裏頭,劉青兒仍然無時無刻不用怨恨的眼神凌遲着她,而雲帆也仍然每天準時來照看她的一日三餐,以及變着法兒的給她梳辮子。樹哥消失了四天,直到第五天的傍晚,才終於出現。
“杏兒,就算你不喜歡我,可大花他們沒錯,這些天,他們都很惦念你……”說到這裏,林樹遲疑了下,還是下定決心說道,“我搬出去住,不會在你眼前礙眼,你回去吧。”
這又是鬧哪一齣呢?蘇杏瞪圓了眼睛,莫名其妙的問:“我啥時候說你礙眼了?”
林樹反問:“你不是不喜歡我麼?”
“……大哥,咱腦子能轉個彎兒嗎?”蘇杏欲哭無淚,萬分糾結的看着林樹,“我是說我不會把你當做心上人來喜歡,但我會把你當做我的親哥——我一直把你當我親哥的啊,要不是那天看你不對勁,我都不知道你對我有這心思。”
“那,那你不討厭我?”林樹驚喜,他以爲自打自己那點小心思曝光後,杏兒就討厭了他。
“我說過我討厭你嗎?”蘇杏翻了個白眼,“我要是看誰不順眼,還用的着跟他費時間解釋?”說着,她指指門口,放響亮了聲音道,“外頭那個守門的死丫頭,纔是我最看不順眼的。”
劉青兒握緊了拳頭,只在心裏狠狠的咒罵了起來。
忽然間,林樹覺得自己的眼前又亮了起來,原來,杏兒並沒有討厭他。
蘇杏嘆氣,這算什麼糊塗賬啊,就算這麼兄妹相稱也有那麼點兒不自在,可是,總不能爲了這個就跟樹哥分道揚鑣吧。那麼,難道要爲了這個真就讓樹哥單個搬走?怎麼處置都不合適,看來,她是該再多暴露點本性讓樹哥看看,自己絕對不是那個溫柔體貼知書達理善解人意,而且還特別大方寬容的千金小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