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河流、草木,鳥語花香,世界一下子變了個樣。
嗤嗤破土而生的植物盤住地上的行屍,千萬綠意盎然的枝條像是針管一樣刺入這些行屍的體內,一股股灰白能量便通過這些枝條融入大地中,這一方世界變得更加充滿蓬勃生機。
天空中,盈盈有花瓣飄落,看似輕如無物的花瓣掉落在浮空的棺木上,這些棺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不消片刻便碎成細不可見的塵埃,而棺木中的行屍,卻以更快的速度變成這方世界的養料。滋養出更多的樹木花草。
向元鴻狂風怒卷,他衣袖連揮,天地間頓時又被蒙上一層灰白顏色,遙遙穹頂的星光急速放大,最終化成千萬道利箭,遙空射下。
狂風之中,蘇九宇神色木訥,他本能的出掌,擋去風沙走石,他出掌的速度很快,快的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嘭嘭嘭的爆響自他四周響起。無法抗拒的灰白色氣息瞬間洞穿他的身體,血如泉一般淌下。
守護戰士齊聲低鳴,紛紛起身迎上,那一片血水打溼他們的衣衫,模糊他的視線,一名戰士怒吼道:“起符!”
“起符……”
“起符……”
聲音久久迴盪天級。
一勾暗紋從那名怒吼的戰士眉心浮出,隨他之後,其餘同伴眉心皆有細線亮起,光亮略有不同,神形也有差異,但是這三十五道亮線,卻融洽的遙相呼應,隱隱勾出一道恢弘的氣勢。
守護戰士,他們的信仰是忠誠,他們的本職是奉獻。三十五名守護戰士神色癲狂的站在蘇九宇背後,他眼中熾烈的光芒比狂信徒還要猛烈。
“神符印拓?可笑,區區僞神符也來送死!”
向元鴻鄙夷的冷哼一聲,佝僂的身軀一顫,背後浮出一頭無首魔屍的虛影,屍影氣息陰冷如冰,四周的氣溫頓時急劇下降,剛剛形成的綠色世界瞬間又被一層白霧籠罩,彈指間,這層白霧凝成霜雪,簌簌而落。
“毀我向家魂冢,那麼你們都給我去死吧!”
向元鴻又是一聲高喝,他雙掌向天地一招,漫天霜雪瘋狂匯聚而來,急速打轉的冰霜鋒利如刀,霜雪過處,新枝嫩芽齊齊被削成碎片,翠綠的樹木被裹着雪白的外衣,齊齊在漫天飛雪中飄零凋萎。
蘇九宇的身子瞬間停了下來,他凝望白色的世界,若有所感,如刀的霜雪切進他的體內,讓他眉頭鄒然一緊,隨即又緩緩散開。帶有意志和道紋的冰雪讓他隱隱碰觸了什麼,只是那種感覺十分微妙,稍縱即逝。
場中,一幹俊逸青年花樣女子同時被一層冰霜籠罩,他們的身體被完全冰封,留下冰封前那抹驚恐和駭然的表情,這些冰雕保持着各種姿勢,有的奪路欲逃,有的手按腰間佩劍,有的身體傾瀉凝固在顫抖的那一刻……
天空中,三十五名守護戰士,依然是癲狂之色,他們眉前的神符印拓被冰封住,他們的氣息被雪掩埋,只是那出於對信仰和執着的信念,不曾動搖分毫。
噶吱……
一聲輕響,終於打破這瞬間卻又像是永恆的畫面,一名守護戰士體表的寒冰碎裂成千萬塊,碎小的冰凌以慢放一般的動作,向外飛去。隨即又是傳來三十道脆響。
向元鴻眉頭輕皺,他凝視着破冰而出的戰士,心中有些訝然,只不過這種訝然轉瞬及消,他身子一扭,便橫跨天空而去。
“退去!”
蘇九宇怒吼一聲,隨着他這一聲怒吼,天地爲之一顫,只見一道青灰色光芒從他身上亮起,他大手一揮,一股青灰色氣浪瞬間捲走他的同伴,他腳下虛空一頓,身體劃過天際,直奔向元鴻。
鎮魂碑石,裂紋漸漸閉合,向嘯羽負手而立,他凝視着紋路漸消的石碑,忽然湧出一股既歡喜,又憂愁的神色。
向元鴻似有所感,飛快的與蘇九宇對轟幾掌,便抽身而退,望向石碑,神色蕭然而淒涼。
蘇九宇步步吐血,血紅的液體染紅冰雪世界,他望向石碑,臉色露出驚懼之色,強惹着翻滾的氣血,喝道:“向家前輩,適可而止吧,他們既然來了,我們何必自相殘殺。”
“罷了,罷了……”
向嘯羽遙遙輕嘆一聲,“元鴻孩兒,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既然他們出手,吾等何必螳臂當車?這些乳臭未乾的小兒們,也就留着吧,畢竟要與她們爭,總是需要源源不斷的後繼力量。”
“可是……”
“沒有可是,他們長輩未來,可見也是對我向家的一種敬重,這些毛孩兒,就任他們去吧。”向嘯羽厲聲說道。
向嘯羽望着蘇九宇,頗爲讚賞的點了點,“沒想到,你這後人竟然絕境頓悟,只差半步就能踏入蒙級大道,我若殺你,蘇家必然不依,何必同室操戈惹的他人笑話?”
“老祖所言極是。”蘇九宇躬身一禮。
向嘯羽不在言語,仰頭望天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天空中冰雪瓦解,大地綠色褪去,又變成灰白色的一片,一輦銀色雕花小轎隔空而來,八名俊朗飄逸的少年虛抬着轎子,嘴角間掛着高傲而自矜的笑容。
八人抬轎平穩而來,可是那轎子卻上下搖晃着,窗旁輕紗,轎門珠簾像是被清風拂過一般,盪出極美的韻律。
蘇雲軒活動這凍僵的筋骨,抬頭仰望拉風的銀車輦,看着那些俊逸脫俗的八名年輕男子,感到他們那些俯視螻蟻一般的目光和高傲清冷的神色,心裏就開始不痛快起來。
身爲這次的龍套,蘇雲軒有着龍套的覺悟,他很好的將心中的不快隱匿在最爲陰暗的角落裏,看着那不沾人間俗氣的車輦,已經猜出來者的身份了。
所謂天道,並非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強大勢力,他們就是天道。天道的意志就代表了天地至理,他們就是一羣拳頭大到可以欺凌一切,把衆生踩在腳下的一幫暴力狂。
或許這些暴力狂會給自己披上華麗的外衣,會給自己頭上戴上無數榮耀的光環,會給自己恃強凌弱奴役蒼生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們就是天地間最大的盜,不是天道,而是天盜!
“外域監察史駕到……”
轎頭領走女子忽然喝道,只見她纖手虛空一招,無數粉色花瓣紛紛而來,落櫻聚成臺階,聚成花座,聚成一方浩瀚無邊的花的世界。
八名俊逸男子俯身跪下,隨着他們整齊唯美的動作,轎輦停在空中,花階聚而迎上,在轎門口與花瓣臺階之間形成緩坡。領走女子優雅的揮絹而動,她俯身挑開轎簾,恭聲說道:“花劍大人,請您下轎。”
如花一樣豔美的女子低頭走向轎子,踩着花階走到花座前,領走女子爲她拂去並不存在灰塵,扶着她落座後,她似看着地面衆人,眉頭輕輕挑起,微語道:“這等賤民,留着何用?花將何在?”
八名抬轎男人齊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高聲說道:“屬下在此!”
花劍冷冷說道:“殺了吧,省得他們日日惹事,擾得本座不得清淨。”
“是!”
八名男子應聲起身,轉身忘了地面神態各異的衆人,一步步向衆人走去。
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憐憫之色,也沒有半分嗜殺之情,有的只是高傲和不屑,似乎地上之人的血是髒的,肉是臭的一般。
蘇雲軒看着步步走來的花將,又抬頭凝望那囂張冷酷的女子,他知道這個賤-人名叫花劍,知道這個賤人只因心中不喜厭惡便要取走自己性命,他第一次感覺到人命賤不如草,可是,他卻又毫無辦法。
緊緊握住雙手,蘇雲軒靠向蘇九宇,低聲說道,“叔祖,對上那八人,可有把握?”
蘇九宇看着前來的天道走狗,臉色浮出古怪之色,他絲毫不顧緊張而令人窒息的氣氛,滑稽的翻了個白眼,滿不在乎的說道:“一羣婊-子養的姦夫而已,他們不過元級上等修爲,抬抬轎子,鑽鑽裙底倒是可以,若真要動起手來……”
“動起手來,他們屁都不是!”
向嘯羽接過話來,他怨毒的望着那拾階而來的花劍監察史,又說道:“不過,那個賤-人裙下到有不少狠辣角色,否則她也不可能撈到如此重要的肥差,只是不知道哪些人物來了沒有。”
“那她本身的修爲?”蘇雲軒問道。
“她不如你……”
蘇雲軒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因爲向家老祖那他和花劍相提並論。
向嘯羽冷冷的盯着那不可一世的女人,低聲說道:“真不知道天道是不是抽瘋了,竟然派出這麼一個白癡的女人前來鎮壓,不過,似乎這也很符合天道的白癡風格。”
地面低聲密語讓天空中猶如高傲天鵝一般的花劍有些怒意,她盯着地面上的向嘯羽,輕叱道:“向家餘孽,竟敢詆譭污衊天道,罪大滔天,實不可赦,但本座憐憫蒼生,不願多造殺孽,你自行了斷謝罪吧。”
向嘯羽冷哼一聲,看着讓他自行了斷的白癡女人,說道:“監察史既然憐惜蒼生,那我更不能輕生了,否則豈不是負了監察史的美意。”
花劍頓時語塞,她精美絕倫的臉色瞬間變得赤紅,她無比惱怒的盯着向嘯羽,“我憐你,那是我有慈悲心懷,可是你向家罪孽深重,即便萬死也難抵擋當年之。天道有情,可是天法無情,既然你不願意自行謝罪,那我便成全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