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潭邊,秦向天與陳野二人慢慢向前走着。清風拂柳,月影婆娑,周遭的景色其實頗爲不錯。
然而行走在朦朧裏的兩人都沒有心思去欣賞這荷塘月色,自從見了面以後,兩人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慢慢的向前走着。
這情形很是蹊蹺,這畫面有些詭異。
又行了片刻,前方的秦向天突然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着陳野道:“想知道海天公司的老闆是誰嗎?”
陳野聞言,眼皮不禁跳動了一下,隨即淡然的說道:“不就是於曉光和龍總嗎。”
秦向天笑了笑,轉回頭接着往前走去:“他只是個馬前卒而已,真正的老闆是我和吳錦添。”
對方此話一出,陳野徹底的愣住了。倒不是說他對這個消息有多麼的喫驚,而是秦向天主動坦承此事讓他感到很意外。
秦向天看了看陳野,隨即繼續說道:“你不用感到奇怪,關於這一點我想就算是我不說你也應該能知道,遮遮掩掩的反而不好了。其實不光是這個,還有一些事情也是明擺着的。”
陳野不動聲色的問道:“你指的,是什麼事?”
“你是吳錦添進軍市長途中的攔路虎,你是我想要獲得晚年幸福生活的最大威脅。在寧城市想找你麻煩的人不少,可是我和吳錦添的能量最大。”秦向天的話依然十分直接。
陳野聞言,不禁笑了起來:“您說我是吳錦添成爲市長的最大障礙,這我能理解。但是我不知道我怎麼就成了影響您獲得晚年幸福生活的一個最大威脅呢?”
秦向天嘆了口氣,望向旁邊的荷塘,語氣顯得非常的誠懇:“陳野同志啊,自打我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上退下來以後,我就不斷的檢討我這些年的言行。每有一善,我就會心寬體安的睡上一個好覺;每有遺憾,我就會追悔莫及,徹夜輾轉。捫心自問,我這一輩子遺憾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陳野順口說道:“人嘛,一輩子有點遺憾,正常。”
秦向天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這一生當中犯了很多錯誤,最大的錯誤,就是我在位的時候獨斷專行,沒有和像呂梁市長這樣的同志搞好團結,總覺得他們那些人是在跟自己唱對臺戲,聽不進不同意見。爲此,我是常常從睡夢中驚醒,醒來後就再也無法安然入睡。”
陳野笑笑:“秦書記,您的事蹟,還有您和前呂梁市長之間的矛盾,我倒是略有所聞。不過在我看來,您與呂市長之間的不和,那都只是工作上的一些矛盾而已,您之前工作的那幾年,犯的最大的一個錯誤就是,您一直是在爲少數人謀取利益,您的精力和您的能力都用在了這些方面。所以儘管這幾年寧城的外部經濟條件都不錯,但是寧城還是沒有抓住這個機遇,讓自己有一個突飛猛進的發展。”
秦向天不置可否的說道:“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
陳野看着對方道:“比如,解放街?”
秦向天想了想說道:“解放街嘛。那隻是個砝碼,至於它要蓋什麼樣的房子,我並不感興趣。當初我主張上幹部小區,也是爲了照顧一些幹部的要求和他們的利益。但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它只是一個砝碼。”
陳野問道:“是用來對付我的嗎?”
秦向天沒有回答陳野的話,而是再次嘆了口氣:“我這身體是越來越壞了,動脈硬化,尤其是腦動脈粥樣硬化。我的身體已經壞到了不能再壞的程度了。連醫生都說,像我這種情況還能正常的活着,已經是個奇蹟了。但是一旦發起病來,也就是幾秒鐘的事,這些情況我都沒向任何人說過。爲了在職位上我多待上幾天,我向所有人隱瞞了病情,有病我都到省城去看,去找我的老朋友。至於我到底還能活多久,醫生和我自己都估計,照我目前的情況,長則一兩年,短則三五個月。”
聽了對方的話,陳野不禁開口問道:“難道您女兒也不知道嗎?”
秦向天搖了搖頭:“她不知道。”隨即又以一種求懇的語氣說道:“陳野同志,我懇求你,讓我再好好地活上這幾個月!”
陳野不禁有些動容,他問道:“我能爲您的健康做些什麼呢?”
秦向天擺擺手:“我並不要求你做什麼,我只要求你不要拿我查來查去就行了。”
陳野很認真地說道:“秦書記,不是我要查,是省裏在查。”
秦向天看着陳野:“陳野同志,我剛纔說了,對明白人要說明白話。海天公司要不是因爲你,能查的起來嗎?”
陳野迎着對方的目光,慢慢說道:“這麼說來,你的確是在海天公司有問題了?”
秦向天趕緊否認道:“不不不,我在海天公司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沒有拿過海天公司一分錢!但是話說回來,海天公司要是查起來,我的確會被牽扯進去,這在所難免!如果是那樣,我一生的臉面何存?我必定暴死無疑啊!陳野同志,你能不能再稍微地再等幾個月,等我死了以後,你們再去查海天公司!我向你保證,我絕對活不過一年以上!”
聽到這裏,陳野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趕緊打斷了對方的話:“您千萬別這麼說!您這麼一說,不就成了我把您往死路上逼了嗎!”
秦向天再次擺擺手:“不不不,這不關你的事,這是我的身體決定的。我保證,在我臨死之前,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寫出來,我死了以後,你一定會拿到這些材料!”
陳野趕緊說道:“不不,秦書記,我馬上向袁書記彙報,明天就安排您去北京治療!”
秦向天搖了搖頭:“北京上海都去過了,香港也去過了,我現在哪兒都不用去了。”
陳野低下頭沉吟了半晌,隨即嘆了口氣,看着秦向天道:“拒絕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也許不人道,但是海天公司這個案子,它是省裏在查,我實在是沒有權利幹涉!”
“不不,你幹涉得了,你有侯亮!”
陳野搖了搖頭:“他這個人辦事有原則,關於案子的事,他不會給我透漏半點。”
秦向天很肯定的說道:“但是我相信你絕對會有辦法!小陳,你能不能就稍微再等我幾個月,我不想在我臨死前再被折騰一輪,我不想死在隔離審查那個房間裏!”
“秦書記,您現在需要安心養病,什麼都不要想!”
“不,小陳,我想說的是,如果你能讓我好好活上這最後的幾個月,我保證,我可以讓你順順利利的當上市委書記兼市長!”
秦向天的話,讓陳野瞬間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他很肯定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做這個政治交易。”
“這並非政治交易!”
“這就是!哪怕它是被感情化的!”陳野看着面前的老人,說了最後的一句話,“秦書記,我真的做不到,請你諒解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