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錦添回到辦公室後,心裏憋了一肚子火,他立馬打電話叫來了左子明。
“你傻呀你!”吳錦添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對左子明吼道,“人沒給我盯住,自己反倒讓別人盯上了,笨蛋!”
左子明也覺得憋屈的不行:“吳書記,那個陳野實在是太精了,昨天晚上我剛找到劉新江,沒想到今天一早就被他給轉移了。”
吳錦添在辦公室裏來回走着,突然停下來瞪了左子明一眼:“這下好了,你的事只能暫時先放一放了!”
左子明驚問道:“爲什麼啊吳書記,難道就因爲我翻了翻紙簍,被他那個司機小王給發現了?”
吳錦添指着他大聲說道:“因爲你缺心眼!”
左子明趕緊懇求道:“吳書記,這原先不是說的好好的嗎?一共九個常委,六個我都打了招呼了!只要上了常委會,那肯定能通過的啊!那個陳野他難道就有這麼大權力,連袁書記說過的話都能不算啦?”
吳錦添斜了他一眼:“你懂什麼?你以爲你在機關呆了幾年就懂政治啦?那是陳野他權力大嗎?那是袁和平藉着陳野的嘴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左子明有些想不明白:“可是袁書記之前不是同意了嗎?”
“哼,還同意了?就你那點屁事,袁書記說不定早就知道了,早就聽說了!可他卻一直不動聲色,爲什麼?他是不願意和我把關係搞壞了,他是投鼠忌器,所以才徵求陳野的意見!以前市委任命幹部,什麼時候徵求過市政府的意見了?何況他這個常務副市長還是剛剛纔上任的!他其實早就料到陳野會說什麼,他就是要讓陳野把這件事給否定掉!你還自以爲你懂點政治,你懂個屁!”
吳錦添一頓臭罵,講的自己喉嚨都啞了,他正要拿起水杯喝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
“對了,我問你,你每個月籤四五萬的招待費,都幹什麼去了?”
左子明不明白吳錦添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於是老老實實的道:“吳書記,跟您說實話吧,每月四五萬的招待費根本就不夠,我每個月籤的單最少七八萬呢!”
吳錦添聞言猛地一驚:“什麼,七八萬!”
左子明趕緊道:“吳書記,你別喫驚啊,我說給你聽聽。這喫喝是一攤,遊玩購物是一攤,臨走時送禮送禮金這又是一攤!你知道的,招待所這一塊平時也就管着喫喝了,另外花的錢都是我自己想辦法解決的!去年光是於曉光那邊,就給我們報銷了好幾十萬呢!”
吳錦添滿臉懷疑的看着左子明:“你想蒙我?”
左子明聞言,一臉的委屈之色:“吳書記,你這麼一說,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蒙誰也不敢蒙你啊,你說是不是?您平時從來不過問這些事情,我還以爲你心中有數呢,難怪關鍵的時候不替我說話!”
左子明越說越激動,有點口不擇言了。吳錦添轉過頭來注視着他,目光凜冽。
左子明意識到自己過了頭了,趕緊伸手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我說錯了,吳書記。先不說這些,就說上個月接待江州市委考察組吧。您當時說,要按最高規格接待,第一頓的接風飯,臨走時的送行飯,中間袁書記又宴請了一次,這三頓飯那頓飯錢都不少花啊!他們六七個人在這住了五天,平均每人喫住行一千塊不算多吧?加起來就是三四萬!臨走時禮金送多少?兩千快太寒酸了,拿不出手的!最少三千塊!如果大方一點,誠心交個朋友,那就是五千塊!這加起來又是兩三萬!吳書記,說實話,這兩年爲了搞好接待,累,真的是累,但我左子明說過嗎?可是我自己的社會資源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啊!現在於曉光又出事了,我現在花了錢都不知道找誰去報銷呢!”
吳錦添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他走回到椅子前坐了下來來。
左子明抹了抹頭上的汗水,接着道:“吳書記,袁書記他現在知道我花錢多了,可是上次接待省裏來的那個覃廳長,當時你也在場的。我先上了一瓶四百塊錢的五糧液,他一坐下來就說了,‘小左,這酒太年輕了吧,啊?換一瓶夠年頭的來!’你說我能說什麼,我趕緊給他換了一瓶197年的,這酒多少錢一瓶他知不知道啊?”
吳錦添說道:“上一次覃廳長是專門來挑刺的,不把他糊弄好了能行嗎?”
左子明有些激動的道:“可是他糊弄好了領導,然後回過頭來查我的賬,找我算賬!吳書記你評評理,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吳錦添趕緊打斷了他的話,沒讓他再繼續說下去。“行了行了,你還來勁了!”
左子明一臉失落的問道:“吳書記,我的事就真的一點戲也沒了?”
吳錦添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以後再說吧,下一步怎麼樣,現在誰知道!”
左子明已然明白,自己的晉升已經是徹底沒戲了。他快速的想了想,跟在吳錦添身後說道:“好,吳書記,祕書長我當不成了,那我退一步,我來當這個辦公室主任怎麼樣?”
吳錦添猛地轉回頭來:“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
說完便把左子明晾在那裏,自顧自的走出了辦公室。
袁和平的辦公室裏,陳野並沒有隨着吳錦添一起離開,袁和平知道,這位工作狂估計是又有事情要找自己彙報了。
“小陳啊,你一大早就到我的辦公室來找我,一定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現在就我們兩個人,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陳野笑了笑:“看來袁書記肯定是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袁和平點了點頭:“市政府那邊,目前就三件事比較困難。一是減負的事,二就是解放街改造的事,第三就是寧南水庫的事。你昨天上午帶人去瞭解放街,然後接着又去了寧南水庫,我沒說錯吧。”
陳野道:“看來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睛,我今天想向您彙報的,正是解放街和水庫的事。”
袁和平起身倒了杯水:“怎麼突然想到抓解放街的工程來了?”
陳野說道:“不是突然,是不抓不行啊!你看那邊有幾千戶的居民住着,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就說那個財政局長秦曉春吧,昨天一到那,兩分鐘不到,吐了,連進都沒進去,一出來馬上就送了醫院。”
袁和平嘆了口氣:“這簡直就是犯罪啊。我沒來寧城之前,怎麼都預料不到,寧城竟然是三步一個問題五步一個情況!”
“對呀,現在咱們寧城,真是一個百廢待興的局面。”
袁和平將水杯放在了桌上,在座位上坐了下來,有些嚴肅地看着陳野:“小陳,今天你不來找我,我也準備打電話叫你過來。”
陳野聞言一愣:“發生什麼事了?”
袁和平從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遞給了陳野。
“這是寧北區近百名鄉鎮幹部聯名向市委遞交的告狀信,裏面的內容是針對你的,說你在寧北與他們對話的時候攻擊黨和政府。”
陳野接過材料一看,不禁笑了:“原來還真有人要告我啊!”
袁和平語重心長的道:“小陳啊,你可千萬別把這不當一回事。江州市委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很重視,專門打電話向我瞭解了一下情況,不過我在電話裏表明瞭我的態度,說這只是一小部分人在工作中有些抱怨,所搞出的一件莫須有的事情。不過小陳,你現在還在處分期,像這樣的事情如果再多來幾次,會影響到你今後的前途的。”
陳野點了點頭,問:“那您的意思是?”
袁和平道:“這件事我已經讓吳副書記去處理了,他是那裏的老人,在寧北還是很有威信的。我今天想和你說的是,有關海天公司的事情,你就先不要管了,另外你在政治姿態上,是不是也應該調整一下?”
陳野有些奇怪,他不明白爲什麼袁和平突然間會變成這種態度。
“這總應該有個理由吧?還有政治姿態,你看我該怎麼調整呢?”
“以退爲進,韜光養晦,不要出頭,不要介入矛盾,不要得罪人,特別是不要得罪幹部。減負計劃在部分幹部裏反響強烈,暫時停下來,平息矛盾。”
陳野更不解了,皺着眉問道:“那您的意思是,我什麼事都不用幹了?”
袁和平看着陳野,一字一句的道:“爲了一年以後你順利當選市長書記,你必須做到什麼都不幹!”
陳野問道:“就爲了當選?”
袁和平點了點頭:“對。你手上那些矛盾焦急的事,讓他們報給我,我有我的處理方法。等你順利接任以後,我在交還給你。”
陳野再一次確認道:“真的就只是爲了當選?”
袁和平敲了敲桌子:“這個理由還不充分嗎?我眼看就要退了,如果你不能順利當上寧城的一把手,那你所有的抱負,計劃,以及想做的事情,你覺得還有可能做成嗎?”
陳野搖了搖頭:“袁書記,我覺得你這是在搞選舉政治。”
“你怎麼想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但是我要告訴你,作爲一個領導幹部,必須要有這種政治涵養和政治氣魄。”袁和平說到這裏,突然轉換了話題,“省裏要搞個經濟成果展覽會的事你知道嗎?”
陳野點了點頭:“我昨天已經接到通知了,說是給了我們市一個展區,我正在安排人去呢。”
袁和平微笑着搖了搖頭:“你要親自去看看,帶上幾個專家,好好研究一下參展布展的事。”
陳野道:“這就不必了吧,就從經委派人過去就行了。”
袁和平搖了搖頭,說這是展示寧城形象難得的機會,陳野必須要去。
陳野明白了,這是袁和平想把自己給支走,以免再惹什麼麻煩上身,於是問道:“什麼時候?”
“現在。”袁和平說道。
陳野點了點頭:“好吧,正好我順便把水庫資金的事也一道給落實了。”
袁和平又道:“另外,江州市委書記想要見見你,他可是決定你未來能否主政寧城最關鍵的人物,你見到他以後,說話一定要注意分寸。”
陳野點了點頭,跟袁和平道別之後,便火速回到了市政府,安排好了各項工作,坐上車直奔江州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