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天氣晴好,宮夫人卻生了病,要進醫院療養。
夏博嵐也只好去醫院探望,畢竟打了好幾個電話來,血濃於水,也不好在這個當口多做計較。
尹幽蘭也是這幾天才知道,他已然對宮氏下手。
十年的時間,或是收購,或是參股,或是開設了十幾家企業,這些企業先後不着痕跡地成爲了宮氏的合作夥伴,只要這些企業一起出事,龐大如宮家,面對疾風驟雨一般的攻擊,也是一時招架不起。
果然,宮氏在資金鍊和原料方面同時出了問題,宮老先生日前去國外想要解決市場方面的問題,勢必要無功而返。
“你這麼確定,那些經銷商會不給宮辰面子?”尹幽蘭問這話的時候,正坐在柳羽商病牀邊的沙發裏,手裏削着蘋果。經銷商很多,不可能所有的經銷商都聽他的話。
“你忘了阿冰家正是宮氏最大的競爭對手,阿冰的哥哥很願意幫忙。”夏博嵐篤定道。
“你確定你給了足夠的報酬?”尹幽蘭嘴角翹起,瞥了一眼仍然熟睡的柳羽商。
“當然。”又是這種志在必得的表情。
“你給了她什麼?”尹幽蘭實在是好奇,向來很清心很寡慾的阿冰,怎麼會出面說服她哥,不由得湊近了。
夏博嵐則閉了口,對着牀上道,“你醒了?”
躺着的柳羽商果然醒了,尹幽蘭回頭望去,遞上剛削好的蘋果,“您喫水果。”
“哦,先給小凱喫吧。”柳羽商靠坐在牀頭,並沒有接過水果。
尹幽蘭心裏有點不高興。
“那就給我吧。”夏博嵐伸出手,等着尹幽蘭把蘋果放在他手裏。
柳羽商看着這情景,就又抽泣起來。
尹幽蘭皺了皺眉,抬眼觀察夏博嵐的神色,見他也皺了皺眉,輕柔地握住他的手,正準備把水果遞給他,卻發現他手指上有點灰跡,連忙把水果放到果盤裏。
“你的手髒了,我幫你擦擦。”很快抽出一張溼巾,給他擦手。
“哦。”夏博嵐應了一聲,任她幫着把手擦乾淨,纔拿起水果。
柳羽商在一旁看着,眼色又是黯然,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兒子,竟然都不知道要怎麼照顧他。
淺淺的尷尬,淺淺的哀傷,淺淺的溫暖在小小的房間裏緩緩流動,直到推門的聲響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宮凌曦和沈鍾儀推門而入,看見坐在沙發裏的兩人,俱是一愣。
說實在的,雖說原來名叫沈鍾凱的夏博嵐和沈鍾儀是兩兄妹,看上去卻是宮凌曦和沈鍾儀在神韻上更像一些,難道真的是生活在一起纔會越長越像嗎?
尹幽蘭獨自走神的時候,沈鍾儀很快恢復了常態,笑着和他們打招呼,還不太習慣叫夏博嵐哥哥,所以只是抿着嘴笑。
宮凌曦則沒有這麼淡然,他一眼也沒看夏博嵐,只是沉着臉對尹幽蘭道,“我有話要對你說。”
尹幽蘭感覺到夏博嵐握着自己的手緊了緊,抬手拍了拍他的,“我出去一下。”
於是在衆人探究的目光中出了病房。
還沒在走廊上站定,就被宮凌曦一手拽住了胳膊往外拖,尹幽蘭不敢出聲,怕夏博嵐擔心,畢竟這裏對他來說是不熟悉的環境,如果慌忙趕過來,也許會摔倒。
她不想夏博嵐受傷,更不想看柳羽商滿臉愁苦同情的表情,雖然那是他親生母親,尹幽蘭還是無法從心裏冒出幾個字……太噁心了。
宮凌曦一路拖着尹幽蘭來到一處病房,竟然是加護病房。
尹幽蘭隔着玻璃窗往裏望只能看見橫七豎八的管子,辨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疑惑地看着宮凌曦,卻見宮凌曦看着他的眼神彷彿是在看蛇蠍妖精,“是汪煶。”
怎麼可能!
尹幽蘭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臉瞬間就白了。明明幾天之前,在那所房子裏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她以爲把那座房子給拆了,一切都結束了。
宮凌曦嘆了口氣,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聲音飄忽不定,“他在家裏自殺了,前些日子,他查出了癌症,我本來覺得他是不想治療又忍不了疼。”
“可是他卻給我發了一條奇怪的短信,你看,”尹幽蘭接過手機,那上面的一行字卻是讓她忍不住戰慄起來,“尹幽蘭和夏博嵐,早就認識,來者不善。”字裏行間,竟是提醒的味道。
尹幽蘭差點就要出口反駁,“你又證據嗎?”卻在看見他怨毒的眼神時,心中警鈴大作。夏博嵐做事不可能留下把柄被人發現,自己這麼問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心思鬆懈下來,有一句話鬼使神差地衝口而出,“他怎麼樣了?”
宮凌曦眼眸中浮起狠戾,“你還在裝什麼!你接近我根本就是故意的吧!是爲了他?你就這麼篤定,我會愛上你,你就這麼確定,我不能把你怎麼樣嗎?”說到最後一句,已是聲嘶力竭,尹幽蘭被他死死壓在那塊巨大的玻璃上,玻璃的顫抖從後腦傳來,在耳邊發出咣咣的聲響。
尹幽蘭避無可避,淺色的水眸中銀光流轉,“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又做了什麼齷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