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邊境重鎮奇亞森城失陷於南十字軍之手,大將佛魯特松更爲此而亡的消息傳到宰相夫利斯這邊之後,立刻引起了帝國全軍上下的震驚。
“他們竟然真敢往那裏鑽!”
不但卡爾達克,達塞爾斯這些猛將喫驚,就連凱勒爾的臉色也完全變了——因爲當初他也無論如何不相信南十字軍敢走這條路,所以一力主張牢牢扼守卡德萊特平原這邊的路口即可。
“佛魯特松將軍……”
凱勒爾臉上的神色十分沉痛——佛魯特松曾經和他同學,彼此間的交情還不錯,所以他前日才寫信給佛魯特松,要求照顧菲利爾。
宰相夫利斯的神色也極爲嚴峻,但並不是僅僅爲了部下的死亡:
“……南十字軍果然還是利用了他的仇恨心……丟了如此重鎮,佛魯特松就算不死,日後也必將受到帝**律嚴懲……”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帝國領土喪失,這可是大事情……必須向陛下稟報了。”
凱勒爾和卡爾達克等將官彼此注目,臉上的神色都十分嚴峻——奇亞森城是卡奧斯帝國通往大陸南方的關鍵門戶,此城一失,確實非同小可。別的姑且不說,目前出徵在外的兩大軍團——青龍騎士團和赤龍重裝兵團的補給線就立即斷絕了。
“南十字軍只是喪家之犬,困獸猶鬥而已,就算攻下了奇亞森城也守不住……是否有必要向陛下報告呢——我們儘快將之奪回不就行了。”
凱勒爾低聲建議道——皇帝法蘭對於他們此次以米蘭爲誘餌,意圖殲滅索菲亞軍團的計劃並不是很贊成,如果現在知道這麼多部隊不但沒能消滅南十字軍,還丟失了重鎮奇亞森城,必然會怪責。雖說凱勒爾並不是一個推卸責任的人,但他也不想因爲南十字軍選擇的一條流竄道路而背上黑鍋。
夫利斯想了一陣,點點頭:
“也是,憑我們手上的兵力,要把奇亞森城奪回來實在是輕而易舉——立刻把這個消息通知青龍騎士團,讓雷昂將軍不必再四處搜索了,馬上趕往奇亞森城即可。”
“青龍騎士團乃是騎兵團,恐怕不利於攻城吧……”
凱勒爾低聲提醒老師,夫利斯哈哈一笑:
“沒關係——只要青龍騎士團在城下看着,南十字軍就不能棄城而逃,只能乖乖等我們去攻城了……嘿嘿,這可是他們自尋死路。”
夫利斯又看了看那封信札,微笑道:
“好,好極了——凱勒爾,你看中的這個人才果然非同一般呢——他已經識破南十字軍意圖繞道北地三城的念頭,所以預先把部隊帶往那裏阻截了。”
“是菲利爾麼?”
凱勒爾頗爲激動,夫利斯點點頭:
“嗯,就連佛魯特松也對他極爲器重……在臨死前居然把全軍指揮權交給菲利爾……一個小隊長,這在我們卡奧斯歷史上也是從未有過的啊!”
“菲利爾……鑽石終於閃光了……”
凱勒爾心中激動無比,但嘴上卻不得不說道:
“這樣做恐怕不好吧……雖然是佛魯特松將軍的信任,卻也不能違反了法度……”
夫利斯點頭:
“說得是——我立刻傳下命令,臨時任命那位菲利爾·德斯爲中隊長,以免弄混了等級。”
“那就多謝大人了!”
凱勒爾激動的跪下致謝,夫利斯點點頭:
“這件事情就這樣解決吧……現在的當務之急,無論如何也要把奇亞森城奪回來,否則我們的物資補給就有問題了。”
“我們現在的糧食物資還能堅持至少半個月,半個月之內奪回奇亞森應該沒問題的。”
卡爾達克信心十足的說道,夫利斯點頭表示同意:
“對此我也並不擔心——若有需要還可以從米蘭得到支持,所以糧食輜重根本不成問題——關鍵是,索菲亞本土的情況如何?”
此言一出,帝**諸將官臉上都呈現出緊張的神色。過了一陣子,凱勒爾才緩緩說道:
“根據斥侯昨日剛剛送來的消息:索菲亞首相剋瑞斯,親統皇家騎士團,阿魯巴的王城近衛軍,侯爵麥蘭的法爾桑地方軍,在日前與傑克佛裏特的諸侯聯合軍會合,正在前往此地的途中。”
……
營帳中沉默了片刻,這件事情,比起奇亞森城失陷,恐怕還要大一些。過了片刻,才聽到帝國宰相夫利斯的冷笑聲:
“……連阿魯巴的王城近衛軍都出動了?看來那位索菲亞首相是打算再打一次全面戰爭了……當真是勇氣可嘉。”
夫利斯沉着的冷笑着——論起軍事實力,卡奧斯帝國無疑是大陸上最強的國家,去年皇帝法蘭就意圖用一次全面戰爭解決索菲亞,卻由於塔利亞斯,阿古利亞,特別是米蘭的阻撓而未能實現,如今若是戰端再起,有了米蘭的支持,卡奧斯的勝算就相當大了。
“好極了——正好阿古利亞又與索菲亞交惡,這正是我們一舉殲滅索菲亞軍的大好時機。”
夫利斯自信的情緒感染了其他將官,軍帳中的氣氛重又活躍起來。
“宰相大人所言極是——據說索菲亞首相此次出徵,還揚言要把阿古利亞軍從卡德萊特平原上趕出去,阿古利亞皇帝德比安必然憤怒,所以這一次不會再有黑衣騎士團阻撓我們了。”
凱勒爾頗爲得意的笑道,達塞爾斯也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而且北方塔利亞斯王新婚,此時一定沉浸在溫柔鄉里,諒來也不會出兵相助……”
正說的高興,突然看見軍團長卡爾達克滿面怒容,立即想到上官也是一樣,達塞爾斯趕緊閉嘴。
宰相夫利斯微微一笑:
“諸位將軍有這信心就好……不過現在麼,這裏只有赤龍重裝兵團一支部隊,而且補給線又被切斷,所以沒必要在此同索菲亞的全部大軍硬拚……”
深切瞭解老師意圖的凱勒爾立即開口:
“大人所言極是,我軍還是應該儘快返回奇亞森城,與青龍騎士團會合纔是上策。”
夫利斯微笑點頭:
“正是這樣……待與青龍騎士團會合,再奪回奇亞森城,確保了補給線之後,我們就可以向陛下請求援軍,與索菲亞軍決戰一場了……到時候,戰場可能還是在這卡德萊特平原之上……呵呵,第三次卡德萊特平原會戰,不知道勝負如何哪……不過無論如何,首先殲滅南十字軍,奪回奇亞森纔是當務之急。”
“下官明白……只是,南十字軍很有可能不顧一切的強行向北地三城方向突圍,我們在那裏的兵力畢竟不是很多,菲利爾經驗也不足,很可能被突破……”
凱勒爾有些擔憂的說道,夫利斯卻愈發自信的一笑:
“關於這一點麼……不必擔憂,南十字軍倘若不往北地三城逃跑便罷……若是他們出關逃跑,則必然是全軍覆沒的結局……這一點決不會錯!”
“……?”
凱勒爾用充滿疑問的目光看着老師,而夫利斯卻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那位菲利爾隊長,那天軍議會上他給我的諫言,我並非全無考慮……所以早就有了安排……不用着急,凱勒爾,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天之後,南十字軍攻佔奇亞森的消息也傳到了克瑞斯所統率的索菲亞大軍那裏。與帝**人人緊張的表現截然相反,索菲亞軍對這樣的消息當然是非常高興的。
“真不愧是南十字軍!這樣的要塞輕輕易易就拿下來了。”
一向仰慕南十字軍戰績的少將軍伯尼迪亞興奮的連嘴都合不攏,到處宣揚南十字軍的英勇善戰,到後來甚至連他的上官傑克佛裏特都感到喫不消。而其他將官更使用充滿嫉妒的眼光看待這則消息——比如說法爾桑的侯爵麥蘭。
“啊,伯尼迪亞將軍,難道閣下沒有注意到麼——南十字軍固然善戰,可他們的方向感實在是有問題……”
“什麼意思?”
伯尼迪亞用充滿鄙夷的目光看着麥蘭——索菲亞軍中大多數人對於這個反覆幾次的傢伙都無好感,伯尼迪亞自然也是其中之一。麥蘭注意到這一點,不過他並不在意:
“呵呵——原本我們到卡德萊特平原就能接應他們撤退了,可如今不得不再前往奇亞森城與之會合……豈不是平白無故增加了克瑞斯首相的麻煩麼。”
“胡說八道,南十字軍的海因軍師神機妙算,他前往奇亞森,自然有他的理由。”
性情火爆的獨眼將軍,索菲亞王城近衛軍的軍團長,號稱“鋼鐵之男”的阿魯巴在旁邊插話——他一向和南十字軍關係密切,自然要幫助他們說話。
麥蘭冷笑了一聲:
“什麼神機妙算——如果他真的有神機妙算,就應該儘量往回趕,儘快與我軍會合纔是,怎麼反而越跑越遠?”
“這話不通——倘若南十字軍留在卡德萊特平原甚至是向我們這邊靠攏,他們早就被青龍騎士團消滅了——侯爵閣下應該知道青龍騎士雷昂的能力,如果南十字軍的行動是可以被預料的,雷昂就一定可以猜想到,從而找到他們加以殲滅。”
傑克佛裏特在一旁說話,他一開口麥蘭立刻就閉嘴了——在整個索菲亞國中,麥蘭第一害怕的是首相剋瑞斯,其次就是大將軍傑克佛裏特。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首相剋瑞斯緩緩開口,阻止了帳中諸將的爭辯。
“好了,諸位,無論南十字軍行動如何,我軍必須前往卡德萊特平原——不僅僅是爲了援救南十字軍,也是爲了告訴周圍諸國——這平原乃是我國的領地,斷不容他人染指!”
眼中閃耀着憤怒的火焰,克瑞斯高聲喝道:
“莫利菲,馬上派人去察看一下,那個叫加瓦夫的傢伙是否仍停留在平原上……如果他還在‘圍獵’……哼哼,我倒要看看誰纔是最後的獵物!”
莫利菲立即恭身受令:
“遵命,殿下……”
帳中諸將臉上卻微微都有猶豫之色,過了片刻,傑克佛裏特首先進諫:
“首相大人,阿古利亞乃是大陸三大軍事強國之一,親王加瓦夫也非易與之輩,眼下我軍面臨卡奧斯的強敵,是否可以暫時不計較阿古利亞皇族的狂妄……”
“是啊,阿古利亞眼下還沒有公開同我們決裂,我軍若主動進攻,等於平白無故損失了一個盟友,而又樹下了一個強敵……”
將軍阿魯巴也高聲反對,但克瑞斯絲毫不爲所動:
“你們都這麼認爲麼——想來阿古利亞人也是自以爲如此吧……哼哼,那些自以爲可以左右戰場局勢,所以就趁火打劫的傢伙——我克瑞斯·安路達·佛瑞裏希豈是他們的愚笨頭腦就能猜度的……莫利菲,立刻傳令下去,如果在平原上發現阿古利亞軍,立刻攻擊!”
“是的,殿下……”
莫利菲低下頭去,心中卻暗自嘆息。
“原來克瑞斯殿下也是一個會意氣用事的人哪……”
他很清楚克瑞斯之所以如此固執,完全是因爲那個阿古利亞使者,名叫肯特巴德的傢伙說話過於狂妄,激起克瑞斯滿腔怒氣的緣故——索菲亞的這位青年首相在正常情況下固然深謀遠慮,可是一旦被激怒,絕對會不計任何後果的。莫利菲一直看着克瑞斯長大,對於他的性格非常瞭解。
帳中諸將互相看看,但既然首相如此堅持,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麼。更有甚者,法爾桑侯爵麥蘭立刻開始爲首相的英明果決大唱讚歌:
“哈哈,克瑞斯首相的判斷當然正確——如果那些阿古利亞人以爲我們索菲亞忙於同卡奧斯交戰就不敢得罪他們,那他們可就大錯特錯了……以前諾蘭德夫陛下疏漏了對卡德萊特平原的守備,以至於周圍各國都把手伸了進來,如今乃是偉大的阿斯爾陛下當政,當然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索菲亞不會放棄一寸國土的!”
這一番話聽起來固然義正辭嚴,然而在麥蘭的口中說出,卻只是起到反效果而已——諸將都只是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麥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幸好這時候,克瑞斯再次開口,化解了麥蘭的尷尬:
“我們的當前之敵,乃是盤踞在卡德萊特平原路口處的帝**,傑克佛裏特將軍曾經與之交過手——對手好像是青龍騎士團吧?”
“根據斥侯的報告,現在已經換成了赤龍重裝兵團,青龍騎士團似乎出動在平原上搜索南十字軍去了。”
傑克佛裏特回答道,而莫利菲立刻報告了最新的消息:
“昨日又有斥侯報告,赤龍重裝兵團也開始拔營啓程,似乎在向帝國本土方向退卻。”
克瑞斯微微頷首:
“理所當然的決定——既然南十字軍已經出現在奇亞森,他們再扼守此處已經毫無用處了。”
“我們是否趁機追殺呢?”
阿魯巴立即追問道——他的性格正是最喜歡格鬥廝殺的。而且這一次,抱有這種想法的顯然不止他一人。
“奇亞森城被佔,帝國出關的兩大軍團都斷了補給,正是我們全力追剿的大好時機。”
傑克佛裏特也如此提議,克瑞斯微微一笑:
“嗯……很有趣的局面呢……南十字軍陷於帝國本土和外圍兩大軍團的包圍中,而帝國的兩大軍團又陷於我們與南十字軍的包圍……”
“恐怕不能指望南十字軍作爲包圍圈的一部分吧——只要和帝國兩大軍團一照面他們就只有逃跑的份兒。”
侯爵麥蘭用充滿妒意的語調說道,克瑞斯則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但如果他們能牢牢扼守住奇亞森城,我們這邊未嘗沒有機會……”
“但那樣一來南十字軍本身就保不住了!”
阿魯巴大聲說道。克瑞斯臉上則呈現出複雜的神色:
“用一支南十字軍交換卡奧斯帝國的兩大主力軍團……”
他突然抬頭,看見阿魯巴,傑克佛裏特等人臉上的不悅之色,克瑞斯苦笑了一聲:
“只可惜這件事情的決定權並不在我身上——南十字軍下一步如何行動,連我都猜不到。不過,我不認爲海因主教和那位萊恩斯伯爵會犧牲自己來換取帝國的兩大軍團。”
“如果首相大人能夠決定,您是否會做出這種交換呢?”
性格莽撞的阿魯巴又冒冒失失的追問了一句,克瑞斯的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這種事情是沒有假設的……阿魯巴將軍,換了你自己又將如何!”
阿魯巴低下頭去,連聲道歉。克瑞斯苦笑了一聲:
“……倘若當真有這一天,對於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將是一場嚴峻的考驗啊。”
索菲亞大軍出動的消息傳到了帝**的耳中,自然同樣也傳到了阿古利亞金衣騎士團那邊。副團長肯特巴德立即前往謁見親王加瓦夫,聽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當他走進那裝飾豪華的大篷帳時,親王加瓦夫正在狂飲葡萄酒,觀看大批舞女的歌舞——雖說阿古利亞一向提倡樸素刻苦的生活,但這種教育絕不適用於皇族身上。
加瓦夫已經略帶了幾分醉意,黃金面罩也早就被扔到了一邊,看見肯特巴德進來,這位阿古利亞親王哈哈大笑着招呼他過來坐坐。
肯特巴德臉上微微呈現出一絲笑意——阿古利亞國中流傳着這樣的說法:“加瓦夫親王最可愛的時候就是喝醉酒的時候。”這句話是一點不錯的——每當加瓦夫喝醉的時候,他就會變的非常大方,而且態度也遠比平時親切——醉鬼總比皇族要親切一些。而且,加瓦夫經常喝醉酒,這也是讓他的部屬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圍坐在加瓦夫周圍的那些侍臣使女早就鬧作了一團,相比之下如果加瓦夫沒醉以前他們可都十分的小心——因爲清醒狀態下的加瓦夫極爲重視皇族禮儀,一點小小的僭越就會使他勃然大怒,而每次只要這位親王一喝醉,那就好了——無論這些侍臣怎麼鬧翻天他都不會介意,反而只會高興的大笑。
肯特巴德也很喜歡在加瓦夫喝醉酒的時候與之打交道,因爲那樣就不用時刻提心吊膽——阿古利亞皇族的喜怒無常在這位親王身上表現的特別明顯,肯特巴德就曾經親眼看見過一名最受寵愛的侍臣因爲弄錯了上菜場合而當場被殺,而喝醉了酒的加瓦夫就和普通酒鬼沒什麼兩樣了,甚至還要更可愛一點。
不過現在,雖然明知道會招來那些侍臣的不滿,肯特巴德還是要想法子把這位親王殿下弄醒——因爲一個醉鬼是不可能與之商議軍國大事的。
看到肯特巴德端起一杯醒酒藥湯走向加瓦夫,周圍的侍臣使女紛紛尖叫起來:
“肯特巴德大人,您要做什麼!”
“親王殿下還沒賞賜東西呢……”
但肯特巴德懶得跟他們多羅嗦,徑直把藥湯當作美酒倒進了加瓦夫的杯子裏,看見主人即將清醒,周圍那些放浪形骸的侍臣使女們全都跑了出去——加瓦夫剛剛清醒過來的那一刻,乃是他最可怕的時候。
果然,當加瓦夫開始大口嘔吐,眼神也漸漸恢復神採的時候,一眼看到周圍的混亂樣子,他立刻大聲喝罵起來:
“混蛋……沒有禮貌的東西……這麼亂糟糟的也不收拾一下……簡直是對皇族的最大侮辱……”
“殿下,殿下!”
肯特巴德沒時間等加瓦夫完全清醒。
“索菲亞大軍已經逼近卡德萊特平原了。”
“索菲亞人?……南十字軍竟然還敢來?把他們趕出去……”
看來藥湯喝多了效果也差了——加瓦夫依舊有些醉眼朦朧的樣子,肯特巴德輕輕嘆了一口氣,附在他耳朵旁邊大聲說道:
“不,不是南十字軍!是索菲亞本土的大軍——包括皇家騎士團,諸侯聯合軍,王城近衛軍……等等,由首相剋瑞斯親自率領的。”
這句話起到了遠比藥湯好得多的效果——加瓦夫立刻跳了起來,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
“這麼多……他們想要幹什麼!”
“號稱是要援救陷入包圍圈的南十字軍……不過據說他們的首相剋瑞斯也公然宣稱,要把所有擅自闖入索菲亞領土的外**隊全都趕出去……甚至是完全消滅。”
“……那,那不是針對我們來的麼?”
加瓦夫臉上立刻出現幾滴汗珠——是冷汗,連同最後的一點酒意都流出來了。
肯特巴德不作回答,反正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
“不是說現在索菲亞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和我們翻臉麼!怎麼……一定是你前往聖佛朗西斯城告知的時候說話太大意,把他們激怒了!”
也不管當初做出如此判斷的正是自己,加瓦夫卻衝着肯特巴德大喊,肯特巴德只得低下頭去:
“臣下該死……”
心中卻暗自抱怨:
“當初可是你自己一口咬定索菲亞軍不敢得罪阿古利亞……而且我出使聖佛朗西斯城,所說的每一句話可全是照你親口吩咐,回來後居然還嫌太軟弱,沒有展現出‘大阿古利亞’的威嚴麼……”
但對於現在清醒的加瓦夫,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當面頂撞的。加瓦夫狂怒的叫罵了一陣子,皇族的驕傲自大又顯現出來:
“……好吧,既然索菲亞想打,本王就讓他們知道,本王的金衣騎士團決不是好對付的!”
肯特巴德身上驟然打了一個寒戰——金衣騎士團再怎麼強悍也只有一個軍團,而且他們此次向索菲亞挑釁並沒有得到皇帝德比安的許可,真要大戰起來恐怕指望不了本國的援軍。
“殿下……殿下此來只是圍獵,倘若因此與索菲亞大軍相沖突……恐怕陛下那邊……”
“德比安?那個只知道使用詭計的懦夫……他敢拿本王怎麼樣!”
加瓦夫恨恨的說道,他曾經與德比安爭奪阿古利亞皇帝位而不成,心中的憤恨自然強烈。
“但是如果大戰起來,不管勝負如何……我們的實力恐怕都及不上費爾特斯亞殿下的黑衣騎士團了。”
看到加瓦夫執意要打,肯特巴德只得使出最後一招——提起上官最忌諱的那個名字。果然,這個名字立刻讓加瓦夫冷靜下來。
“……可惡啊,不能讓那個混賬小子藉機坐大……也罷,反正本王已經玩夠了,就讓索菲亞人猖狂一時……明天天亮出發,全軍返回阿古利亞!”
“是,臣下遵令!”
肯特巴德鬆了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呼……終究還是害怕費爾特斯亞……也只有這個名字,才能讓他冷靜一點……”
走出裝飾華麗的大帳篷,肯特巴德心中這樣想着。
很快,克瑞斯那邊就得到了阿古利亞軍主動撤出卡德萊特平原的消息。
“呸,這些膽小鬼!”
克瑞斯先是鄙夷的嘲罵着阿古利亞親王的虎頭蛇尾,不過,雖然在感情上抱着不屑的看法,在理智上,克瑞斯卻知道這是一個不錯的結局——現在的索菲亞確實不宜多樹強敵,象阿古利亞這樣的軍事強國更是儘量不要去招惹爲上。
看看周圍的其他將官,也大都是一副輕鬆的樣子,克瑞斯突然微微笑了笑:
“雖然有些無聊,但能夠避免與阿古利亞軍交戰,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確實,既然他們主動退讓,我們也沒必要再去招惹他們了。”
傑克佛裏特立刻表示贊同,法爾桑侯爵麥蘭也連連點頭:
“首相大人高見,與阿古利亞軍爲敵並無益處。”
聽到麥蘭又突然改變了腔調,性格魯直的阿魯巴禁不住怒顏相向:
“前日是誰大喊着要教訓阿古利亞的?”
雖然受到了責難,麥蘭的神色卻依舊自若:
“阿古利亞人若停留在卡德萊特平原上,我們當然要加以驅趕,那是爲了保護索菲亞的榮譽……而現在他們既然已經退走了,我們總不見得追到阿古利亞國內去和他們交戰吧——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這句中京國古語就是說的現在這種局面。阿魯巴將軍若有興趣多看點兵書,就會明白何謂戰術策略了……”
“你也配談論索菲亞的榮譽麼!”
阿魯巴大聲喝道,這種直截了當的語氣終於使麥蘭的臉色有了變化——他緩緩站起來,眼中顯示出極爲兇狠的神色,眼看兩人之間就要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傑克佛裏特連忙轉移了話題:
“那麼現在,首相大人,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麼?”
“沒什麼好猶豫的——全軍向奇亞森進發!”
“這樣……我們豈不是要向帝國本土發動攻擊麼?”
傑克佛裏特臉色微微一變——自從“卡迪亞盟約”破裂以來,一直是帝國威脅索菲亞國土,索菲亞倒還從未有過逆侵攻的打算。克瑞斯這輕描淡寫一句話,實際上是改變了索菲亞此後的對敵之策。
克瑞斯微微一笑:
“怎麼,只能帝**來打我們,我們就不能進攻他們?”
傑克佛裏特畢竟也是大將,略微驚異之後便立即恢復常態:
“當然不——這是下官夢寐以求的事情。只是……如此大事,是否有必要告知陛下……畢竟我們是以援救南十字軍名義出徵的。”
克瑞斯冷冷一笑:
“沒有必要——眼下南十字軍正在奇亞森城,我們前往那裏正是爲了達到援救他們的目的——當然了,這一路上我們也要在平原上搜索帝國的兩大軍團,若發現了就與之交戰……麥蘭侯爵,搜索帝**的任務就交給閣下了,儘快行動去吧!”
克瑞斯很快地做出決斷,同時將麥蘭調開——以免兩位軍團長爭吵起來壞了大事。
既然首相親自下達了命令,就不得不遵從了,法爾桑的侯爵怒氣衝衝的哼了一聲,狠狠瞪了阿魯巴一眼,方纔憤憤的離去,而阿魯巴亦毫不示弱的怒視着麥蘭,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軍帳外爲止。
看着阿魯巴氣沖沖的樣子,傑克佛裏特輕輕嘆了一口氣:
“唉,阿魯巴將軍,何苦平白無故去招惹他。”
“這傢伙只會奉承拍馬,連一根骨頭都沒有,我最看不慣這種習性!”
阿魯巴用充滿不屑的聲調說道,卻沒注意到克瑞斯就在旁邊——果然,當克瑞斯聽到“只會奉承拍馬”這幾個字時,立即蹙起了眉頭。傑克佛裏特無奈的搖搖頭——阿魯巴就是這種大大咧咧的性格,一說話就得罪人。知道他越說下去就越糟,傑克佛裏特連忙把阿魯巴拉了出去。看到克瑞斯臉上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其他將官也都先後離開了。
等到軍帳中只剩下心腹莫利菲一人之後,克瑞斯輕輕的苦笑了一聲:
“莫利菲,我現在也變得喜歡聽奉承拍馬麼?”
莫利菲立即搖頭否認:
“阿魯巴那傢伙,說話向來不動腦子,殿下又何必爲他的言辭煩心。”
克瑞斯卻出神思考了許久,方纔緩緩說道:
“嗯,也許他說的還不貼切,但是我必須當心——有多少人就是在一片頌揚奉承聲中走向滅亡的……”
他突然轉過身,握住莫利菲的雙手:
“幫我個忙,莫利菲——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出現了這種跡象,你一定要提醒我!”
莫利菲緩緩跪倒在地:
“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盡全力輔佐殿下的。”
“謝謝,莫利菲……從小到大,你一直都是最值得我信任的。”
克瑞斯雙手將莫利菲扶起,臉上呈現出這些年來難得一見的純真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