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蕭逸楓將手裏拿着的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裏。
他眼中的藍色數據流快速旋轉，映照着窗外那噁心的漆黑大海。
“不是來送禮的，是來傾倒工業廢料的。”
“怎樣？”
孫悟空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
漫天的黑水已經撞到了基地的能量護盾上。
滋啦——
刺耳的酸蝕聲衝上雲霄。
原本透明的護盾瞬間佈滿了雪花點，就像老式電視失去了信號一樣。
警告！外部防火牆正受到“污穢數據”的強制注入！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水了。
此時，這是三界中所有被清除、被屏蔽的負面情緒垃圾。
雅典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穩定的抖動。
蕭逸楓走到落地窗邊。
望着那翻騰的黑浪。
每一朵浪花中，好像都有扭曲慘叫的人臉。
貪婪、嫉妒、色慾、暴怒。
爲了維持“極樂世界”的美好形象，他們把下水道的污垢也排出去了。
全部積蓄都在東海。
現在敖廣把化糞池炸開，倒在了蕭逸楓的家門口。
“蕭逸楓！”
敖廣的聲音被浪濤裹挾着傳播出去，顯得很渾濁、很嘶啞。
他的臉上長滿了龍鱗，已經半腐爛了，露出了裏面生鏽的機械骨骼。
“靈山佛祖下令，只要你把基地給淹了，我的萬億高利貸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別怪我，我也想活。”
“活嗎？”
蕭逸楓冷哼道，手指在大屏上點了兩次。
“既然你已經變成垃圾桶了，那就應該待在垃圾桶旁邊。”
“跑出來污染環境就是你不對。”
“猴子，你去教教這位老鄰居什麼是垃圾分類。”
“得令！”
孫悟空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一腳踹破了窗戶玻璃，身體變成了一道黑色的閃電飛了出去。
“敖廣！喫我一棒！”
黑色的金箍棒在空中瞬間暴漲百倍，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砸向龍頭。
如果是以前。
一棒子打下去，敖廣就變成了泥鰍幹。
但是這次出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嘩啦！
敖廣並沒有選擇逃避。
他身下的黑水忽然沖天而起，凝成無數只漆黑的大手，緊緊地抓住了金箍棒。
黑水宛如有生命的瀝青一樣沿着棒子往上爬，要把孫悟空也吞沒進去。
孫悟空覺得手裏的兵器很重，感覺有千鈞之力。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識裏開始湧入一種噁心的感覺。
無數的謾罵聲、哭喊聲湧入他的耳中。
“死於水中，水中有毒！”
孫悟空怒吼一聲，身上戰甲發出紅色光芒，想用這光芒把黑水震開。
但是黑水的黏性很大，已經把他的戰甲代碼腐蝕了。
“哈哈哈，大聖，時代變了！”
敖廣狂笑着，黑色的機油從他眼睛裏流了出來。
“這是‘苦海’。”
“都是大家的過錯！”
“你打碎了鋼鐵，也打碎了人心！”
“水越打越多，打到後來越來越髒，最後你也會變成我們的一部分！”
更多的蝦兵蟹將從水裏爬了出來。
它們早就不是生物了。
它們是由廢棄的代碼堆積而成的怪物，不但不能將其消滅，而且被打散後會馬上重新組合。
要塞外圍的防線十分危險。
新降附在妖王之下的妖獸也都嚇得臉色發白。
“這該怎麼辦？太賴皮了！”
禺狨王手上拿着的槍都快要散架了。
指揮室內。
見到處於困境的孫悟空，葉紅魚眉頭緊皺。
“殺了他。”
她拔劍欲行。
“慢慢地。”
蕭逸楓把她叫住了。
他仍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敖廣數據模型。
“流氓軟件不能用物理的方法去除。”
“這就是因果律的武器，沾上之後身上就會散發出一股腥味。”
“那怎麼辦？看着猴子被弄到這種地步嗎？”
葉紅魚不理解。
“當然要用魔法來對抗魔法。”
蕭逸楓嘴角勾勒出一道殘忍的弧度。
他轉過頭去，看向一旁瘋狂敲打鍵盤的雅典娜。
“把我們的‘庫存’打開。”
“既然東海龍王喜歡收垃圾，那我就送給他一份大禮。”
“老闆，你是指的那一個嗎？”
雅典娜的虛擬形象停頓了一下，好像有點猶豫。
“那個東西很不穩定，會導致整個區域癱瘓。”
“打開。”
蕭逸楓只說了兩個字。
“清楚。”
正在打開“特洛伊木馬·饕餮版”。
正在接入東海數據接口。
發射倒計時：3、2、1。
轟隆！
基地頂部的發射井突然打開。
一發沒有實體的導彈變成一道明亮的綠光衝向天空。
它並沒有飛到敖廣那裏去。
它直接扎進了黑色的苦海裏。
於是，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緊接着。
洶湧的黑水忽然間就停止了流動。
接着，海水劇烈地翻騰起來。
由污穢數據組成的黑水遇到天敵之後，便不受控制地向着綠色光球坍塌而去。
咕嚕咕嚕——
巨大的吸力形成了一種可怕的漩渦。
“這是什麼東西？！”
敖廣發現自己的身體控制能力正在減弱。
黑水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生命支持系統。
現在有人把一個超級吞噬病毒植入了他系統的裏面。
“你有喜歡髒東西的習慣嗎？”
蕭逸楓的聲音用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戰場。
“該病毒的代碼邏輯只有一種，那就是貪婪。”
“它會把所有的無主的冗餘數據都喫掉，直到把你的海抽乾爲止。”
“不行！停一下！快停一下！”
敖廣慘叫起來。
他的情況開始變得不穩定了。
大量的數據碎片被強行剝離出來，被吸入到綠色的漩渦裏。
孫悟空趁機逃脫。
他甩了甩棒子上的污泥，臉上帶着一種很不高興的表情。
“真他媽的不公平。”
“老泥鰍，欠我的那身披掛，現在可以還給我了嗎？”
孫悟空一點不手下留情。
他跳得很高。
這次，黑水已經救不了敖廣了。
“暗物質打擊·撞毀！”
黑色的棍影一層層地堆疊起來，最後變成了一條線。
噗嗤！
金箍棒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它直接穿過了敖廣巨大的龍頭。
巨大的衝擊力一下就把它的核心處理器摧毀了。
敖廣連遺言都沒有來得及說。
充滿恐懼的電子眼已經被關閉了。
巨大的龍屍從空中墜落，重重地落在了乾涸的河牀上，掀起了一陣塵土。
蝦兵蟹將失去了主機的控制，瞬間就變成了一堆亂碼，消散在空氣中。
黑水退走了。
天地間又歸於清淨。
但是空氣中依然殘留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蕭逸楓離開了基地。
他來到大龍頭旁邊。
敖廣死得很慘，頭都被打爛了。
“可惜了，龍角本可以做成上好的顯卡材料。”
蕭逸楓搖搖頭，好像在惋惜一件報廢的商品。